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万不敢忘高大人提拔之恩,小人这对招子最好使,深明高大人之深意...”
高福长叹一声,对着小儿子说道:“有些人,你不用他都不行,不重用他都不行!以后郝仁给我的口信,要最快送到我手里。”
“儿子记住了。”
“你再出去一趟,问问他想要什么。”
没过一个时辰,小太监匆匆赶回来,看着他干爹还是离开前的姿势,丁点没动弹。
“他说什么都不要,若干爹有余力,能不能把他写的信递给陛下?”
高福怔住,随后回过神,似笑非笑道,
“这养不熟的白眼狼。”
......
西苑永寿宫
铜磬浑厚悠长的声音散尽。
首辅夏言开口道:“开始吧。”
陈洪等一众司礼监牌子依旧相对而立,在如此机衡之地,权倾朝野的大珰琅们如同笔架子在那杵着。
阁员们纷纷肃容。
今日恐怕是最后一次消化零七八碎庶政杂事的内阁会议了,自此之后的每一次,一直到腊月底,都要围绕一个主题,
那便是核算清嘉靖二十年的账目。
无论宫内、外廷、亦或地方。
收支要如榫卯般严丝合缝的扣上。
次辅翟銮适时开口:“三道奏笺。第一道是户部官员弹劾户部尚书宁致远。”
阁员们目不斜视,翟銮则看了宁致远一眼,宁致远对着翟銮点点头。
翟銮声调毫无起伏:“第二道。是河南赈灾银已经发到。”
兵部尚书刘天和手猛地一抖。
还是宁致远的事!
正对面的司礼监大珰琅陈洪不自觉抬手摩挲着身前几案上的纹路,调给受灾河南赈银的批红是陈洪亲手批的,宁致远调不出银子的事陈洪也有所耳闻。
这笔赈银到了河南才稀奇!
“第三道。还是南京账目的事,南直隶下应天、凤阳、淮安各府,尤其是应天府下句容、溧阳、溧水、高淳、江浦、六合几县更要重新审查。
宁尚书...”
宁致远侧身应道:“翟大人。”
“此事要你和顺天府胡府尹一起做了。”
“是。”
翟銮又看向严嵩:“严尚书。”
严嵩勉强睁开眼皮。
“南直隶来京的官员恐怕要待到正月后,多出来的日子,他们住哪吃什么,需要您老多费心。”
“是。”
严嵩对着正向柔幔低了低身子。
柔幔翻飞挂在缠龙楹柱上。
次辅翟銮道:“夏阁老,大体是这几件事,我们边议边补充可好?”
夏言点点头并无不可,询问陈洪:“陈公公,你看呢?”
陈洪忙道:“都听夏阁老的。”
“便按翟阁老说得,一件事一件事议论。”
严嵩在心中暗骂翟銮是老狐狸。
这三件事说出的顺序不同,产生的效果也迥然不同!
户部弹劾宁致远还有河南发赈银,两件事性质一样,都是要处罚宁致远。
但朝堂上非黑即白,并非只有罚和不罚的选项,在罚和不罚之间更有无数个选择,这其中的无数选择才是见功夫处。
翟銮把这两件事摆前头,又把核对南直隶账的事放在最后,这手段不可谓不高!
罚过你,还要用你。
那么,
这个罚,就不至于伤筋动骨。
试想一下,若换个顺序呢?
先议南直隶的账目,再议河南赈银,最后议户部弹劾。
宁致远死无葬身之地。
翟銮真为斫轮老手,若没有些道行,都看不出他做了什么。
“第一件事,是户部官员弹劾本部堂官。”夏言徐徐开口,“弹劾理由是宁致远挪用户部库银,宁尚书,这是怎么回事?”
此言一出,这下所有人全都看向宁致远。
宁致远的道行比不上翟銮,智谋比不上李如圭,画虎不成反类犬。
柔幔后的嘉靖看着身前清茶上树立着的一根茶梗,其中仿佛藏有万千奥秘。
茶梗半截落在茶水里,半截浮出水面,嘉靖抬起手,只要他往下一压或是往外一摘,茶梗将离开茶水,而嘉靖却悬在那一动不动。
柔幔外传进宁致远的声音,
“夏阁老,他们弹劾我挪用国库库银,擅自批给河南。”
“哦?那第一件事和第二件事,可混为一件事了。”夏言淡淡开口。
嘉靖将手收回,皱了皱眉头。
又响起陈洪的声音:“宁尚书,国库没什么银子可调,您擅自挪银,着实不该啊。”
宁致远振声道:“此言差矣。何来的擅自调银一说?票拟是内阁议的,红是司礼监批的,该走的流程已全走完,只差最后调银,若其中有什么不合理处,诸位可随意弹劾。总不能说,当日票拟批红是大家公议,如今又不同意,转过头来发难我!”
“没人发难你!”夏言皱眉呵了一声,“公堂之上岂有私论?陈公公也是公议。若款子没问题,你一五一十说清楚就好。”
“是,夏阁老。”宁致远在部院孤立寡与,在内阁孤立无援。他一个外地府官员调回京,在京中毫无依仗,夏言的呵斥给了他几分暖意,冬日太长了,自己如何能走得过去?
“春时翻了两艘漕船,此事也票拟过、批红过,一直没有库银腾挪,我便借此机会,将两件事并在一起发了。”
牵扯到自己,工部尚书何鳌炸毛,
“你拨河南拨了多少?漕船你又拨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