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能一样?!”
“怎么就不一样?”
“侯爷你听我跟你说,当年……”许昌平急的脸皮紫红,眉骨下那道刀疤也跟充了血似的,异常狰狞可怖。
“小爷我不稀罕听当年。”郝春压根不怕他,他眼下从大营裏带出来的亲信都快死绝了,死猪不怕开水烫,尤其不惧。“你别凈跟小爷我扯当年!就说说,你要小爷我拿了乌古尔部落的地盘作甚?”
许昌平张了几次口,最后赫赫地高声笑了。“侯爷,您本来就是皇室子,当今这位无子,就算您不想搅和这趟浑水,将来的新帝也必然不能放过您。”
“未必!”郝春高挑眉,话语掷地有声。
许昌平这回倒是淡定的很,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凑近了,压低声音道:“白胜说,就侯爷您这心性儿,也许新帝还没能选出来,您就被当池鱼给吞了,所以得给您寻块地儿,您自个儿称王岂不痛快?”
“……嘶,”郝春一把推开他,长臂往前伸,将许昌平隔出去几尺远。“他说你就信?你俩好的穿一条裤子啊!别当时郝丘那个挨刀的……你俩都有份儿吧?”
许昌平足足楞了十息,瞪着眼睛大喘气,这才反应过来郝春当真在跟他开黄色玩笑,顿时急赤白脸要跳脚。“那哪能啊!老将军帐子裏头的人我能碰?老子又不是那种没碰过女人的小白脸!”
郝春原意也就是要把话题岔开。刚才许昌平说的提议让他心头怦怦乱跳,为了掩饰,他开了个粗劣的玩笑。也幸亏是许昌平,要换了白胜,肯定不能让他这么轻易地引开话题。
自个儿裂土封疆?
郝春一边咧嘴冲许昌平嘿嘿笑,嘴裏开着不着边际的玩笑,一边心思彻底飘散开。谁特么不想自立为王?可他能吗?或者说,他能做出这样猪狗不如的事儿吗?
永安帝拿他当亲儿子待,巴巴儿地将他从那个噩梦般的育婴堂中解救出来,派人训导他穿衣吃饭,又送他去裴氏的白鹭书院读书。惯来是只要宫中有的,他平乐侯府都有。十四岁封侯,这是寻常人家做梦都梦不见的荣宠!就说这次出征前他在酒宴上与陆几打架惹怒了帝君吧,帝君也不过让人打了他二十棍。事后,他府内的王老内侍偷偷摸摸地给他上药,告诉他,帝君给了支月氏国的灵药“桃玉”,这膏药抹在臀部伤处,肌肤宛若初生儿。
郝春下意识摸了摸屁股。
那夜他莫名其妙让陈景明给压了,一夜癫狂,随后他又倒霉催地撵在一小撮乌突人后头中了计……这屁股,几日都没能缓过后劲儿来。
啧,屁股还挺疼。
郝春龇牙咧嘴,一对儿聚翠浓眉皱起。
许昌平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误以为他还是在纠结当年他有没爬过郝春他爹的后宫,急忙拉住郝春缀着明珠的紫色帛衣,大声嚷嚷道:“郝丘那家伙真没我啥事儿!老子是个粗人,不比白胜那种读书人凉薄,那郝丘要真是我儿子,老子能眼睁睁看着侯爷你把他捉了去长安城砍了头?”
郝春勉强回了回神,龇牙笑了一声。“那白胜呢?小爷我杀了他亲儿子,他能不埋怨我?他就真像他自个儿说的那样,心甘情愿奉我为主?”
“他是不是心甘情愿我不知道,”许昌平见他不再纠结郝丘是不是他的种,松了口气,大咧咧地拍着郝春肩头笑了。“反正老子是心甘情愿的!今后小侯爷但凡有何差遣,尽管说,老子要是皱一皱眉头,老子就不是个人!”
郝春掀起唇角笑,正琢磨这趟子浑水值不值,寺外有个小子跑进来说道:“爷、侯爷,应天来了个官儿,说是来接侯爷的。”
烧火小子不过七八岁,口齿不清,就连应天官话都说不好。
许昌平把圆环眼一瞪,大声吼道:“派来的是哪个官儿?可是那个姓陆的?”
“不是,说是姓陈。”报信的小子眼珠子转了转,嘻嘻笑道:“那官长得挺俊。”
姓陈,又长得俊……郝春顿时脑袋嗡地一声,屁股更疼了。
“侯爷你咋了?”许昌平见郝春眉头皱得能夹死虫,唇角连惯常挂着的笑都没了,被唬了一跳。“难道这人与侯爷你也有仇?”
“有仇,仇大了去了!”郝春哼哼了一声,不怎么是滋味地撇了撇嘴,认真交代许昌平。“等这人来了,你先避避,莫要让他认出你身份。”
“为何?”许昌平明显老大不乐意。
郝春想了会儿,嗤笑一声。“这人如今在御史臺供职。”
“那也不过是个屁大的文官!”
郝春龇牙咧嘴地盯着许昌平看,故意道:“他是我应天立朝以来第一次寒门取士中的状元郎,他老师就是那位谁都得罪不起的程大司空。”
“嘶,”许昌平顿时老实了,尬笑道:“合着是侯爷您未过门的夫人。您直说不就行了吗?”
……夫人?谁家夫人有陈景明那样彪,直接把他这个夫君给压了!
郝春更加没好气,看许昌平哪哪儿都不顺眼,撒气道:“总之你先避避!”
“是是,咱夫人来了,那肯定是要避的。”许昌平俯身凑近,刀疤下的脸笑得格外猥琐。“要不要给你俩备个僻静的厢房?高床软枕虽然没,但那助兴的药……”
郝春一听药就炸毛,瞪着双明亮如秋水的丹凤眼,口中直嚷嚷道:“去去,都一边儿去!”
“嘿,这男子之间的事儿么,别有意趣,侯爷你害什么羞啊?”许昌平笑得更加猥琐,胳膊肘捣了捣郝春。“虽说这男子不能替侯爷您留后,但眼下他占尽朝廷恩宠,侯爷您就先吊着他也未尝不可。就是那床帐裏头,弄他几回也没什么,要我说,反正将来都是要丢开手的,倒不如趁能吃着的时候可劲儿地吃。”
郝春一把推开许昌平那张恐怖又猥琐的老脸,没好气地道:“你先给爷滚一边儿去!”
“哎,这就去。”
许昌平咳嗽几声,脖子上挂着的念珠咔嗒轻响,脸上那副猥琐模样一收,顿时又是位威严有加的胡僧。“侯爷您与夫人亲热,丁古寺内合院都会避开。但侯爷您可千万要记着我方才叮嘱你的那些话!”
“……什么话?”
问话的这个声音清凌凌,仿佛自带霜雪。
郝春与许昌平双双回头朝门槛外头望去,天已经半亮,逆着晨光进来个身穿银色狐裘的俊美少年。
“哟呵,怎么来的是你?合着陈大御史来西域这遭儿不仅督粮,还管着与乌突人和谈?陆几那小子难道是个死的不成!”郝春见着这家伙心裏头就膈应,龇牙咧嘴地开了嘲讽腔,说完还嫌不够,又响亮地甩了记空鞭。“陈景明,咱俩说好了的,再见面……爷就得扒了你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