段竹走过去叫他。岳玮吓了一跳,连忙低声说:“别叫我啊,他们找错人了,不知道我在这儿呢。”
“为什么来找你?”她问。
“谁知道啊,连脸都没认对。上面那倒霉蛋也叫岳玮吗?我这名字起的真不错。”
段竹无语地看着他,终于有城管来拉架,岳玮顿时跑的比兔子还快,她也跟在他身后往家走。
岳玮看见她手里拎着水果袋,一点也不想着帮妹妹接过去,而是顺手拿出桔子开始剥吃。甚至他把一个桔子吃完,再去拿第二个时,还把剩下的橘子皮又丢回袋子里。
老楼梯很窄,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的心思。从楼上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岳玮毫不关心,继续听自己的歌。被上面冲下来的人撞了一下,才不满地大叫。
这人穿着厚重外套,墨镜口罩帽子,装备完整,只露出很白的颈部。撞了人反而更急,飞快下楼梯。
“谁啊,不会是小偷吧?”岳玮怀疑道。
岳妈妈没回来,岳玮嘟囔要定外卖,又问段竹吃什么。段竹说“不用”就进屋了。
她从前只把这里当做睡觉地方,从没在意过屋中布置,还是上回仔细看过一遍,发现不少细节。
段竹停下脚步,蹲下看着地上的一根头发。
再打开门时,岳玮在客厅啃炸鸡看球赛,举着鸡腿问她吃不吃。段竹摇头拒绝,他还有点不开心。
段竹问:“家里有相册吗?”
岳玮嘴里的鸡停住咀嚼:“你问这个干嘛?”
“想了解一下。”
“哟,想了解这个家了?不过家里还真没多少照片,放哪儿来着。”他嘴里塞着鸡腿,翻箱倒柜,最后从电视机下面柜子里找到两本。
他说:“就是这两本了。你真不尝尝番茄酱配炸鸡,还有甘梅味的。”
他一双手到处摸了半天,早就是油灰混合物了,段竹看他好歹去洗了手再回来继续吃,心里欣慰一些,再次拒绝他。
相册本很厚,照片插在透明薄膜中,她一张张看过来。基本是从岳家父母结婚时的。
岳妈妈年轻时丰腴多姿,细眉圆眼,是个绰约美人,岳爸爸身材高挺,比黑白照片里更朝气蓬勃、眉目英朗。云想可谓是结合他们优点又发扬光大,岳玮就普通很多。
岳玮出生时,他们家庭条件大概还不错,照片大多喜庆,还有许多亲戚出镜。她翻了两页过去,岳织……
没有岳织的照片。
相册空了不少地方,照片密度减少,家里家具陈设也渐渐变旧,背景从新房换到老房,新婚家电变得暗沉,夫妻脸上的笑容少了、皱纹多了。相册开始大片大片地空白,画风逐渐惨淡,如这世界上所有平凡的不幸走向。第二本只持续了半本,到岳玮小学毕业照结束。
岳玮也走过看,翻了两页,大叫:“不对啊。”
“怎么了?”
“少了好多。一定是岳织这丫头走的时候拿走了!我说怎么没见着她的,爸的呢?我那张在游乐场拍的那么帅的也没了,她拿去追忆我吗?”
段竹想,至少他没用“纪念”。
段竹顺便收拾抽屉,把物品拿出来擦干净,在角落的一个倒扣茶杯下,发现一个小小的金属女神像。
女神背后延展出两只修长羽翼,手执长戟,裙摆飘逸,身姿潇洒,头发随风飞舞,优雅美丽。
岳玮说:“这不是那个动画片里的什么女王来着,岳织当时可喜欢了,还和人吵架……”
玩具摸起来不重,银色暗沉,显然不贵重,像是街边卖给小孩子玩的。她随手收起来。
段竹回屋时,还剩了小半只炸鸡睡在纸中。云想并不是没吃过炸鸡,很难有小孩子不喜欢那种味道,只是克制太久,已经不习惯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那天晚上的话吓到,最近几天放学,陈因鸣时常没跟着她。
段竹没有说什么,过了这么久,她渐渐融入学校,之前的人也不来招惹,看起来她也不再需要他保护。
放学时街上挤满接孩子的车和人。有一辆车停在路口,经过的看一眼,又看一眼,低声嘀咕“谁开这么壕的车过来?”
不久车上走下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他身材挺拔,容貌英俊非凡,发型精心打理过。虽然和很多家长一样站在车边观望,却不像是接小孩的,更像是一只拖尾翘首、还自以为低调的孔雀。
路过的人不敢仔细观察,因而没发现男人微微不安焦躁的神情。
这位孔雀先生已经由大部分人围观过,还有不少学生借买奶茶和聊天逗留在周围,等着看他来接谁。
于是段竹在人潮的末尾出来时,发现校园门口比平时人要多,接着就看到一张颇为陌生的脸。
“小想。”男人有些局促地叫道。
周围不少学生已经拿着手机拍照。她说:“先上车吧。”
男人忙点头应下,正要进去,又快步去另一侧给她开车门。看得出来,他对这项服务十分生疏。段竹以“不用”拒绝,他才尴尬地停下脚步。
段竹打开车门,才发现还有一个“惊喜”——
云沁穿着黑白卫衣,像个熊猫似的窝在后座打游戏,看她进来,眼睛抬了一下,又飞快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