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给新科进士浇了一大盆冷水!
无不咬牙对黄锦深恶痛绝。
高胡子恨道:“国家至此,全是这等货色在这作怪!”
万想不到高拱这么大胆,其余新科进士不敢搭话,谁敢惹手眼滔天的大珰?但权力能压住人闭嘴,却管不着别人心里想什么,在场进士与高胡子想的一样!
状元沈坤朗声应道:“澄清寰宇,正是吾辈所行之事!高兄,共勉!”
鸡窝里飞出的金凤凰肯定有自己的本事,方才殿试唱名时,沈坤就将甲乙二科进士的名号全记下。
高拱惊讶于状元知道自己的名字,点了点头。
沈坤走到陈洪旁,关切道:“陈公公,没事吧?”
陈洪摇摇头,强挤出笑容,
“我们去西苑吧,万岁爷还等着呢。”
一群进士又迤逦到西苑,西苑蔚为大观,引得众人连连称绝,鄢懋卿不自觉颂道:“东南西北,驰骛往来”,是司马相如的《上林赋》。
都知监牌子回头一笑:“你这句万岁爷肯定喜欢。”
鄢懋卿一愣,瞬间仿佛抓到了什么。
陈洪自知失言,肃面转过去,再不多嘴。
......
严府
“娘的,酸丁吃进士宴,大爷吃这猪食!”
严世蕃吃得满手是油,在油滴下前,他赶紧嗦干净。
从银盘中抓出一块肉,
“龙肉。”
说罢,往嘴里一扔。
“凤肉。”
又捡起一块扔进嘴里,像有着啥深仇大恨,腮帮子嚼得一颤一颤的。
这道菜叫“炮龙烹凤”,龙肉凤肉自然没有,龙肉用的是白马肉,凤肉用的是五色锦鸡。
旁边立着一老头,这老头瞅着眼熟,正是诊出严世蕃中风的郎中。
郎中心想:这胖子果然有病,是疯病。
“看什么看?”严世蕃狠瞪老头一眼,“你若说漏嘴,大爷把你拆了吃喽!”
老郎中吓得身体佝偻。
严世蕃中风是装的。
为啥装呢?
这人小心思太多。
当晚去找秉一真人陶仲文,一看自己惹出大祸,严世蕃急中生智口吐白沫。秉一真人不愧为狐朋狗友,怕严世蕃死自己府内,又找人把严世蕃抬回严府,要死死你自己家里去!
严世蕃存着死和尚不死贫道的心思,他惹下满门抄斩的罪,自己先装疯没准能躲过一劫。
儿行千里母担忧,母行千里儿不愁。严嵩爷俩也有这味了。
严世蕃不惦记他爹,心心念念自己是严家的希望,自己不死,严家还能站起来,沫子吐得极其丝滑。
回府后不好露馅,一直装到现在。
不过,严胖子可能真老实了,最近的事都没插手掺和。
“你滚远点,看你就恶心。”馊老头站那,严世蕃吃得不香了。
老郎中退远一丈。
“再远。”严世蕃吐出凤肉骨头,“你滚出去得了!”
老郎中不敢惹这混世魔王,门剪开一个小缝儿,缩着身子钻出去。
“严大人。”
严世蕃一激灵,大胖小子带着盘子卷进金蟒褥子里,又嘴歪眼斜。
“德球怎么样了?”严嵩拉住老郎中问道。
老郎中忽悠道:“气血未定,还要静养些时日。”
严嵩急道:“要不要换个方子?”
“不必,”老郎中笑道:“食补即可,多吃些肉没几日就能补回来。”
严嵩不疑有他,招呼来下人,让他们弄些红肉烀着吃。
“德球?”严嵩轻手轻脚推开门,闻到些肉味,没多想。
“爹...爹。”严世蕃想着别装太过了,皱眉暗道:今天该是礼部尚书主持的进士宴,我爹咋回来了?
严嵩坐到炕上,“德球,好些没。”
严世蕃点点头,心里窝着火,说话又顺溜了,
“爹,您不是该在西苑主持进士宴吗?”
严嵩摇摇头:“用不上我。”
“是陛下亲自主持?”
“不是。”
“是谁?”严胖子脑瓜子飞转。
“安平侯。”严嵩淡淡道。
严胖子没猜到是这人,再一想,冷笑道:“他是快垮台了。”
严嵩不问为啥,反正严世蕃也要说,继续道:“爹,这进士宴除了陛下和您主持,谁主持谁是个死。您是礼部尚书,符合礼制,别的人算什么?谁有这么大的天威,能受数百进士的尊崇?”
严嵩总觉得不对,回道:“君心难测,你莫要暗自揣度。”
严世蕃成天躺炕上,却对外面的事门清儿,
“您这话说的不对,不揣度圣心能行吗?不揣度那是傻子,甘为霖不揣度是吧,看他什么下场,拿东厂去了!出来还能有个人样吗?”
严胖子一番话撩拨别人行,对他爹说就像往山谷掷石子,深不见底,飘着就没了。
“爹,您就信儿子的!准没说错!清了宣德楼,就是要拿安平侯。让皇后和太子分开,又把太子宫名改成渭阳。别看夏言现在能耐,太子不得势他算个屁。”
严嵩道:“你上次还说错了呢。”
严世蕃一滞,他是前头没猜对嘉靖的心思。
“爹,那不是儿子站得低吗?我现在全看明白了。”
严世蕃特想回到去年自己说什么,他爹听什么的时候。
那时候多美啊。
“行了,”严嵩拍了拍儿子脸蛋,“你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