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多向你这朋友学学。拧巴!”训过师爷,这人又屁颠屁颠给酒囊兑水去。
“说这屁话!”可给师爷气得,追上去要讨个说法,被胡宗宪拦住。
“胡大要把粮食押来了,还解不解?”
“解个屁。左卫城的也不解了。瞅他们啃草喝水就玩得不错。”
“那我去城门口等着胡大,你再去衙门看看?”
“不看了。我在这地待不下去,一起走。”
“行。”
二人又返回城门口,拦下押粮叫胡大再押回。郝仁没急着回大同府,反折去了左卫城,与周尚文交待个把时辰,方回了本家。
是夜,师爷仰在太师椅内,大同府内外忙得不可开交,他难得落个清闲,两条胳膊枕在脑后,肩下有俩乐妓伺候着洗脚。见老爷心闷,莺莺唤道:“奴婢给您唱个曲子吧。”
“不听,我想静会儿。”
“是,老爷。”
说是主奴,其实早有同床之谊,不过师爷睡娘们像撒尿,没什么感情,况且玩过几次便够了。
洗过脚,师爷和衣睡了会儿,总觉得不踏实。
“师爷...”
“啊,老沙啊,现在九边是啥情况?”师爷揉着眼坐起。
沙明杰本就有坐营官的差事,忙得刚松口气,“大同镇上下应不会再起兵祸了,翁总兵以为左右卫城先容着他们闹,只要不四处乱蹿就成,派兵堵在各路,哪还有敢乱窜的一律军法处置。至于城内传符闹事如何计较,翁总兵认为该秋后算账。”
“罚得这么严?”师爷皱皱眉头。
“不严不行啊!百姓不听管了可还行?!眼瞅互市在即,只等辎重粮食押到大同府,不能再生出乱子了。乱世需用重典!”
沙明杰疑惑看向师爷,“互市的事是你定下的,也是你往前推着走,这都是在保着你定下的事。师爷,你怎么了?”
“是,互市的事是我定下的。”师爷坐起,眨眨眼,“老沙,你记得你和宁致远作死那次吗?”
“这次和那次可不一样!若放任不管,九边一旦被攻陷,鞑子南下,岂不是更大的生灵涂炭?!世间哪有两全其美的道理,选哪一头都要牺牲!”
见郝仁情绪不对,沙明杰蹲到太师椅旁,
“谋一时不足以谋万世,师爷,你选得没错!互市必须要开!连年打仗,九边越打越空,各省救济九边,各省还是遭殃。不如趁着这几年光景,化长痛为短痛。”
师爷闭口不答。他现在不过五品。
一个念头已有了牵动天下的能耐。
沙明杰拍了拍师爷,“你许是累了,多歇歇,翁总兵找你我替你挡下。师爷,别忘了夏阁老,别忘了咱娘,更别忘了这一路是如何来的。”
师爷兀自怔忡了一会儿,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拿起几案上的翠玉莲花插,陡得摔在地上砸个稀巴烂。
鹦哥被吓一跳,蹦跳着尖叫,
“坏了!坏了!”
田公公留在大同的小太监听到响儿,戴着烟墩帽,腾腾迎过来。
“老爷。小人收拾收拾。”
见地上一片碎渣子,小太监心中一喜,这才有厉害人物的样儿呢!
“不必,拿上点银子,随我出去一趟。”
“好嘞。”
小太监身着新鲜麻衣,没胡子显得年轻,脸上沾着点浮灰,倒看不出是个太监了。有个什么依着时,小太监恨不得人尽皆知,没啥依着时,又生怕别人知道自己是个没根的太监。
晃晃悠悠到大同府西北角里巴长的暗巷,掀开又臭又黏的帐帘,男的在女的身上耸动,见有人进来,男的吼了一声,“我没完事呢!后头排着去!”
小太监嗨了一声,正要狗仗人势,师爷回道:“行,你完事了我再来。先出去吧。”
见郝参军如此好答对,小太监心中忿忿:“不如跟着干爹去杭州,眼前头的新主子怂烂一个,将熊熊一窝,跟着脸皮臊得慌,堵挺。”
郝仁挂了小太监一眼,没说什么。
约摸着几十个数,男的提着裤带走出,用肩膀把师爷撞开,狠瞪师爷一眼,
“你搅和爷好事,不然爷还能玩个把时辰!”
“你这狗才瞎了狗眼?!认不出大同府参军了?!”
小太监忍不住叫号,男的皮肉一颤,定睛看,可不就是大同府闻名的魔头郝参军?!立时变了面孔求饶,郝仁懒得理他,从小太监那拿过碎银,拨帘走入。
唤为苏宁儿的私窠子正用高粱杆子叠传符,见师爷进来,把穿好的衣服扯下,
“来吧,一个饼就成。”
黑瘦干瘪的奶口看得师爷蹙眉,
“你穿上吧。”
“哦。”苏宁儿穿好单褂,把领口挡严后,用手袱子蹭干净手,虔诚的托起高粱杆子,重新编传符。
郝仁看得好奇,“你编这个做什么?”
苏宁儿不回话。
“我看前头那人也没给你饼子,你吃了?”
苏宁儿憋起嘴,“他没给。”
“我去帮你要回来。”
“不必。”师爷站住,苏宁儿低头道,“是我改了规矩。”
闻言,郝仁没忍住,脱口而出:“你这儿还立上规矩了。”说出便后悔,郝仁在心里骂自己嘴贱,缓声道,“什么规矩?”
“他们愿意递出传符,我就白让他们睡一次。”
“这是为何?”郝仁真不明白了,一如他不明白夏言。
苏宁儿又不吱声了,把头埋得更低。
郝仁搔搔头,眼前的女人是个男人都能上,可你要是真想问她些什么,却什么都问不出。
“行吧,你不想说我也不问。”
苏宁儿手巧,转眼就编了几个传符,把编好的传符规整压到一旁,只当没有郝师爷这个人。
师爷想买个心安,从怀里摸出银票,放到苏宁儿面前,
“这些钱够你做个买卖过完下辈子,至于户籍我替你办,你不必在大同了,回去山东也好,去哪也好,随你。”
苏宁儿把手指中传符放下,扯掉衣服,干瘦黧黑的四肢张开,站起身看向师爷,眼泪就在眼眶沁着,憋着不让眼泪往下滚。
师爷被苏宁儿弄懵了,
“你这是何意?”
苏宁儿抹了把眼泪,满眼恨意的看向师爷,
“你还要怎么羞辱我?还想怎么羞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