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陵越轻轻道。
“嗯。”
趁着屠苏吃饭的空檔陵越便去收拾床铺,慢半拍的想到前几日自己一直在另一个房间修炼辟谷之术,东西也还在那儿。虽然答应过屠苏修炼完就搬回来,不过今日这么晚了,不如明天再说?
抱着这种想法,陵越道:“屠苏,我的东西还在旁边的房间,不如……”
“我待会儿去给师兄拿回来。”屠苏自然地接道。
“……好。”
天墉城的日子其实是很无聊的,每日只是修炼,还真是考验人的意志。陵越却是要更忙一些,他不只要带领师兄弟们上早课、习剑,还要处理天墉城事务,下山除妖,最重要的是要照顾屠苏的衣食起居,再加上隔三差五的去藏经阁寻找除去煞气的方法,真是一睁眼就没有歇着的时候。屠苏一直在后山并不知道师兄如此的忙,因为无论陵越多忙,他都会按时给屠苏送去饭。若不是有一次芙蕖对屠苏抱怨大师兄有多忙,她老是见不到大师兄,他也许直到下山也不会知道!屠苏不禁心疼,师兄竟一字未提!屠苏那时是如此清晰的意识到作为天墉城的大弟子,师兄是背负了多少人的期望。他不能,也没有理由,更不该将他困在自己身边。
“师兄,明日你不必给我送饭了,我去饭堂吃。”这一日晚上,屠苏踌躇许久还是说道。
“嗯?”陵越诧异的挑眉,“怎么了?是陵端又说了什么,我不是告诉过你那些话不必在意!”
“没有,师兄,不是陵端。”屠苏忙道,“是我自己……”
“你怎么了?”陵越习惯性的皱眉。
他的眉眼间已经有了疲惫之色,他是真的累了,还在担心自己是不是受了陵端的欺负,他很好,他真的很好,他对他很好,他只是不爱他。
“屠苏长大了,师兄。”屠苏黝黑的双眸对上他闪着关怀神色的清亮眼眸。
屠苏,长大了……
陵越的心狠狠一颤,是啊,屠苏长大了。屠苏长大了,就不再需要师兄了吗?现在他不要他送饭给他,再过几日是不是就会如自己所愿的主动提出让自己搬到另一个房间?明明是自己期望的,屠苏终于长大了,为什么他一点都不开心?为什么会心痛?
“好。”陵越笑道。
从小时候养成的习惯就是屠苏睡在床的裏侧,陵越在外,是因为他怕师弟睡觉不老实掉下床去。自屠苏来到天墉城,陵越成为他的师兄,他再也没有做过噩梦,再也没有夜不安寝。可今夜,陵越知道自己绝对无法安稳的睡一觉了。
第二日天墉城弟子对于这件事情--执剑长老的小徒弟、大师兄的宝贝师弟、自十一岁开始就没到饭堂来过的百裏屠苏居然到饭堂来吃饭了这件事情有如下三个反应:芙蕖开心,一个人没反应,其余人张大了嘴。没反应的是陵端,他竟然没出言讽刺挑衅?因为大师兄在。有大师兄在,你想说什么?
屠苏自始至终维持着一张木头脸,胡乱的吃完了饭和师兄打了声招呼就回后山了。
陵越则是比平常还要严肃,连芙蕖都不敢多说一句话,就别提其他弟子了。于是,这一顿饭大概是天墉城三百年来最安静的一次。
芙蕖以为大师兄是想震慑住其他弟子免得他们找屠苏的茬,其实真不是,这个要追溯到遥远的……早晨起床时……
既昨晚屠苏提出不让他送饭后,他又“抢”走了陵越的另一项例行公事--打洗脸水,第一次接受师弟服务的陵越有些……有些……受宠若惊?不对,应该是有些惊喜,有些失落。屠苏长大了,屠苏也许真的不需要自己了。还没等陵越接受这件事,屠苏已经把他推坐在椅子上,他要帮他梳头系发!
“屠苏……”这明明该是他帮他做的!
“师兄别动。”感受着乌黑柔顺的发丝划过指间的触感,屠苏道。
陵越就真的没动!一大早的,能不能别给他这么大的刺激?!他昨晚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啊!该不会是还在做梦吧?!所以,直到早饭时分陵越还沈浸在屠苏究竟怎么了的思绪裏。再所以,天墉城的弟子也平生第一次见到他们的大师兄——走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