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吃了,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我没变吗?”
黎漾楞住:“啊?”
“噗——”祁念臣笑得饭都喷了出来,呛得脸通红,“咳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
南青舟睨他一眼,反问:“很好笑么?”
祁念臣怕南青舟再找人卸他轮胎,连忙摇头:“不好笑不好笑。”
南青舟收回目光。
黎漾总算知道小叔那怪怪的感觉是从哪裏来的了,原来是在生自己没夸他的气啊。小叔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幼稚了。
“变了变了,小叔变得更加帅啦!”
以为这样南青舟的气就消了吗?没有,他极为高冷的说:“敷衍。”
“……”
“哈。”祁念臣憋得很辛苦,无声笑得快要窒息,肚子也抽痛。
黎漾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什么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可算明白南青舟为什么能和祁念臣玩一块儿去了。
“真的,小叔在我眼裏最帅了。”
南青舟没说话,但是能明显感觉到那股迫人的气场在慢慢消散。这顿饭安然无事吃完,南青州被一通电话叫走了。
办公室裏剩下黎漾和祁念臣,黎漾觉得他俩之间话题不多,想找个借口离开时,听见祁念臣问:“昨天生日过得不错?”
黎漾如实说:“小叔没那么抗拒过生日。”
祁念臣说:“你看南青舟的朋友圈。”
黎漾一个上午都在上课,没怎么看手机,确实不知道南青舟发了什么。南青舟的朋友圈很干凈,背景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他俩昨天拍的第一一张合照。
干凈的朋友圈裏有一条不像南青舟本人发的动态。
我也快乐。
配图是他们的合照。
和她发的朋友圈一样,只是内容不一样,她发的是——
快乐。
黎漾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祁念臣又问:“你知道他为什么抗拒过生日吗?”
黎漾摇头。
祁念臣说:“他妈妈生他的时候难产,没醒过来。他的生日就是他母亲的祭日。”
“南青舟的爸爸年轻时风流成性,十分爱玩,男的女的都玩,以折磨人为乐,娶了几任老婆,每次又都会因婚内出轨或者家暴离婚。南青舟的母亲是他爹最后一任老婆,换句话说,南青舟的母亲让他爹收了心,只是红颜薄命,死的不是时候。”
“南青舟被父亲翻来覆去的折磨没人管,母亲不在,长兄长姐也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南青舟每天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母亲祭日,他父亲便会变本加厉的折磨他。让他赤||裸||身体跪在坟墓前,忏悔认错。”
“小青舟刚开始下跪的时候还会和母亲说话,说幸好母亲走得早,不然受累的就是母亲。骂父亲不是东西。父亲听见了会拔掉小青舟的牙,掌掴他的脸。”
“被拔掉的牙,被扇肿的脸,被折断的手腕,就是青舟的童年。那个时候没人能拉青舟一把。青舟也从不过生日,因为生日那天意味着会迎来更狠更残忍的折磨。甚至有一段时间,他听见‘生日’二字就会产生非常严重的应激反应。”
“更可笑的是,大哥觉得他年纪小,受的苦多,容易养成和他们爹一样心狠手辣的性格,和他们争家产,然后把青舟送走了。好像送你家去了吧……”祁念臣对后面的事就不是很清楚了,因为南青舟没告诉他。
“青舟,轻舟,什么时候过万重山。”
“他知道什么是遗憾,所以他不想你的童年有遗憾。他不过生日,却因为你破了例。可能你觉得你生日那天南青舟给了你希望,南青舟却觉得是你给了他新生。”
黎漾安静的听着,祁念臣不轻不重的话却成了最锋利的刀一遍遍剜着她的心口,心窝泛着密密麻麻的疼,疼得快让她窒息,怪不得南青舟会到她家,原来南青舟的原生家庭那么不幸。
怪不得南青舟在她生日当天会说出那样的话,原来南青舟早已经历过。她所经历的都是南青舟曾独自一人走过的路。
正因为走过,所以知道有多苦,所以才不想让她受苦。
她以为小叔无坚不摧。
原来是小叔经历过万般磨难才练就如此这般。
她的小叔那么好,她怎么能怀疑小叔呢?
“我知道了……谢谢祁叔告诉我这些。”
“去吧。”
黎漾走后,祁念臣立马拨通了南青舟的电话,眼眶的泪都逼了回去,不得不说演技一流:“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
南青舟沈吟几秒:“没吓到她吧?”
“我办事你放心,小姑娘都感动哭了,你晚上等着抱得美人归吧。”
“嘟嘟。”
电话挂了。
刚出经贸系的黎漾也收到了私家侦探发来的私密信息。黎漾瞪大了眼睛逐字阅读上面的内容,唯恐看错信息冤枉了别人。
可是看来看去熟悉的名字反而刺痛了她的眼睛。
南青舟在05年7月28日曾有一次秘密汇款,而收款账户就是张硕,那个小货车司机!如果汇款的人是小叔,那么这些年来在背后出医药费的人就是小叔!
那通电话也说明小叔知道有人查到了货车司机的下落,急于把货车司机转走。小叔是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还是小叔以为查这件事的另有其人?
可是小叔又为什么要隐瞒货车司机的下落,难不成当年的车祸,父母的死亡真的和小叔有关?
如果这都是真的那她该怎么办。
黎漾的心一下子坠入无尽冰窟,刚刚知道的过往又算什么?小叔对她的好都是演出来的吗?演了八年?
九月的天气阳光炽热金黄,可是黎漾却感觉寒冷刺骨。怀疑最疼自己的人实在太痛苦了。
她不想这么疑神疑鬼。
黎漾指尖颤抖,点了好久才点开电话薄,又费了好大力气才点开置顶联系人,拨出去电话。平日裏简单的最简单不过的事情,她今天用了五分钟才完成。
悦耳的铃声听得黎漾心烦意乱,好在,电话没响多久就被接听了。听筒裏传来熟悉的声音:“漾漾?”
黎漾听见自己的声音明显颤抖:“小叔,我们可以见一面吗?”
见一面吧,把她怀疑的事情说开。小叔也教过她,做事不能只凭猜测,要勇于求证。或许是小叔对她的疼爱,让她不甘心把小叔猜成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