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又过了一星期。
一车间内,崭新的苏式设备取代了简陋的土烘炉和人力压面架,银灰色的机身泛着冷硬的光泽,管道与线路如钢铁的脉络般延伸。
王翠亲自领着挑选出来的十几个手脚麻利、脑子活泛的骨干工人,亦步亦趋地跟在娜塔莉亚和工程师身后,他们每天眼睛都瞪得像铜铃,生怕漏掉一个动作、错过一句指令。
调试远非易事。
设备庞大而精密,语言不通成为巨大的障碍。
娜塔莉亚成了唯一的桥梁。
她穿梭在庞大的机器之间,时而用俄语急切地与工程师交流,时而切换成中文向王翠和工人们解释要点
在“救命之恩”的加持下,娜塔莉亚十分上心。
一起来的老大哥工程师们还不好落了这位副局长女儿的面子,工作进度很快。
和面机和蒸屉是构造最简单的,调试工作主要是花在自动压面机、自动切面机和隧道式烘干机上。
终于,在一个灯火通明的晚班。
因为白班下午娜塔莉亚表示,产线调试工作已经接近尾声,苏阳、武新雪、周正以及厂里大多数干部都主动留了下来,想第一批见证这一时刻。
启动按钮被娜塔莉亚郑重地按下。
巨大的压面机发出沉稳有力的脉动,面团被反复碾压延展成均匀的薄片。
特制的切刀飞速落下,发出密集的“嚓嚓”声,瞬间将面片分割成无数粗细一致的弯曲面条。
喷雾头将细密的雾气喷到面条上,这不是水,而是油,是为了防止面条粘连。
喷上少许油的面条被折叠起来,再次由切刀切成一坨坨长方形。
初步定型的面条被自动送入多层蒸屉,白色的蒸汽轰然喷涌,弥漫开来,涌出浓郁的麦香。
10分钟后,蒸熟的面条随即滑入长长的隧道式烘烤机,在设定好的温度和热风循环中匀速穿行。
最后,干燥定型、呈现出完美淡金色的面条被送入真空封装机。
“嗤——!”
伴随着令人心安的抽气声,接着热封机“咔嚓”一声。
第一包密封在坚韧油纸袋里的“保家卫国面”从出口滑落下来,稳稳地掉落在下方的收集筐里。
调料包是另外单独包装的,分大包和小包。
大包是一百块面饼的份额,小包则是一块。
众人看着深绿色的包装袋上,“保家卫国面”五个红色大字,以及一颗饱满的金色麦穗图案,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庄严而充满力量。
车间里短暂的寂静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成了!成了啊!”王翠第一个喊出来,声音带着哽咽,粗糙的手掌用力抹过眼角。
周围的工人师傅们激动地互相捶打着肩膀,许多人眼中都噙着泪花。
这是他们没日没夜的心血和期盼的结晶,是为冰天雪地里战斗的亲人准备的一份滚烫心意!
周正颤抖着手拿起那包还带着机器余温的方便面,像捧着稀世珍宝,嘴唇哆嗦着,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连素来表情不多的老大哥工程师们,也被这热烈真挚的气氛感染,用力地鼓起掌来。
“苏阳!真的成了!”武新雪尖叫着抱住苏阳,又蹦又跳。
苏阳这回没有推开她,而是拍了拍她后背,压抑着激动的心情道:“嗯!我们成功了!”
娜塔莉亚站在喧腾的人群边缘,看着眼前这沸腾的一幕。
包装出口还在继续喷吐着一袋袋的“保家卫国面”,成品刚出来,马上就被干部和工人们争先恐后地抢走,大家再次第一时间检查,察觉油纸袋子并没有漏气后,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娜塔莉亚海蓝色的眼眸深处有复杂的光芒闪动。
她转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正被张振国揉搓着脑袋哈哈大笑的苏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