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找了个替罪羊，这样你就不用赔款了。”
“你这个人，真是自私到了极点，自恋到了极点，自卑到了极点。在你眼裏，别人的财产、名誉甚至性命，都一文不值！”
杨艷凑近了一点，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其实，一个人之所以觉得别人一文不值，那是因为在内心深处，他觉得自己一文不值。”
说完，杨艷露出一个讥讽的微笑，转身离开了，她看都不愿意再多看这个人一眼。
三个人抓捕小王的时候，小王没有感到一点惊讶。他一脸平静，似乎早就在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小王就是那个当年嘴角被打出血的男孩。
不是他背不出课文，而是当时的李老师根本就没有给他背诵的机会。她故意找茬打他，就是因为他自仗着全班前三名的成绩不服管教，和她对着干。
那次当着全班人的面，她先是用手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一耳光下去，他的鼻梁就被打断了，鼻子鲜血直流，脸上也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肥厚的五根手指岔开，红红的印在脸上。
她并没有因为他满脸是血而放过他，接着或许是害怕弄臟了自己的手，她开始用他的书继续扇他耳光，扇到他失声痛哭，跪地求饶。
或许是打累了，她停了下来。那个孩子满脸是血，衣服上也是血，那本书上还有地上也是血迹斑斑。全班的孩子都被吓呆了，好几个孩子抽抽噎噎，不敢哭出声来。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今后，这个班上，再也没有人敢对她的话不唯命是从。
虽然那个男孩被打怕了吓傻了蔫吧了服从了，但这件事并没有就此结束，她依然不依不饶，威胁着要开除他，不管他怎样哭喊，抱着她的腿求饶，不管他的奶奶如何地求情祈求，都没用。最终她叫回了他在外地务工的父母。
他的父母没有多少文化，只觉得老师打你自然是为你好，打你自然是因为你犯了错，作为老师就有权利打你，当然也有权利开除你。但是为了儿子不被开除，他们给老师送了非常厚重的礼物。一方面是感恩，感恩老师对孩子的关照，一方面是害怕，因为老师威胁着要开除孩子。
最终，老师看在等离子电视的份上，把他留了下来。
可是他宁愿被开除，因为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她打他，不过是知道他无可依靠，弱小可欺，知道没有人会维护他，所以他成了她的出气筒。她对老公生气打他，对女儿生气打他，对领导生气也打他。
他彻底被打怕了，经常在梦中哭醒。
此后，不仅老师打他，其他孩子看到老师欺负他，自然也会跟着欺负他。他的成绩一落千丈。
那个时候是他这一辈子最难熬的时光。
初二时，班裏新来了一个同学，名字叫马骥，一个眉目舒朗、清新俊逸的男孩，性格开朗活泼，为人热心和善，喜欢对着人阳光灿烂地笑。
据说他的家庭条件很好。他的父母都是在教育局工作，得知李老师带的班级是全县成绩最好的，年年比赛都拿第一，所以特意把孩子调到了她的班级。
她巴结他，同学们也巴结他。但是他一视同仁，对谁都是亲切和善。
他们住在同一个宿舍。当宿舍的人找茬打他的时候，他挺身而出。从此，他成了他的保护人，他在同学中再也不挨打了。
他晚上做噩梦时，他会到他身边安慰他。他想念父母时，他会安抚他。他孤独时，他会陪他聊天，他伤心时，他会哄他开心。他给他带零食，带漫画，带游戏机。
她也知道了他们的关系要好，也多少有了点忌惮，不再那么肆意地欺辱他。
对小王而言，马骥是他生命最黑暗时刻的一束光，是支撑他活下去的一个信念，也是把他从悬崖边上拉回来的一股巨大力量。正是因为有了他，他没有跌入悬崖，跌进万丈深渊，陷入黑暗之中。
只是，他一落千丈的成绩没有得到救赎，他没有像他一样考进好的高中，好的大学。他连高中都没有考上，而是上了一所职高。
但是，他本可以……
从此他们分道扬镳，再无联系。
但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他永远不会忘记那张清秀的面孔，那种灿烂的笑容，还有那些充满光的日子。每当日子艰难的时候，他就会想起他，想起他的笑容，那笑容可以照亮黑暗，温暖整个寒冬。
他似乎一直都很不幸。奶奶在他读职高时病故，之后没几年父母也双双因病去世。自此，在这个世界上，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莹莹孑立，形影相吊。但他心中的那束光一直都在，照亮着暗夜，照着他踽踽前行。
后来他打听到他在天京，他也跟着来到了天京。可是这样大的城市，这样多的人才，他职高的学历，不可能进入他所在的公司。
不过没关系，他可以进入他居住的小区。他成为了他所在小区的安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