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的意思是说，你们想要把那些从帝国西境逃亡到你们国土的难民，全部转送到我们北境吗？”奈特微微蹙起了眉毛，“你自己想想，你会觉得刚刚阁下说的东西很合理？”
克拉拉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随手拿起宴会桌上一个看起来就很甜的点心放进嘴里，道：
“公爵先生应该能体谅我们的难处吧——其实我个人当然愿意帮助那些受苦受难的普通民众，就算是人类、矮人、半兽人也无所谓，但我自己说的东西不算：密语森林不接受外来者，连寻常普通的游客想要进入都需要经过层层的把关，更别说那些没有身份、没有正式职位和财富，甚至其中还蕴含着不少间谍与心怀不轨之人的难民群体了。”
祭司说着，又看向了奈特，而奈特则虚眯着眼与对方对视。
克拉拉似乎有一点被奈特的眼神吓到了，假装咳嗽了两声，缓解了一下尴尬，又说：
“公爵先生，您在北境所做的那些改革，大陆上凡有一点远见的人都知晓它的意义。而且我听说，北境现在正是缺乏劳动力的时候。公爵先生之前也接收过来自南方的许多难民，并把他们分配到了合理的岗位之上，难道……”
奈特忽然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眼前这个有着一副少女模样的祭司愣了一下，脚步微不可见地向后退了半步。
“我做这些，不仅是出于发展的必要，也出于我自己的关怀——我一直觉得收留难民、安置他们，又提供给他们能够赖以生存的工作是我的责任。”奈特啧了啧嘴，摇了摇头说，“啊，祭司先生，你们精灵的责任在哪呢？你们不会是想空手套白狼，白白从我这里攫取好处却没一点表示吧？”
钱？技术？
克拉拉的脸上果不其然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奈特很清楚这家伙提前预演过摆出这样一副姿态——再蠢的人也能明白，当你想要把某个脏活累活推给别人的时候，总得要拿出一些交易的诚意，克拉拉和精灵王国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但要是眼前这个长得像女人的男人，觉得摆出一副犹豫的姿态就能让奈特退步，这种伎俩还是太低级了。
“那……公爵先生，关于卡尔卡诺那边的战事，您的看法是怎样的？”克拉拉见直接谈论难民的事情有点行不通，便转而问道。
“北境效忠于帝国的皇室，效忠于希洛薇陛下。我是陛下的封臣——在保护我领地子民的情况之下，北境的人民肯定要与那些侵害帝国利益的祸乱分子做斗争。”奈特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扯出了这一套官方的说辞，“我们严厉谴责卡尔卡诺的所作所为，呼吁其悬崖勒马、停止反抗，否则，迟早有一天，北境的铁骑也将会加入战场，踏平他们的营地。”
奈特的意思倒也很明显，那就是现在北境当然不会主动参与到这场战争中来。
冰雾城以及北境的许多地方的发展，尚处于快速积累的阶段，打仗最耗费人力、物力、财力，除非是像上次黑土要塞那边的防守战，否则奈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任何出兵的必要。
“精灵王国永远保持中立，你们都不愿意去抵抗那群把战火烧到你们森林边缘的家伙，难道还指望着我派兵来帮助你们守护家园？”奈特冷笑着说，“别做梦了，我们两方都应该拿出点诚意来。”
公爵又端起宴会桌上的葡萄酒杯，抿了一小口，看着克拉拉大祭司沉默不语地将目光落在眼前的一堆甜食上面。
“……那公爵先生希望从王国这里得到些什么呢？”
“我们才见面没十分钟就要谈交易这种沉重的话题吗？”奈特说完之后，又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啊，抱歉，我都忘记了这个话题还是你这个家伙先提起的。矮人都说你们精灵一点幽默感都没有，看来还真是这样——政治也是一种逢场作戏，像你这种连戏都不做的，倒也挺少见。”
奈特将酒杯放在手里，轻轻地晃了晃，然后绕着宴会厅走了两步，盯着大厅前面那个巨大的神树石像。
在神树的枝干中摆出这么一副雕刻出来的作品，还真是让奈特有一种复杂的感触。
“——我从我的精灵手下那儿听说，你们王国特别喜欢将魔法和神术结合在一起。精灵王国盛产能够改良土地问题、培养农作物的德鲁伊，也有很多掌管治愈法术的司仪——北境西部的桦木镇，克拉拉大祭司应该很熟悉，他们和你们有密切的交易联系，也是我们重要的产粮基地。但最近它遭受到了枯萎病的袭扰，这件事情阁下可否有耳闻？”
一听到奈特说“精灵擅长将魔法和神术混用在一起”，克拉拉大祭司微微地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长长的睫毛在绿色荧光的映照之下闪烁了片刻。
“我当然知道此事。所以公爵先生是希望我们能够派出一些德鲁伊过去协助吗？”
“那只是些治标不治本的手段。”
奈特转过头，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啊，克拉拉大祭司先生，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喜欢追根溯源——如果王国愿意把一些你们所掌握的技术分享一点到我们的研究机构的话，我完全可以考虑接受难民，以及向你们分享同等实用的技术。”
祭司的嘴角扯了扯，赶紧把头转到一边，又从桌子上拿起了一个甜食，假装不在意地放进嘴里尝了几口。
“技术……是说那些德鲁伊使用的神术吗？”克拉拉说着，一只手放在胸脯上方，看着眼前世界树的神像，“我们的力量全部来源于世界树的赠与。是自然的恩赐让部分人先成为了专属的德鲁伊，这不是什么技术……”
骗谁呢……
如果奈特没有经历过大地之母那档子事，安德鲁没有变成狼人，莫妮卡没有让他去直接寻求解除诅咒的方式，那奈特还真有可能信了这套广为流传的说法。
但奈特踏进这一处魔法气息淡薄的区域，一看见穹顶上那些若有若无的绿色荧光，就感觉此地总有一种熟悉之感——
阿玛莉萨曾经在世界熔炉的内部见到过世界树的投影。
要说这东西跟现实稳定锚、永恒之井那些装置不同宗同源，那是不可能的。
精灵王国的人生活在世界树下这么久，亲眼见证着无数植物因为世界树独特的属性而变得异常高大。
精灵又不像矮人们无法接近世界熔炉核心那样无法接近世界树的核心——他们再蠢，应该也能从这处遗迹当中破解些蛛丝马迹。
德鲁伊的神术？
奈特用鼻子冷哼了一声。
他再次喝了一口酒，将杯子重新放回到桌面上，取了另一杯散发着苹果香味的澄澈果酒，置于身前仔细端详了起来。
“这种事情没必要着急，距离神赐日还有约一周的时间。如果女王陛下或者你，又或者精灵王国的其他高层想要重新考虑我的提议，那我随时等待着。”
奈特只是端详了那酒一会，并没有喝，将它放回了桌子上。
他从大衣的内衬里取出了一个小型的玻璃装置，轻轻地放到克拉拉的手心里，对他露出一个普通的微笑：
“祭司先生，这是我们北境最新研制出来的特殊成果——如果用手按一下上方玻璃盒的按钮，就可以将你的声音录制下来，再按一下便停止录制。如果你想要将录好的声音播放出来，还可以按照上面的操作流程进行实践。没能第一时间见到女王陛下，真是可惜，这东西就当是我赠送给你的见面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