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几日还说,再过几日,就是天枢星考核候选人的日子,他有绝对的信心可以当上天枢星。”
“让我别再去管老爷,跟他在一起,包我以后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但他那样的穷小子,怎么可能当上天枢星?真是痴人说梦。”说到这里,唐夫人神色意动,急声道:“对了,苏寒先生,知易还极力劝我不要再管老爷了。”
“他还笃定老爷病入膏肓,药石无医,在得知我找了大夫以后,也依旧不屑一顾。你说会不会就是他下的毒?”
“可他在此期间并没有进过我们唐府呀,他是怎么做到的?”
两人说话之际,提刑官带着那名叫做贺风的男子走进了审讯室。
贺风刚一进门就跪在苏寒面前,直呼冤枉:“大人,我是被冤枉的呀。我就是一名小商人,家里有点小钱,平时坑人的事情没少干。”
“但这毒害唐老爷性命的事情,我是真的没做过呀。”
苏寒看贺风表情不似作伪,便问道:“贺风,你私下里可还与唐夫人保持着密切来往?”
“你是否知道,唐夫人为唐老先生诞下的孩子,其实是你的亲生骨肉?”
贺风诚恳地回答道:“大人,我确实知道,最近也确实与唐夫人保持着密切来往。”
“我承认,勾.引别人妻子使她红杏出墙是不对,更不应让她生下我的孩子。但毒害唐老爷对我而言,没有半点好处。”
“唐老爷本来就年近古稀,说不定再过几年就驾鹤西去了,我为何非要急不可耐地选在这个时候动手呢?”
“等唐老爷驾鹤西去,我的孩子就可以继承他的遗产,到时我们再父子相认,岂不是一桩美事?”
苏寒厌恶地摆摆手:“先带下去吧,贺风,你的嫌疑并未解除。”
“在案件未水落石出之前,你不得离开璃月港,随时听候[提刑司]召唤,配合提刑官的调查工作,明白吗?”
贺风忙不迭地点头:“明白,明白。”
苏寒对着提刑官吩咐道:“将知易带过来。”
提刑官犹豫了一下,在苏寒耳边低声道:“大人,知易那个人有些棘手,他请了烟绯小姐作为他的辩护律师。”
苏寒微微点头:“没关系,让他过来吧。”
作为总务司的法律雇员,律师是根据委托合同而从业的。
与服务对象达成合意是律师从业的基本方式,在此基础上,律师所从业的基本态度就是通过证据事实在法律上寻求对当事人有利的根据。
任何一位律师,都不能在其从业活动中不利于其当事人,哪怕当事人是一位恶贯满盈的江洋大盗,只要律师接下委托,就要从法律上找到有利于当事人的方案,为其进行无罪或减罪辩护。
正因如此,在不理解律师的人的眼里,律师的职业活动才常常被人讥讽为“为坏人辩护”。
不久之后,知易与烟绯推门而入。
在看到苏寒的瞬间,知易明显愣了一下,而后有些意外地说道:“苏寒先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提刑官一拍桌子,冷声道:“知易,你为何不跪?”
烟绯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提刑官阁下,请注意你的言辞与态度。”
“我的当事人并无任何犯罪嫌疑与动机,你们也没有证据证明我的当事人犯法,不应用对待犯人的方式对待他。”
苏寒淡淡道:“知易确实具备犯罪嫌疑与动机,他早年与唐夫人是青梅竹马,两人互生情愫,本应成一对夫妻,却被家人棒打鸳鸯。”
“后来得知唐夫人嫁给唐老先生后,知易就心生不满,衍生出对唐老先生的怨恨,因此才毒害于他。”
烟绯提醒道:“苏寒先生,请不要妄自揣测。既然你说我的当事人有犯罪事实,那就麻烦你拿出证据。”
唐夫人突然开口道:“证据?我就是人证,阿易前些天还在劝我放弃老爷,与他在一起。”
“他用言语不断贬低老爷,还笃定老爷病入膏肓,药石无医。但在此之前,他只从我口中得知老爷得了怪病,却并未得知老爷病情的恶化。”
“就算明知道我请来了大夫,也依旧不屑一顾。这个毒,一定就是阿易下的。”
知易笑了起来:“宁姐,璃月是商业与契约的国度。凡事都是要讲究证据的,你可不能空口污蔑我的清白。”
“我确实希望你家那老头子快点死,但我还不至于自降身份,去对他下毒。”
“再说了,我这个月从未出入过唐府,你从何断定是我对老头子下的毒呢?”
烟绯展开一卷文书,平铺在桌面上:“苏寒先生,提刑官阁下。这是我当事人近一月的不在场证明,请你们二位过目。”
苏寒瞥了一眼,淡淡笑道:“知易,你这后手倒是做得很充足嘛。”
知易表现得十分从容:“苏寒先生,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烟绯说道:“提刑官阁下,璃月律法有规定,对于犯罪嫌疑人进行拘留后,应在十二个时辰内予以审讯。
“若是发现证据不足,不应拘留的话,则应在一天内将犯罪嫌疑人释放。”
“我的当事人并没有犯罪,不应该受到这样的不公平对待,所以我要求保释我的当事人。”
提刑官为难地看了苏寒一眼:“苏寒大人……”
苏寒神色玩味,拍了拍手:“说得不错,刑事案件移送[提刑司]以后,犯罪嫌疑人有权委托辩护人。”
“依无罪推定的原则,除非经审判证明有罪确定,否则应当释放嫌疑人。”
“但在案件并未告破的期间,犯罪嫌疑人有义务配合[提刑司]继续开展后续调查,没有拒绝的权利。”
知易冷静地推了推眼镜:“也就是说,我可以离开了,对吧?”
烟绯点了点头:“是这样的,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当然了,知易先生。如果[提刑司]发现了新的有关于你的不利证据或线索,他们可以强制传唤你,你是无法拒绝的。”
知易看了唐夫人一眼,并未将烟绯的提醒放在心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笑:“呵,我明白了。”
苏寒悠悠道:“烟绯小姐,好久不见,一起去万民堂吃个便饭如何?”
知易微微摇头,沉声道:“烟绯小姐,你是我的律师,而苏寒先生在这个案件中扮演着检察官的角色。”
“所以,按照璃月相关律法规定,你们不得在非工作时间私下会见。”
烟绯朝苏寒投来歉意的眼神:“法律确实有这样的规定,还请苏寒先生理解。”
苏寒眼神玩味:“没关系的,我可以理解。”
待到烟绯与知易离开后,提刑官问道:“苏寒大人,余下的那人还要传唤吗?”
苏寒淡淡道:“不必,我还有事情要办,明天再来找你。”
……
“哟,怎么,看你的脸色,案件是并没有告破吗?”夜兰的身影从暗处显现出来。
苏寒耸了耸肩:“证据不足,所以无法逮捕他。不过无妨,我来这里主要是为了证实我心中的判断而已。”
“我认为,知易有九成的可能,就是毒害唐老先生的幕后真凶。”
夜兰唇角扬起:“嚯,知易?果然是他,天枢星的候选人被卷入这样的案子中。”
“难怪我看他离开的时候脸色非常难看,想来是担心这件事情传出去会对他选举天枢星造成不利的影响。”
苏寒沉声道:“我与知易初次见面时,就对他没有什么好感。”
夜兰唇瓣微启:“要不要去我开的茶室那喝杯茶,缓解一下糟糕的心情?也与我说说你破案时遇到的困难。”
苏寒有些意外:“夜兰小姐还在璃月港有产业?”
夜兰嘴畔勾勒出一抹弧度,抱着双臂说道:“嗯,算是我的一个据点吧,它叫[岩上茶室]。”
“我原本打算彻查[岩上茶室]前任老板的,那家伙底子不干净。”
“但那位愚人众执行官公子下手更快,强硬地上门讨债。”
“还公开了前任老板做的假账,让他获罪入狱。我也因此顺利接管了岩上茶室,得到了一个不错的据点。”
苏寒顿住脚步:玩味地笑道:“从心理学角度上来讲,与人交谈时抱着双臂,多数含义都是负面的。”
“而在面对陌生的异性时,这样的动作通常是表示戒备的意思。”
“夜兰小姐,我在你眼里,是会让你觉得需要戒备的人吗?”
夜兰神色微顿:“我想苏寒先生可能会错了意,我只是单纯对你隐藏的那些东西感兴趣而已。”
苏寒挑眉问道:“哦?不是怕我?”
夜兰舒展着懒腰,雪白无暇的腋下全暴露出来,并不避讳苏寒的目光。
“我从未理解何为‘害怕’,我的血脉渴求着危险。如果你是危险人物,我反而会更加想要接近你。”
“苏寒先生,你是危险人物吗?”
苏寒开玩笑道:“那可能要让夜兰小姐失望了,我是一位普普通通的有为青年,一点也不危险。”
夜兰摆弄着纤白素手,淡淡道:“嗯,那就好。我也不认为同时与甘雨秘书、玉衡星她们结婚的人,会是一位危险人物。”
岩上茶室听起来像是品茶的茶室,实则却是合法的赌场。
对于夜兰来说,也是她的情报据点,与翘班时放松休闲的娱乐场所。
苏寒跟着夜兰走到岩上茶室的小房间里,瞥了一眼天花板上的裂纹,忍不住问道:“夜兰小姐,您不觉得这里该修缮了吗?”
夜兰不置可否,沏一壶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酽茶,亲自为苏寒倒了一杯:“明天有时间吗?”
苏寒感兴趣地问道:“怎么,夜兰小姐有事要拜托我?”
夜兰回到座位上,翘着修长美腿:“天枢星准备退位,受他邀请,由我来对三位候选人进行调查。”
“换言之,我就是考官,而那位知易则是考生。”
“我在想,如果我明日邀请你来当我的副手,会不会有助于磨炼知易的心态呢?”
苏寒笑了起来:“听起来很有趣。夜兰小姐作为凝光的特别情报官,对知易有几分了解呢?”
夜兰葱白玉指交叉,冷静地注视着苏寒的眼眸:“我的情报很有价值,不会浪费资源在无关紧要的小人物身上。”
“知易固然可疑,但对我来说翻不起什么风浪。他的资料,只要我愿意,随时都可以调查出来。”
苏寒抿了口酽茶,而后险些喷了出来:“这他妈里面放的是什么玩意?”
夜兰淡然启唇:“将风干后的绝云椒椒和琉璃袋的花蕊一同研磨成粉,均匀混合在云来白毫之中,沏一壶酽茶,这就是我个人的喜好。”
“苏寒先生明明是男子,怎么这方面反倒不如我这柔弱的女子,适应不了这呛人的味道吗?”
苏寒神色严肃道:“姐妹,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也是女人。”
夜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