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仁此獠能任上副总兵?好嘛!叫这挖窟窿生蛆的阴损主儿掏着了!”
严胖子已坏得淌水,不过他认为郝仁比他还阴!一想到郝仁挂搭着官服的贱笑模样,他心里怒气噌噌涨!
“景卿!”鄢懋卿被严世蕃提携到工部,整日正事不做,一门心思哄严世蕃开心,地位隐隐盖过罗龙文。听得严世蕃一声呼,鄢懋卿立时推开槅门。
“严大人。”
“我交代你一件事做。”
鄢懋卿恭听。
“郝仁那个畜牲混到了副总兵,老子不怕他回京,只是他擢拔的太快,不敲打敲打他势头,怕他把老子忘了。”
严世蕃平日里没少和鄢懋卿念叨郝仁,殊不知鄢懋卿早识得此人,何止是认识,简直太熟了!
“他远在天边,要如何收拾他?”
“呵呵,九边府兵已几年没发过兵俸,偏偏那群兵痞子最贪得无厌,我要你从此处下手,撮盐入火,在他当值的右卫城里闹出点事来。”
“闹多大算行?”鄢懋卿眸子一闪。
“边境如崩弦之箭,你管他多大呢,只要府兵一反,京中王命旗牌立马打到!上下官员全要掉脑袋!”严世蕃像猪羔子似的哼唧两声,已瞅见郝仁的死相了,“你若办成此事,我这侍郎给你做。”
鄢懋卿应道:“您放心,此事我定能办妥。对了,严阁老说宫里出了青词题目,让您在衙门写好了拿回去。”
“哦?”能显摆自个聪明的事严胖子一个不放过,接过插着青词题目的竹筒子,摘出卷纸捋平展读,“一?”
鄢懋卿还没看这青词,也是头回听到题目,“可是一生二、二生三的一?”
严世蕃抬起手,鄢懋卿噤声,思忖少许,“何大人在衙门吗?”
“在,还没散班呢。”
严世蕃拧好官袍里头的扣子,把月白布袜往上拽了拽,臭脚塞进黑靴里。
“青词先不急,我去见何大人。”
严胖子踅到尚书值房,叩了叩门。
“何大人,是我。”
“德球?快进来!”
严世蕃皱了皱眉,暗道:德球,德球,叫得真难听!早晚要把这字换了!
往里一进,何鳌殷勤得很,严家给他收拾的倍儿服,彻底为老严小严马首是瞻。
“哎呀,德球,你来的正好!”何鳌手如枯槁枞树皮,擎住严世蕃,另一只手握本书,“听闻你自小在佛寺长大,佛法精深,我正有不懂的地方要问你呢!”
且说工部衙门庶务,何鳌一应全扔给严世蕃,已经是半只脚踏入鬼门关的岁数开始潜心研究佛法,整日神神叨叨、鬼鬼祟祟。
严世蕃视线掠过几行,一眼认出是《浮屠经》。
“何大人也遁入空门了?”
“哈哈,只是读着看看。”
严胖子抱住胳膊。
何鳌老王八许是又嗅到了味道,严世蕃好奇他要玩啥花样。
“问吧。”
何鳌把经书拿到严世蕃面前,另一只手对着一个字一个字往下扫,严胖子可没有耐心看何鳌演戏,一把推开经书。
“各部经书我都烂熟于心,这本浮屠经我更是倒背如流,你说就是,不用给我看。”
“好好好。”何鳌自己得对着看,“说那...其国王生浮图。父曰屑头邪,母曰莫邪。浮屠者,身服色黄,发如青丝,爪如铜。其母梦白象而孕。及生,从右胁出,而有髻,坠地能行七步。
德球,浮屠生下来就能走七步,是真是假啊?我总觉得不太真切,可又明明白白写在经书上,你看...”
“老何啊老何,”严胖子笑着摇头,“照着读还能读漏一句?”
“啊?我读漏了吗?”何鳌一惊,再往下看去,“其国王生浮图...浮图者,太子也。嗨呀!还真读漏了!人老眼花,瞅不清楚喽。”
浮屠者,太子也。
何鳌故意漏了这句。
严胖子登时知道何鳌肚子里憋着什么坏屁,“老何,少操心点与你不相干的事吧。有件事要你去办。”
“是严阁老的意思?”
“不然呢?”严世蕃压下烦躁反问。
闻言,何鳌立刻应下。
严嵩势头大啊,虽是次辅,但首辅翟銮告病在家,没有首辅,严嵩不就成了首辅吗?首辅兼着天官,好大的威风!
“近日礼部给事中杨思忠连上奏本,说把孝烈皇后袝太庙不合制,老何,你在内阁应看过这道折子吧。”
“是看过。”何鳌把三个字拖得老长。
心中快速寻思一遍。
按照明朝规矩,皇后死在皇帝前头,要先置在别处等着,等到皇帝崩了,皇帝皇后再一起入太庙。
所以,方皇后宾天后,礼部给出的说辞是先将皇后神主奉在奉天殿的东侧室候着,等到陛下崩了后,俩人一起进太庙。此法合情合理。
可嘉靖却等不及,急着把皇后神主放进太庙。
以礼部给事中杨思忠为首的几个官员便上奏本。
何鳌活得久,早瞧出危险,嗅到同当初大礼议时一样的味道,心中做得打算是先骑墙、等到不得不站队时,再支持把皇后先放进太庙奉着。
忠君爱国嘛。
“德球,你提这个做什么。”
严胖子道:“何大人,您是站在哪头?该让皇后的神主现在入太庙,还是不入太庙。”
“我...我也不懂礼法啊,我还是不说了,说来惹人笑话。”
严胖子瞅了何鳌好一会儿,咧嘴笑道,
“正好,除了佛法,我最懂的就是礼法,我教你。”
说着,严世蕃走向紫檀金星大案前,双手摘下插俩翅的官帽,擎着官袖托笔就写。何鳌心里没底,忙走过来,只见严世蕃已写好了“工部尚书何鳌呈”几个字。
何鳌要被吓破胆,“德球!我先去找阁老!”两手死死握住笔杆。
严胖子自顾自说道:“陛下春秋鼎盛,皇后神主袝在太庙空悬,没个倚仗。不如这样,先把皇后的神主奉在陛下生母献皇后神位旁,你这就这么上奏。”
“这哪成?!”何鳌哭腔道。
这么上奏本更不合礼法!
皇后随着皇帝来回挪动神主。
此法应在嘉靖他爹他娘身上一个理。
嘉靖他爹被嘉靖鼓弄进太庙,是为明睿宗,于是嘉靖他娘也顺理成章跟着袝进去。
嘉靖的皇后,袝在他娘神主旁,等于说是把方皇后袝进嘉靖亲爹那支。
这不扯淡吗?
“你看,你不是挺懂的吗?”严世蕃歪头盯着何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