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先生,应该知道什么是护盾术吧?”诺安娜用手比划了一下,“大陆上正规的军队里面都会配备一支单独的魔法师小队,他们负责在敌方法师进行远程打击的时候,架起高能魔法护盾用于阻挡攻击。这种护盾几乎可以隔绝绝大多数元素魔法的影响,升到高环之后连物理攻击也可以被抵抗。”
橘发女人站了起来,在房间踱步了一会,似乎回忆以前的事情对她来说是一个需要绞尽脑汁的工作。
“灰烬大陆外围的所谓叹息之墙,并非是什么神明的诅咒一类的东西,要我说,它就是一个不知道是谁布设下来的巨型护盾壁障,隔绝了尤格斯大陆和灰烬大陆,建设在海域之上,并且这种护盾术的释放环级非常之高,以至于寻常的生物靠近会被立刻阻挡。”
“……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什么金湾的海盗以及南边那些铤而走险的渔夫会说,叹息之墙可以杀灭一切靠近的生物?”奈特平静地问道。
诺安娜摇了摇头:
“想要跨过金湾和南部的灰烬海,必须依靠水上载具通行。无论是大船小船,这种物理意义上的东西,一旦接触到那层障壁,就会像是撞上了一堵墙一样。我猜,那些南方的海盗们乘着船想要前往探索的时候,估计希冀于强行通过,最后落了个船毁人亡的下场。那些渔夫们也是——撞上那层护盾就像撞上了礁石,久而久之,传言也越来越邪乎,大家都默认为那玩意完全不能碰,是个会杀人的帷幕。”
诺安娜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公爵表情平淡地点了点头,习惯性地摩挲着胸前的家族徽章,背靠在椅子上,盯着诺安娜的眼睛: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你又是怎么通过那层所谓的护盾术的呢?正如你所说,如果它能把灰烬大陆包裹得密不透风,你又靠什么方式通过?”
“我可没说那地方密不透风。”诺安娜耸了耸肩,“事实上,就是因为那护盾非常不稳定,所以才偶尔会有运气好——呃,也许可以说是运气不好的家伙,因为风暴导致船只失事,而被冲到了灰烬大陆之上。”
奈特皱起了眉毛:
“啊,诺安娜小姐,我该说你什么呢——比安卡说她的师傅是一个不爱惹事、喜欢清静生活的人。但是听你的描述,难不成你是个探险家,喜欢往灰烬大陆那种充满着毁灭与死亡的地方探险?”
“我?”诺安娜瞪了瞪眼,指了指自己,然后使劲摇了摇头,“我的妈呀,公爵先生,你这可是错怪我了。我哪会探险啊?如果可以,我宁愿一天到晚待在自己的床上睡大觉,睡醒了吃,吃了睡,每天有一万个仆人伺候,就像公爵先生您一样……哎呦!”
珍妮弗掐了诺安娜一下,瞪了她一眼。诺安娜赶紧撅了撅嘴,道:
“我还不是因为小珍妮?”
奈特把目光挪向一直没说话的珍妮弗。
珍妮弗叹了口气:
“我是个农业专家。”
“嗯哼。”
“……比安卡也许跟你说过,我一直在研究如何让大陆上的所有人都吃饱饭这个问题。”
“北境的魔法化肥一出现,我想这个问题基本上已经得到了解决,珍妮弗小姐。”奈特微笑着说。
而珍妮弗则摇了摇头:
“您很乐观,公爵先生。您对尤格斯大陆农业发展也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这我知道。但是我真正想解决的……”她顿了一下,“我想解决的是饥荒。”
奈特没说话。
珍妮弗一只手托着腮,声音温柔地说道:
“这片大陆上经常有饥荒出现。想让每个人都吃饱饭很简单,只需要那些脑满肠肥的贵族们伸出援手,开仓放粮,把自己的粮食分给底下的平民们就好了。粮食是足够的,真正不够的是财富——”
“那就解决财富分配不均衡的问题。”奈特回答。
“或许吧。”珍妮弗瞥了他一眼,“一个农民,一个世世代代耕种着自己一亩三分地的农民,公爵先生觉得,对于他来说最可怕的灾难是什么?”
奈特没说话。
“最可怕的灾难是,明明种了地,但却因为一些不为人知的天灾人祸而导致手里的粮食全部毁于一旦,甚至连土地都已经变得荒芜不堪——我说的,就是现在肆虐在大陆各处的枯萎病。”珍妮弗说。
枯萎病——
奈特立刻想到了枯萎病肆虐的桦木镇。
作为北境曾经最重要的农业生产基地,在去年年初的时候,突然爆发了大片大片的枯萎病症,连带着同时蔓延在北境西部的血肉畸变瘟疫,一起对桦木镇的经济造成了严重的打击。
奈特去往风暴堡垒解决斯多姆男爵之后,桦木伯爵甚至没有多留下来处理风暴山脉的事情,就匆匆忙忙赶回了自己的镇子,为的就是处理余下的血肉畸变感染者,以及城市外围农田迅速蔓延的枯萎病。
珍妮弗说完,伸出右手,轻轻一点,身前的桌子上方忽然悬浮起一颗一颗的金色光点。
奈特立马认得出来,这是简易的尤格斯大陆的地图。
“枯萎病的爆发极其不规律,几乎没有任何预兆可寻。”珍妮弗开口道,“为数不多的几条线索指向枯萎病爆发前的天空——有些农民们会报告,在土地受到感染之前,天空之上忽然出现了星星点点,像流星雨一样的东西坠下。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信息了。”
桌前悬浮着的北境地图上,金色的光点逐渐泛红,显示了如今尤格斯大陆正在蔓延枯萎病的地区。
而北境的西部桦木镇区域也有一处泛红的光点。
“枯萎病爆发之时,出现问题的首先不是农作物,而是农作物下方的土地——土壤发黑发灰,逐渐干涸,无论使用多少肥料、浇多少水,土地之下依然会析出一层又一层的粉尘,这些粉尘将杀死上方一切农作物,就连吸入的普通民众也会因此患上严重的肺病——”
珍妮弗在说这些的时候,声音明显有些动摇。
奈特完全能听得出来,眼前的金发女人对此极其痛心。
“就连饮用受枯萎病覆盖的土地旁边的河流的水,也会引起不同类型的病症……首先是鱼类死亡,然后是猫狗忽然出现癫痫、瘫痪的症状,接着是受波及的普通平民四肢抽搐,言语不清、思维混乱……对于一辈子靠天吃饭的大陆农民们来说,眼睁睁看着土地发黑发灰,辛苦种下的植物纷纷死去,就连自己也难以幸免,这是多么绝望的事情。”
珍妮弗微微地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发抖:
“先生,您或许不明白,我是一个出生在农民家庭的魔法师,因为幸运才有了如今的能力。我见证过受此影响的农民们的痛苦与绝望……我希望能够改变这一切,您应该能理解。我发誓我将彻查此事的真相——所以我去往了灰烬大陆。”
奈特和珍妮弗对视了一眼,金发女人把目光挪到别处。
公爵点了点头:
“冰雾城以及周边地区,包括黑土平原,暂时没有爆发枯萎病,所以我对这种地质瘟疫了解不够深。但是听你刚才的描述,怎么有点像传说中灰烬大陆如今的状态?”
“正是如此!”珍妮弗抹除了眼前的金色光点,将地图换成了大陆南边的灰烬海,而海的那一边则是一团模糊的泛红轮廓,“被污染波及的土地显露出来的症状,与灰烬大陆如今的状态极为相似,所以我怀疑它们之间必有些许的关联。而假如我能够突破叹息之墙,去往灰烬大陆亲自探究一番,或许能够找到线索。”
奈特还能说什么呢?他耸了耸肩,有些佩服地看向诺安娜和珍妮弗两个人。
“灰烬大陆有多凶险,上面布满了可怖的、所谓神明的诅咒,二位应该也知道。”奈特说。
“无所谓,我只希望这个世上再无饥饿和疾病。”珍妮弗认真地说。
“没关系,我只希望帮助小珍妮做她想做的事情。”诺安娜平静地开口。
公爵虚眯起了眼睛,然后叹了口气,再一次把杯子里的水喝得一干二净。
当珍妮弗反应过来想给他倒茶的时候,公爵则摆了摆手,表示不需要了。
“不用麻烦了。”
“您是客人啊,公爵先生。”珍妮弗有些不好意思,“您有什么需要吗?公爵先生。”
“……我只想知道,你们最后调查出来了什么东西没有?”
“那可就是漫长又无聊的故事了。”珍妮弗回答。
“听起来有点幼稚,但理想主义者奋不顾身的故事总能引起我的兴趣。”奈特微笑着说。
诺安娜和珍妮弗对视了一眼,珍妮弗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点点头:
“我知道,公爵先生……想要去往灰烬大陆,就必须得研究明白叹息之墙的事情。但这又是一段很复杂的经历——我们翻阅了各种记载,又租借了金湾海盗的船……呃,其实不是租借,是那种拿了不还的方式……总而言之,在离开帝国魔法学院后的五年,我和诺安娜一直都在为此努力。”
她盯着桌子上面还没被吃完的麦饼说道:
“后来,在搜寻了大量关于那些误入灰烬大陆渔夫们的故事,以及研究了自己观察出来的现象之后,我们大概发现,叹息之墙这层护盾障壁的能量强弱,和月相拥有着非常明显的关联。”
又是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