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9日,星期三。
早餐桌上,陆辰提出了一个让父母都意外的建议。
“爸,妈,我想用800万美元,在2-3美元区间买入贝尔斯登股票。”
陈美玲的勺子停在半空:“买?我们不是刚做空赚了钱吗?为什么要买一家快死的公司?”
“因为2美元的收购价,可能不是终点。”陆辰调出笔记本电脑上的资料,“你们看,现在股东们已经组织起来了,准备起诉摩根大通和美联储,指控收购价格严重低估公司价值。如果法院介入,或者舆论压力太大,收购价可能会被推高到4美元,甚至6美元。”
他在屏幕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损益表:
买入价:2.5美元,预估
如果收购价提高到4美元:利润60%
如果提高到6美元:利润140%
如果维持2美元:亏损20%
“800万美元,亏20%是160万。对我们来说可以承受。”陆辰说,“但如果收购价真的被推高,利润可能超过一千万。而且....”
他顿了顿:“我们成为股东后,就有权参加股东大会,有权了解内幕信息。这对我们理解华尔街的运作方式,会有帮助。”
陆文涛皱眉:“但风险很大。如果贝尔斯登真的破产呢?”
“破产的可能性很低。”陆辰摇头,“美联储不会允许。他们宁愿提高收购价,也不会让破产发生...因为破产会触发数万亿美元的衍生品违约,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陈美玲看着儿子冷静的脸,又看看丈夫凝重的表情。最后她说:“我听小辰的。800万,对我们现在来说,确实可以承受。”
陆文涛想了很久,终于点头:“好。但分批建仓,不着急。”
上午十点,陆辰开始操作。
他挂出第一笔买单:2.8美元,100万股。
成交:2.78美元。
第二笔:2.6美元,150万股。
成交:2.55美元。
第三笔:2.4美元,150万股。
成交:2.42美元。
下午三点收盘前,全部完成。
交易报告:
标的:贝尔斯登(BSC)普通股
买入数量:400万股
平均成本:2.51美元
总支出:10040000美元
持股比例:约2.7%
市值排名:前三十大股东
2.7%。这个比例足够让陆家成为贝尔斯登的重要股东,有权接收公司通告,有权在股东大会上发言,有权...起诉。
陈美玲看着交易报告,喃喃道:“我们现在是...贝尔斯登的股东了?”
“对。”陆辰点头,“一家即将被2美元收购的公司的股东。”
这感觉很奇怪。一个月前,他们在做空这家公司,希望它跌得越惨越好。现在,他们成了股东,希望收购价能提高。
金融市场最讽刺的地方就在于此:没有永恒的立场,只有永恒的利益。
3月20日,星期四。
贝尔斯登股价在2美元到2.5美元之间窄幅震荡。空头基本平仓完毕,市场进入一种诡异的平静.....像暴风雨后的死寂。
陆辰在学校图书馆查资料时,看到一条新闻:“贝尔斯登员工持股计划委托律师,准备集体诉讼。”
文章里提到,员工持股计划持有公司30%的股份,如果按2美元收购,这些员工的毕生积蓄将化为乌有。
他想起丹尼尔的父亲,想起马库斯的父亲,想起那些抱着纸箱走出大楼的人。
这些人会起诉。但有用吗?
前世的历史是:2美元的收购价最终被提高到10美元,但那是因为摩根大通担心股东投票否决交易。提高后的价格,仍然是抢劫,只是稍微体面一点的抢劫。
但这一世呢?有了他这样的新股东介入,会不会有所不同?
他不知道。但至少,他们现在在桌上有了一席之地。
3月21日,星期五。
贝尔斯登开盘价:2美元整。收购价。
全天没有任何波动。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下周一股东将投票表决这笔交易。赞成,2美元到手,反对,公司破产,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
这是个囚徒困境:每个人都希望别人反对,自己搭便车,但每个人都知道,如果自己反对而别人赞成,自己将一无所获。
所以最终结果,很可能是屈服。
下午收盘后,陈美玲在看电视新闻。CNBC正在报道贝尔斯登股东组织抗议活动的画面......一群中年男女举着牌子,在纽约联邦法院外呼喊:“2美元是抢劫!”
“我们需要公正!”
其中一个女股东对着镜头哭诉:“我丈夫在贝尔斯登工作了二十五年,三年前癌症去世。他留下的唯一遗产就是公司股票,那是他毕生的心血。现在你们告诉我,那些股票只值2美元?那是我孩子的大学学费,是我未来的生活费...”
陈美玲看着,胸口发闷。她转头问正在查邮件的陆辰:“小辰,我们也是股东了。要不要...也去起诉?”
陆辰抬起头,想了想,摇头:“不用。”
“为什么?2美元确实是抢劫啊。”
“因为起诉需要时间,需要律师费,需要精力。”陆辰平静地说,“而且结果很可能是一样的....摩根大通最多把价格提到4美元或6美元,不会更多。我们持股成本是2.51美元,就算最终收购价只有2美元,我们亏20%,也就是200万美元。但如果我们把时间和精力花在其他地方,可能赚得更多。”
他顿了顿:“妈,金融市场教会我的第一课就是:不要感情用事。不要因为不公平就去战斗,要计算投入产出比。除非战斗本身能带来巨大收益,否则就是浪费资源。”
这话很冷酷,很理性。但陈美玲知道,儿子说得对。
她看着电视上那些哭泣的股东,又看看儿子平静的脸。两个世界:一个被情绪淹没,一个被理性统治。
而她,正在从第一个世界,走向第二个。
“好吧,”她关掉电视,“听你的。不浪费律师费。”
但她心里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划算不划算能衡量的。
比如尊严。
比如公正。
比如对那些失去一切的人,最基本的共情。
但这些话,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在这个新世界里,理性才是硬通货。
而情感,太奢侈。
夜深了。
陆辰躺在床上,没有睡意。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新闻推送:“摩根大通发言人表示,2美元收购价是公平且合理的,考虑了公司当前状况及市场环境。”
公平?合理?
他想起今天在学校,经济学老师格雷森说的话:“同学们,记住:在金融市场上,公平和合理是由拥有最多筹码的人定义的。如果你不喜欢这个定义,唯一的办法是...拥有更多筹码。”
他现在有筹码了。400万股贝尔斯登,价值800万美元。
但这些筹码,够吗?
他想起艾伦·周的问题:“我们这些做空的人,是在纠正错误配置,还是在加剧赌性?”
他没有答案。但从今天开始,他不再只是旁观者或投机者。
他是股东。
是参与者。
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下周一,股东投票。
下周一,贝尔斯登的最终命运将被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