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堡垒，绳索从永恒之井的井口垂下去，消失在下方泛着红色光芒的空间当中。
就在半个小时之前，第一批签下了生死状的士兵和学者们系着绳索，携带着专用的仪器和设备，从井口的边缘处缓缓地向下垂去，想要探明永恒之井内部发生的异变。
兰登站在井边，身后是数名全副武装的冰雾城的战士，还有一群本地的士兵，以及兰登仍对其怀有警惕之心的智者学派的成员。
年轻的骑士俯下身子，一只手搭在绳子上，感受着从下方涌上来的气流，皱起了眉毛。
“上次来这儿的时候，这地方还让人不寒而栗，怎么现在下面吹着热风？”
一旁的智者学派的学者向着兰登鞠了一躬，然后说：
“兰登先生，永恒之井的状态很不稳定。至少在多年的记载当中，这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哪种情况？”
“出现异常气流的情况……”
“啊，你们所谓的记载，无非不就是从艾文莫尔家族仅余留下来的两名子嗣口里面套出来的嘛，对吧？或许还有那些尘封的典籍，上面都落了一层灰的那种。”兰登冷冷地说。
他一直都不喜欢智者学派的人，也就保罗修士的存在，能让他对他们的态度稍微有点改观。
智者学派的学者闭上了嘴。兰登回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的疫病骑士、道尔顿·艾文莫尔。
疫病骑士用浑浊的眼睛盯着泛着红光的永恒之井，直到兰登走到他面前才垂下头。
“你闻到了那股味道了吗？”兰登问，“下方传来气流的那股味儿，说不清，感觉又像是腐臭，又像是那种很久没打开过的地下室的味道，又闷又沉——我想起了那群血肉畸变的怪物。”
“斯多姆男爵死在下面……”疫病骑士闷闷的声音传来。
“你害怕他又复活了爬上来？”
“那倒不会。”
道尔顿骑士向前走了两步，来到了原本斯多姆男爵用于给永恒之井祭祀的祭台的前方边缘，向下俯视。
兰登站在他的身旁，一只手紧紧握在腰间的蓝钢佩剑上。
“……魔盒那边传来消息，奈特先生已经坐上了火车，动身前往密语森林。但魔法科技研究所那边出了点事情……你应该不认识卡珊德拉女士，但你一定听过她的名字，她是个很杰出的科学家，也是一个很厉害的魔法师。刚才下去的那群学者里面，手里拿着的测量魔力源的设备，就是由卡珊德拉和她的学生发明的。但……公爵先生跟我说，她好像使用了什么古老的禁忌巫术，打开了通往域外空间的裂缝。而且根据时间描述来看，卡珊德拉使用巫术的时候，也是永恒之井出现异常的时间点。”
“……如果你想问我对这种巧合有什么看法的话，抱歉，我不清楚。”道尔顿骑士低声道。
“我一直很好奇，道尔顿，你说你当年在政变的时候选错了队，半死不活成为了一个废人，后来斯多姆男爵把你扔进永恒之井，让你重塑了一副身躯——那感觉怎么样？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吗？”兰登问。
疫病骑士沉默了一会，巨大的盔甲磨合时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他转而看了一眼兰登，然后摇摇头：
“我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我也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我猜那感觉一定不会好受——我唯一能够感知到的，也就是四周冰冰凉凉，无数冷风覆盖在我的身体四周。等我回过神，一切都已经发生。石英棺的门被打开，所有人都在迎接着重塑身躯的我——只是，估计斯多姆男爵也没想到我会变成这个样子。关于仪式的细节，我的妹妹见证了全过程……”
一提到失踪的莱莎，道尔顿的声音就免不得压低和微微发颤。
“具体的流程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操纵祭坛上的按钮，让下方的永恒之井升一个石英棺上来，把你想要送进去的人送进去，等沉下去之后，另一边就会缓缓地抬升出另一块。但出来的到底是一团畸变的血肉，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没人能保证。”
相比于能把自己直接融合到别人身体里的现实稳定锚，眼前这个永恒之井在某种情况下来说还是太过温和了。
兰登叹了口气。
毕竟这东西只有在人的操控之下，才会发挥其应有的可怖的效应——不去动用它，自然也不会有那种一滩血肉的怪物被生成。
就在这时，不远处吊着绳索的魔能机械突然收到了下方传来的感应。于是，上面的工程师们便立刻操纵机器，将绳索缓缓拉上。
最初下去的那一批五人的队伍当中的所有人都完好无损地上来，他们脸上裹着特殊的防制毒气的面罩，伸出手，等待着上方的工匠和士兵们将他们拽到地面。
“呼……呼……”
“怎么样了？”
见他们没出什么事，对永恒之井最感兴趣的智者学派的学者们便簇拥过去。
“没什么，下面没有毒气，也没有怪物。但是井底原本封闭的空间突然洞开了一个大门。”
领头的那个冰雾城的士兵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向着兰登鞠了一躬，然后对着众人说道。
“尚不能确定下方突然出现的空间会不会被关闭——从性质上来看，它似乎和北境神宫以及此处的传送门的性质不同，是纯粹的机械结构——”
纯粹的机械结构……
那就意味着，如果没有人为控制，下方的大门应该不会随意开关。
兰登在跟着奈特的一段时间内学习到了一些常识，很多魔法仪器如果出现报错的情况，就会闪烁着红色的光芒。
眼前的这个永恒之井，此时的状态就有点类似于机器宕机，发出警报。
除了闪烁的红光以外，一顿一顿的鸣笛声也正能够证明此事。
“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兰登问。
探险队的小队队长摇了摇头：
“骑士先生，下方除了一些腐烂的尸骨以外，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但洞开的大门内，我们暂时没有去探查，只是往里面看了一眼。那边一股怪味，看上去空间极大，要想再下去的话，仅凭我们五个人应该没办法完成所有的调查任务，所以我们就先上来了。”
探险队的队长把话撂下之后，智者学派那边的成员们就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兰登无奈地叹了口气，向后退了半步，就静静地看着那群学者们把事情讨论完，直到对方领头的那位理了一下自己衣服的领子，再次来到骑士的面前，对他微微鞠躬。
“兰登先生，现在下方的空间已经趋于稳定。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永恒之井内部应该是出现了什么故障。而且那个一直在吸收魔能基站散发出的魔力的源头在于永恒之井的深处，我怕如果我们不及时行动，可能会有敌人盯上这里，又或者这古老装置的自动装置会启动。到那个时候……”
学者不用说也都明白，他们是想请求兰登，让他们派出更多的人手下去探索。
兰登摆摆手，回过头对身后的冰雾城文官们说：
“用魔盒联系一下公爵先生，把这里的事情报告给他，然后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是。”
“至于探索的事情，”兰登皱着眉头望着眼前的几个人，“你们可以派学者下去，但小队必须由我领头。”
听到肯定的回答，对方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使劲点了点头说：
“感谢您，兰登先生，感谢您的付出！”
智者学派们的学者立刻四散开来，士兵们回到地面，安排更多的工匠带来更多的人手与实验装置。
期间，兰登和道尔顿就一直待在祭坛的边缘等待着。
疫病骑士一直没说话，直到第二批探寻小队已经集结完成，才缓缓地开口：
“你就不怕下面存在什么邪恶的诅咒之类的东西？到那个时候，你这种重要的人物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都没法交代。”
“你是在关心我吗？”兰登问。
“……”
“……公爵先生说过，最令人害怕的不是做错，而是什么都不做。”兰登回答。
“你留在风暴堡垒这段日子里，至少已经提到几十句奈特·逻格斯所说的话——你的领主在你心中地位还真是高。”
“注意你的言辞，道尔顿骑士。”兰登瞥了他一眼，“公爵先生是你的领主，也是他放了你一条命。”
骑士回到降下绳索的仪器旁边，向下望去。
那些智者学派的学者蹲在井边，拿着各种测魔仪器嘀嘀咕咕讨论着什么，见骑士过来，便连忙安排了一旁的人为他系上绳子。
“兰登先生，您第一个下去吗？”
“我和冰雾城的士兵们先下去。我们探索完之后，得到了公爵先生的允许，你们学者才能进去研究，明白了吗？”
“可是……”
“没有可是。我看你是想让我把你丢下去先探探路了。”兰登冷哼了一声，系紧腰间的绳子。
绳索在腰上绕了两圈，打了一个结。随即，他望向身旁同样准备完成的冰雾城士兵，点了点头，翻身跨过井栏，踩着井壁的凸起，向上方招了招手。
矮人工匠们便启动仪器，他顺着永恒之井的凸起一点一点地向下滑。
魔能灯挂在胸前，光柱在井壁上扫来扫去，照出一片石英棺灰蒙蒙的玻璃。
这种“玻璃”的性质很奇怪，兰登在其他地方一直没有见过。
摸上去、看上去、敲一敲听其发出的声音，它们都是纯粹的玻璃或者水晶状的物品。当魔能灯的光照进去，也能清晰地观察到光芒透过玻璃打到石英棺内部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