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不住巴尔哈特老爷子的死亡凝视。林渐麓决定不钓鱼了，在周围溜达一圈。
“去吧去吧，看着你就心烦。”巴尔哈特老爷子随意地挥挥手，巴不得林渐麓赶紧走。
这片海湾的水域附近有两个小型礁石区。来的时候，巴尔哈特老爷子就说过，礁石区偶尔会有斑海豹出没。
他们这边不是海豹生活区。要在更靠东一点的开水区，那里才是海豹、海象和北极熊冬季生活觅食的地方。
不过北极熊冬天很少来这里，它们会在更北一带出没。在这里看到北极熊，通常都是被浮冰带过来的迷路个体。
林渐麓打量了一会周围，决定去目光所及的那片海礁看看。在他小奶奶的日记里面，这个海礁曾经是娜塔莎少女时期最爱待的地方。
看着不远，走过去却花了差不多40分钟。
近海岸的地方，海水全部结冰，厚度足有两米，海鸟和海兽无法在礁石区捕食，所以这边看上去异常的冷清。
林渐麓手脚并用地爬到礁石顶部，刚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就听到有什么东西在叫。
低头一看，在他爬上来的礁石的另一边，一个海礁凹槽里，一只未成年海豹趴在里面，发出虚弱的哼唧声。
林渐麓觉得很奇怪，这片海礁的石面并不光滑，而且它趴着的那个凹槽离冰面至少有一米多高，一只未成年海豹不可能凭借自己的力量爬到凹槽里。
再仔细一看，海豹所在的凹槽边缘还有未吃完的鱼骨。
想都不用想，这肯定是人类的手笔。但是成年海猎人只会捕猎海豹，而科研员更不可能把海豹扔在一个它无法离开的地方。
所以，这到底是哪个熊孩子干的？
林渐麓抱过虎、抱过豹、抱过大棕熊，但他从来没抱过软塌塌的海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下手把它抱起来。
比划了好一会儿，终于决定随便抱，只要不让它摔下去，撞在礁石上受伤就行了。
折腾了一番，终于把海豹抱在了冰面上。接下来，面对海豹无辜单纯的小眼睛，林渐麓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可这里离冰缘太远了，他又没有找冰隙的经验，这只小海豹看上去也未成年，能否独自活下去，谁也不知道。
这要是个陆地生物，他就直接打包带走了。可惜家里没海，养不了海豹。
就在他和海豹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两个半大孩子拎着小桶飞奔而来。
其中一个孩子边跑边嚷嚷，说的话林渐麓一句都没听懂。
另一个大一点的女孩子，应该是上过学，她看出了林渐麓不是本地人，纠结了一下，用夹杂着口音的俄语和林渐麓交谈。
从姐弟俩磕磕绊绊的讲述中，林渐麓知道了小海豹的来历。
他俩属于因纽特人后裔。而他们这一部落是最古老的海洋猎人部落之一。部落现在的人已经很少了，一共只有5个家庭，不到30个人。
在行政上，他们归属于乌斯季村，年迈的老人和年幼的孩童定居在村子里，而青壮年和 10岁以上的孩子，会跟随家人在海湾边缘游猎。
“我们部落以前还会捕鲸，但是从老人们陆续离世之后，基本上就没有人再去捕鲸了。大部分在冬季捕鱼和海豹。我们会用海豹肉油跟驯鹿人交换食物，偶尔也会狩猎海象，得到的报酬更多。”
像他们这种古老部族后裔，在俄法律上是拥有狩猎权限的，只要不大肆屠杀海洋生物，没有人会去追究他们狩猎的行为。
“这只小海豹是迷路到这里的。我父亲在更北一点的地方狩猎海豹的时候，特意放过了这个小家伙。但它找不到回家的路，游到这附近，找了个冰隙爬了上来。”
女孩一边说，一边把桶里的鱼丢给小海豹。
小海豹饿急了，狼吞虎咽，看得人生怕它被鱼刺卡住。
姐弟俩带过来的鱼，大部分都是北极鳕鱼，还有一部分蛤蜊。
在这样的天气里，想要找到足够的蛤蜊非常的困难，林渐麓没有问姐弟俩是怎么找到这些食物的，毕竟海洋猎人的后裔比他经验丰富多了。
“你们准备把这只小海豹带到哪里去放归？”
“过几天我哥哥就要回来了，我想让他把小海豹送到北边海豹聚集区。那里生活了上千头海豹，这个小家伙需要跟随种群学习如何在海里谋生。”
近些年因为大气变化，别看气温还是这么冷，冰化得却越来越早了。
母海豹哺乳的时间也越来越短。普通海豹哺乳期大概在三至四周，最短的冠海豹只有四天，而竖琴海豹约十二天。最长的是环斑海豹，可达六到八周。
根据时间推算，这一只小海豹应该是今年比较早出生的，到现在刚脱离哺乳期。在水里游泳没问题，但生存经验就差太远了。
林渐麓回头看了看还在冰面上跟鳕鱼较劲的巴尔哈特，决定跟姐弟俩跑一趟，尽早把小海豹送回族群。
姐弟俩居然也认识巴尔哈特，便决定跟林渐麓一起去跟老爷子打个招呼。
“你们要送海豹回去聚集地？”巴尔哈特看了看姐弟俩，又看了一眼林渐麓，不太放心他们三个。
现在虽然还没有到春天，但是冰层已经在开始发生变化，没有经验的话，很容易掉落冰缝。
“先等等，今天晚上带着它就在这里过夜，明天一大早我开车送你们过去。”
原本他们是打算在这边多住几天再去乌斯季村。但今年姐弟俩的部落推迟了离开时间，巴尔哈特也很想和老朋友见见面，于是决定提前入村。
姐弟俩已经投喂了海豹两天了，但海豹还是很警惕他们俩的靠近。
可林渐麓才刚和它接触不到一个小时，小海豹就非常粘他，在冰面上跑得啪嗒啪嗒的，总是想钻到林渐麓两腿之间。好几次都差点把他绊倒。
“这地方离你们居住的乌斯季村还有那么远的距离，你们是怎么发现这只海豹的？”邀请姐弟俩到石头屋里烤火吃东西，林渐麓顺便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这边的冰缝比较多。我和姐姐经常过来钓鱼，前两天也是过来想弄几条鱼回去，正好就看到这只小海豹艰难地想要通过那个小冰孔钻上来。我俩怕它钻不上来会溺死，就帮它把冰孔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