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卡车的车牌、行驶轨迹、司机背景全都在海关和边境巡逻队的白名单里。ALPR系统扫描到它们,只会直接放行。”
陈建军在白板上的卡车内部画了一个小隔层。
“我们对其中一辆冷链卡车进行深度改装。在冷库的内侧加装带有铅板和隔热材料的暗舱。”
“冷链车本身的极低温度和制冷机的巨大热源干扰,足以屏蔽CBP的远距离热成像仪。”
“卡车从西雅图市区正常出发,走州际公路,一路过关斩将。直到它行驶到‘伐木工’路线的切入点附近。”
陈建军走回地图前,用红铅笔在公路和森林交界处的一个废弃伐木场画了个叉。
“卡车在这个废弃伐木场短暂停留,假装检查轮胎或者加水。”
“在这个死角,我们将克里斯托弗转移到事先准备好的全地形越野车上,由接应人员驾驶越野车,一头扎进‘伐木工’的原始森林里,完成最后的物理跨越。”
沈卫国看着地图上的那个交叉点,眼神变的有些凝重。
“这牵扯到了另一个风险点,沿途的社会生态。”
沈卫国指出了当地复杂的地下势力,“华盛顿州北部和加拿大接壤的区域,不仅有茂密的森林,还有大片的印第安原住民保留地。”
“这些保留地拥有极大的自治权,州警甚至无权直接进入执法。”
“这就导致了那片区域成了走私客、毒贩和原住民黑帮的法外天堂。”
“原住民黑帮依靠向过境的毒品走私商或者黑户收取高昂的过路费生存。”
“我们的撤离车队一旦进入那种三不管地带,如果没有任何掩护,极有可能会被当地的原住民黑帮或者武装走私客盯上。”
“他们可不管你是谁,只要看到陌生的车辆,第一反应就是黑吃黑,连人带车一起扣下榨取赎金。”
“买路。用原始的方式买路。”
陈建军语气冰冷的给出了解决方案。
“通知陈伯的聚宝斋,让他立刻从地下钱庄提调五十万美金的不连号旧钞。我们要用这笔现金去喂饱那些原住民头目。”
“不仅要买路,我们还要雇佣他们。”
“花钱雇佣两支原住民的走私车队。”
“让他们开着装满违禁烟酒或者普通私货的皮卡,在我们的撤离车辆进入森林的前后各半个小时,在不同的路段进行高调的穿越。”
“如果CBP的巡逻队或者无人机碰巧扫到了那片区域,这两支原住民车队就是最完美的诱饵。”
“边境巡警会被他们吸引走全部的注意力,而我们的核心人员则趁着执法力量被调虎离山的时间差,安静的穿过边境线。”
沈卫国在脑子里将整个撤离计划的齿轮咬合在了一起,确认每一环都严丝合缝。
从物理唤醒探路,到冷链卡车掩护,再到暗舱转移,最后是现金买路和诱饵车队掩护。
最后,沈卫国的目光从边境线顺着地图一路向下,回到了地图最南端的西雅图市区。
他看着那个代表着西区分局和里昂当前活动区域的红点。
“市区的起运环节怎么处理?”
沈卫国看向陈建军,提出了整个计划最核心的一环,“克里斯托弗现在被安置在里昂搞来的高级安全屋里。”
“怎么把一个断了腿、且有可能被辉瑞暗中锁定的老头,从市中心神不知鬼不觉的运出来,交接给我们的冷链卡车?”
陈建军盯着地图上的西雅图市区,眉头深深的锁在了一起。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保密室里只能听到头顶荧光灯微弱的嗡嗡声。
“起运环节,必须像之前一样绝对切割。”
陈建军抬起头,“里昂绝对不能亲自护送目标前往边境,甚至不能离开西雅图市区。”
沈卫国没有立刻接话,他明白陈建军做出这个决定的战略考量。
“情况和上次运送老比尔、阿瑟去港口的时候差不了多少。”
陈建军用手指重重的叩击着西雅图的位置,“工业区血战之后,斯特林局长和市政厅为了平息政治风波,已经强行把里昂推上了神坛。”
“至于现在,又发生了更多的事情。”
“里昂现在顶着全美瞩目的反恐英雄光环。”
“西雅图的媒体、市政厅的政客、警局内部的黑警,还有内务部和FBI那些像秃鹫一样盯着他找破绽的官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一人身上。”
陈建军的声音冷的像冰,“如果他开着车,载着一个辉瑞研究员驶向北部边境。”
“一旦在半路上被任何一个不长眼的州警拦下,或者被FBI的监控网捕捉到异常轨迹……”
陈建军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般锐利。
“那毁灭的不仅是克里斯托弗这个价值千亿美金的研究人员,还有里昂这个插在美国体制内,已经接近到高层博弈的潜伏人员。”
“连带着亚历克斯这条来之不易的情报专线,也会被连根拔起。”
“风险收益比完全失衡。我们不能拿一个拥有极高价值和成长潜力的特工,去赌一次郊区公路上的运气。”
沈卫国深表赞同的点了点头。
里昂现在的身份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
这层光环能让他在西区横着走,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利用警局的资源去收割情报,但也像一个无形的囚笼,将他死死的锁在了西雅图的城市版图内。
他太扎眼了,不适合干长途押运的活。
“把交接地点定在西雅图市郊。”
陈建军拿起铅笔,在西雅图北部边缘的一个工业园区画了个圈。
“比如某个废弃的仓储区,或者停业的汽车报废厂。”
“地形要复杂,出入口要多,且没有市政监控覆盖。”
陈建军规划着里昂的任务边界,“里昂的任务,仅仅是利用他西区警局ACU组长的便衣特权,以及他极强的反侦察能力,把克里斯托弗安全、隐秘的从市中心的高级公寓运送到这个市郊的转运站。”
“在市区内,他有警用电台,有合法持枪的权力,甚至遇到盘查可以亮出警徽直接呵退巡警。这是他的主场优势,他能做到万无一失。”
“一旦目标抵达转运站,里昂的任务立刻结束。”
“他必须马上掉头返回市区,去处理那些黑帮的烂摊子,去媒体面前继续扮演他的反恐英雄,制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陈建军放下铅笔,拍了拍手上的石墨粉末。
“至于后续的交接和跨境运输,由领事馆派出最精锐的武装外勤组全面接手。”
“我们的外勤人员会伪装成物流公司的员工,驾驶那辆改装过的冷链卡车在转运站等候。”
“目标上车后,一切后果和风险由我们承担,绝对不能牵扯到里昂身上。”
沈卫国听完这套严密的切割方案,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套方案不仅是为了保护技术人员,更是东方情报高层对里昂这个前线孤卒最实质性的保护。
“我明白了。”
沈卫国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早就冷透的浓茶,眼神变的异常坚定。
“我立刻去安排那几个底层静默人员的唤醒程序,登报广告明天上午一定发出去。”
沈卫国复述起了接下来的行动流程。
“同时,我会联系陈伯准备五十万美金现金。冷链卡车的暗舱改装今天晚上就能在秘密车间里动工。”
“最关键的,我会马上通过加密卫星线路联系国内总部,让他们协调加拿大一侧的情报网,准备好接应的专机和东方那边的医疗团队。”
“只要克里斯托弗一过境,立刻切断所有尾巴,直飞回国。”
陈建军没有再说话。
他双手撑在那张巨大的等高线地图上,身体微微前倾。
那双深邃且充满军人铁血气息的眼眸,冷冷的盯着地图上那条红色的“伐木工”边境线。
“去办吧。”
陈建军的声音在地下保密室里回荡,带着一股沉稳与决绝的气息。
“把这块拼图的最后一块,严丝合缝的嵌进去。我们在这里,和以前在这里的先人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