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想到了既往,李老太太深深地嘆了一口气。大风之中,这口气是如此微渺,仿佛冲上岸的浪花的浮沫,瞬间化为虚无。
烦心事太多,不如跳舞。再说,来都来了,再跳一会吧。
大草原的歌声夹杂在呼啸的风声中间,让李老太太脑海中很有画面感。她脑中铺开风吹大草原的壮观景象来,夹杂着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诗意。斑斑白发被风吹散,李老太太并不以为意,反而有种回到了少女时代的感觉......
“哗啦啦啦......”一阵破碎玻璃的声响,紧接着还有一声女人的尖利惨叫,一并被狂风吞没了。
“养育我的大草原/给我生命的银色毡房/你把我扶上了人生的路/你的恩情我终生难忘......”
风声凄厉,似在悲泣,又像是一种警告;乐音依旧,如地下触目的鲜血般不断流淌。
保安大胖远远地看到李老太太躺在地上,心裏纳闷儿:这老太太又研究了什么花式舞蹈?
又过了一会儿,他看老太太还在地上一动不动,就对刚回到门口的保安小王说:“你和我一起去看看怎么回事,那老太太怎么半天不起来?”
小王瞟了一眼,果然老太太还是躺在那裏,但他不为所动。
“看她干嘛?找挨骂呀?”小王撅着嘴,老大的不情愿。当初因着居民投诉,物业让小王去劝阻李老太太时,被她骂了个狗血淋头,所以他对她是非常的厌恶。
“哎——”大胖拖长了声音,推了推小王的胳膊,让他不要计较以前的事情。“半天没动静了,别中风了吧?”
小王本待继续推脱,但看到大胖严肃的面孔,只得硬着头皮跟着走,边走还边嘀咕:“我告诉你,那老太太估计是趴在那裏装死等讹人呢。”
他们老远就听到了那句“养育我的大草原”的歌词。小王厌恶地说:“每天单曲循环这首歌,她就不腻歪……”吗字还未出口,就被他自己惊惧的“哎呦——”声替代了。
李老太太倒在血泊中。鲜血、头脑和花盆碎片及花土混在一起,场面着实骇人。小王赶紧别过了眼,但又无法不看。
大胖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呆若木鸡。两个人呆呆地站了半天,才哆嗦着拿出电话,彼此安慰着说:“咱们,别、别楞着了,赶紧打电话报警吧!”
王悦今年27岁,研究生毕业两年,身材匀称颀长,着了警服分外英发,虽已褪去不少青涩,笑起来仍是细眼弯弯,一口伶牙又白又亮。
两年来他见过的命案不少,几乎都是意外。
如今的他,对于这类案子并没有麻木,还着实多了些愤怒。明明有那么多的意外原本是可以避免的,只要......
可是人生哪有那么多“只要”呢?
搭檔张孟,刚过完39岁的生日,局裏的人都喊他老张。老张人高马大,浓眉大眼,略窄的额头,一副北方男人特有的憨厚相,常常叫人忘了他如炬的慧目,似发的细心。老张平日裏看上去大大咧咧,不拘小节。虽然平时话不多,让人觉得他有些严肃,但也不妨碍他的大度能容人设。当然,他对一人却是例外。
两人赶到现场,发现一名老太太倒在血泊之中,早已没了呼吸。边上破碎的花盆、泥土、玻璃碎片等等,混乱一片。
一个女人正在一个男人怀裏哭嚎咒骂,声嘶力竭,王悦推测他们是死者家属。女人高高的个儿,一脸横肉,两眼哭得又红又肿,最触目的是那两板门牙,中间的缝隙足能穿过一根烤串签子,让人心生反感;乱蓬蓬的长发,一件粉色hello
kitty睡裙洗得发白,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拉宽了本来就已经很宽的身形。她不过二十六七岁的年纪,看上去却很显老。
在女人胖大身躯的对比下,男人则显得有些纤瘦,态度温柔,一股子书卷气,最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穿在他身上格外干凈清爽。此刻,他很安静地抱着女人,愁眉紧蹙,长睫毛下一双眼睛如乌云重重下的天色,黯然无光。
他倒是长了一张眉清目秀的脸!王悦心想,这夫妻俩的长相可一点不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