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我儿心思缜密竟如斯,在先前的谋划中,遂将惠与爽之今日算在其中矣!
瞬间想通了的司马懿,颜色仍波澜不惊,但心中却是欣慰不已。
也顺势起身,自去歇息,以背影扔下了一句话,“我儿年过而立矣,当自有主张,不必事事皆询为父之见。”
“唯!儿谢阿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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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京师洛阳城外,夏侯玄的别宅里,同样有一场影响魏国庙堂的对话正在上演。
更准确的来说,是夏侯惠与曹爽在商榷着分赃事宜。
没错,尽管心中满是愤懑,但曹爽最终还是强迫自己咽下了这口窝囊气。
都拒绝不了,那就尝试去享受接受的快乐罢。
是故,他让双方都信任的夏侯玄寻个地方,悄摸摸的将夏侯惠请来当面商榷;至于为何没有让毌丘俭这个撮合人来操持嘛......这种腌臜事还是避着人吧。
故而早早过来等候的他,也只让夏侯玄作陪,其余如何晏等腹心皆没有知会。
被部曲护卫而来的夏侯惠也只让一人作陪入席。
但出乎曹爽与夏侯玄意料的是,此人并非丁谧抑或傅嘏,而是最晚被辟入大将军署的掾属贾充。
如此事情贾充竟能参与?!
在依礼客套各自入座的时候,曹爽与夏侯玄隐晦的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惊诧与凝重——在诸多朝廷僚佐里贾充算是佼佼者了,而夏侯惠短短时日就将之折服,可见其手段非同一般。
这个发现,对处于竞争关系的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昭伯,你我之间就无需客套了,开门见山罢。”
甫一入座,夏侯惠便径直说道,“诸如邓飏、李胜等海东归来之人,皆可出任尚书郎、黄门郎抑或京畿之外的县令职。昭伯使人表请,我无不允者。”
“嗯好。”
略微拱手,曹爽脸上没有什么喜色。
因为夏侯惠让邓飏与李胜等人步入仕途,也就意味着曹爽不得阻拦诸葛诞也将被授官,此是双方都得利的事情,不算夏侯惠的让权。
“先前你我在东堂与诸公共议,新设督率部伍以备蜀吴事,现今意义不复。依我看来,只需效仿先帝昔日令征西车骑将军张郃督兵驻守在荆州南阳方城夏道,即兼顾驰援雍凉或淮南矣。其余地暂且作罢,以节约军费吧。”
所以,在他点头后,夏侯惠又继续说道,“可担此重任者,以毌丘俭最佳。而豫州刺史、督徐州兵事的东中郎将,昭伯可择选其一表之,如此可否?”
豫州刺史与东中郎将坐镇的徐州,是淮南战场的首批后援。
夏侯惠此言相当于默认了,自己已然知晓曹爽与征东将军王凌勾勾搭搭的事情,且还毫不介意的推了一把。
是故,曹爽与夏侯玄再次面面相觑。
他们倏然有了危机感,一种自己在夏侯惠面前底牌尽失的无力感。
当然了,这种时候是不能露怯的。
“好,就依稚权所言。”
尽可能压下内心不安的曹爽,语气风轻云淡的发问道,“我选东中郎将罢,想必豫州刺史稚权将意属曹长思吧?如此,中护军......哦不,中领军之职缺呢?”
“并非我意属,是为天子有嘱,你我皆当从命。”
皱着眉毛指正了曹爽的说辞,夏侯惠才徐徐说道,“以长安守备曹演补之罢。若昭伯有意,泰初可出镇长安。”
曹演?
不曾听闻过你与他有瓜葛啊~
曹爽微怔,继而又露出求中领军职缺不满之色,“以泰初之才,犹逊于演乎!”
“泰初自是更胜一筹。”
对此,夏侯惠很是淡然答复,“然而演乃先帝所善者、履历更胜之,且如此不会引来公卿百官的腹诽。”
你我共同定下,孰人敢诽之!
说来道去,你不过是不想让我染指中军选举之权罢了。
心中不由愤慨,曹爽盯着夏侯惠好一会儿,才讨价还价道,“若演补中领军,则泰初当入为尚书。”
闻言,夏侯惠侧昂头,以目睥之,“曹昭伯,今日我过来,是不忍拂了毌丘仲恭对社稷一片赤诚之心,而并非我有求于你!若你得寸进尺、贪得无厌,今日坐谈遂就此作罢!”
“尔敢!”
迫于形势不得不来协商言和的曹爽,听闻如此训示之言,瞬间就须发皆张,怒目圆睁的起身指着夏侯惠。
但他还没有将愤慨的情绪宣泄出来,就被旁边的夏侯玄给拉住了。
“昭伯莫失态!”
先是强按着曹爽坐下,夏侯玄才堆起笑容代为致歉道,“昭伯近来小恙,以致偶来恍惚,还请族叔莫罪。且此番是为商榷耳,旨在求同存异而非争执动气,族叔以为然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