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其实已然给出建议了,是声称他若是不想被卷入两位辅政大臣权争的话,那就在归京师洛阳后自请外放地方。
对于这个建议,曹肇在烧掉书信时还满脸苦笑。
并非是他觉得秦朗这个建议不好,更不是他不愿意离开京师洛阳,而是他走不了!
亲弟曹肇都在淮南任职多年了,他也已经被提前预授中领军官职了,夏侯惠与曹爽还会允许他自请外放吗?
或许,自己刚提及想外放地方,他们二人就会心生警惕,觉得自己不甘心无有辅政权柄,故而想要外出把持兵权自重、成为庙堂的新一系势力吧?且自身一归去京师洛阳就求外放,这不是明摆着不愿意接受夏侯惠与曹爽善意的举动嘛~
唉!
若是我能如太傅司马公那般,有资格卸权退居,无需理会这些纷扰就好了。
悄然发出了一声叹息,曹肇将目光从变为漆黑的天空中收回来,一边扭动着脖颈的酸痛往驿站内走,一边问跟随在后方的亲卫道,“暮食尚未备好吗?还有,可曾去后营那边问过,毌丘将军是何日归来?”
“回将军,暮食已备好。方才见将军似是在思考,故而驿卒不敢有扰。”
亲卫督连忙朗声作答,“方才落营时属下便遣人前去问了,后营军吏声称毌丘将军或许今夜赶来。”
微微皱眉,止步的曹肇回过头来,声音中带着淡淡的不悦。
“或许?”
“回将军,后营军吏也不敢确凿,他只是根据隶属毌丘将军的些许僚佐已然赶到,大致作了判断。”
“嗯。让其他人且先用餐罢,你挑选二三骑随我去后营。”
“唯。是否需要属下遣人去招毕幕僚?”
“他......不必了。”
“唯。”
少顷,至四里外的后营。
被军吏迎入的曹肇,并没有如愿看见毌丘俭,但却刚好撞见隶属毌丘俭的乌丸骑督、一直充任毌丘俭中军亲卫的牵弘入营。故而他谢绝了军吏奉餐的好意,独自一人在军帐内枯坐着等毌丘俭的到来。
嗯,因为兵马隶属不同的关系,督领千余洛阳中军步骑的曹肇作为前部先行,而督领幽州边军的毌丘俭则押后。因为抵达了辽西郡后,他还要按照各部边军的驻地不同陆续分兵遣归、将粮秣辎重与朝廷赏赐安排妥当之后,才会赶来与曹肇结伴归京师洛阳。
至于夏侯霸那一路兵马,先前明帝曹叡已然将之归入新设的平州兵马之列了。除了些许白身从征之人走海路取道青州归京外,其他人也早早被授予了郡守或海东都护府僚佐的官职,直接就地留任驻守了。
入冬后的辽西郡,虽然还远远没有到降雪的时候,夜里却也颇为寒冷了。
没有燃火盆、只守着如豆灯火独自枯坐了一个多时辰的曹肇,却丝毫不在乎寒意,任凭阵阵呜咽的寒风从帐帘缝隙闯入,肆意拉扯着他的须发。
脸上也不见丝毫久等的不耐烦。
因为对未来的忧虑,足以让他忽略这些。
来寻毌丘俭,是他想逃脱被卷入权力斗争的最后挣扎——他知道毌丘俭与夏侯惠的私交很好。所以,他想请毌丘俭归京后在夏侯惠面前帮忙说项几句,好让他得以辞去中领军职责、外放镇守地方。
至于这样作,是否会恼了曹爽嘛~
他不在乎,也不需要在乎。
只要远离了京师,摆出一心为国戍边、无意权柄的作态,曹爽再怎么羞恼都无法为难同样是宗室子弟的他!
“让长思久候了。”
应是军吏知会过了罢,姗姗来迟的毌丘俭进入帐内时,身后还有两个端着食案的小吏,“有部兵马的驮马伤病损了些,辎车不足用,故而耽搁了些时间。”
“确实有些久。”
一岁多的共事时间,让两人变得很熟稔,曹肇非但没有起身客套,且还戏谑了声,“仲恭兄若再晚归些,恐我将冻饿成疾矣。”
“呵呵~”
满脸倦色的毌丘俭笑了笑,也不多说,直接走过来入座并伸手示意一并用餐。
军中伙食粗糙,本就有心事的曹肇也没有胃口,随意扒拉了几下,就扯下腰侧的酒囊有一口没一口的慢饮。
“长思是有事而来吧?”
见状,毌丘俭也三两口吃完,径直发问道,“不知有何需我之处?”
“唉,我确实有事求仲恭兄相助。”
闻问,曹肇发出了一记长长的叹息,旋即带着满脸无奈之色,几是毫无保留的将自身的困境、所欲所求一股脑倒出来了。
毌丘俭静静的倾听着,眉目间的川字纹愈来愈深刻。
且曹肇都讲述完好久了,他还在沉默着,丝毫不见开口的迹象。
是不愿意帮忙,所以默声婉拒吗?
也对。本就事不关己,他何必要让自己卷入其中?
曹肇的眼神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变得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