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阳光明媚。
而金融财富的风暴,正在社交圈里酝酿。
7月15日,周二。
富尔德采访的余温未散,叠加空头回补,雷曼股价从24.50美元跳空高开:25.00...26.00...27.00...
到上午十点,已涨至28美元,较昨日低点反弹超过16%。
市场似乎相信了富尔德的话....或者,至少相信了美联储不会坐视不管的暗示。
帕罗奥图陆宅书房,陆辰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表情毫无波澜。
28美元,正是他重新建仓的绝佳位置。
他在交易界面输入指令:做空65万股雷曼,限价27.50-28.50美元,分批建仓。
点击确认。
与昨日平仓时的谨慎不同,这次他动作果断。因为基本面没有任何改变....富尔德没有宣布任何实质性利好,没有新的融资,没有政府担保,只有空洞的承诺和指责。
市场短暂的狂热,正是理性者的机会。
到下午两点,65万股空单全部成交,平均成本约27.90美元。
陆氏资本的2000万美元滚动资金,再次几乎满仓。
收盘价:27美元,从高点回落,但较昨日仍上涨12.5%。
陆辰看着这个数字,知道明天会有更多人被套....那些今天在26-28美元追涨的散户,明天可能就要面对亏损。
但他没有愧疚。金融市场是成年人的游戏,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7月16日,周三。
幻象破碎得比预期更快。
华尔街日报头版文章:富尔德的多家金融机构何在?。记者调查发现,所谓深入谈判的机构,要么已公开否认,要么提出无法接受的条件。
同时,美联储官员在非正式场合透露:“我们关注所有金融机构,但不会为个别公司的错误兜底。”
雷曼股价应声下跌:26.50...25.00...24.50...
到收盘,跌回24美元,完全吞没前两日的涨幅。
那些周一被富尔德鼓舞、周二追涨的投资者,现在发现自己站在了高高的山岗上,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帕罗奥图,陈美玲家的下午茶,周三下午三点。
气氛比硅谷七月的天气更闷热。
长桌上摆着精致的瓷器和三层点心架,但没人去碰。六位太太围坐,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部手机或平板电脑....屏幕上无一例外显示着雷曼的股价走势。
李太太最先开口,声音刻意保持平静但尾音发颤:“美玲,你看这股价...24美元了。我上个月在32美元买的,现在亏了25%。”
她顿了顿,看向陈美玲:“我听说....你儿子昨天又在28美元做空了?”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来。
陈美玲端起骨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红茶,才缓缓说:“孩子们的投资,我不太过问。”
“但这是做空啊!”王太太忍不住插话,“做空就是盼着雷曼跌!美玲,我们都是雷曼的股东,股价跌了我们亏钱,你儿子赚钱....这....”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这不够朋友。
张太太叹了口气:“我理解小辰聪明,会投资。但美玲,现在雷曼的CEO都说了,是硅谷的做空者在打压股价。如果大家都不做空,让股价自然回归价值,可能早就反弹了。”
“是啊,”李太太接话,“雷曼有158年历史,美国政府不会让它倒的。但现在空头一直压着,反弹一点就砸下去....这太不公平了。”
陈美玲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各位姐妹,”她声音温和但清晰,“我儿子做空雷曼,不是因为恨这家公司,是因为他分析后认为它会跌。如果雷曼真的健康,股价自然会涨,做空者会亏钱。但现在....”
她环视在座的人:“你们自己也看到了,股价从45美元跌到24美元。这是因为我儿子一个人做空造成的吗?还是因为雷曼自己有问题?”
太太们沉默了。
“美玲,”李太太声音软下来,带着哀求,“我不是怪小辰。只是....你能不能劝劝他,暂时不要做空了?给我们一点回本的机会。我投了八十多万,现在亏了二十几万....我先生都不知道。”
陈美玲看着李太太泛红的眼眶,心里一软。她知道李太太的丈夫在国内做生意,钱都是李太太在管。如果亏太多,家庭矛盾会爆发。
但她想起儿子书房里那些复杂的数据图表,想起儿子说雷曼的窟窿至少有300亿美元,想起儿子做空赚的钱正在变成家族的安全垫....
“李太太,”陈美玲最终说,“我理解你的难处。但投资的事,我尊重儿子的判断。而且...你们当初买雷曼,也不是我儿子推荐的吧?”
这句话很轻,但很锋利。
太太们脸色变了。确实,她们买雷曼大多是听信银行经理,朋友推荐,或者自己觉得便宜。
“美玲,你这话就不对了。”王太太声音冷下来,“我们是没你儿子懂金融,但我们也想赚钱啊。现在你儿子在赚我们的钱,你让我们怎么想?”
气氛彻底僵住了。
就在此时,门铃响起。艾琳娜去开门,进来的是罗伯特·陈....那位华裔建筑公司老板,也是社区里公认的调解人。
“各位太太下午好。”罗伯特笑容温和,“我听说你们在喝茶,不介意我加入吧?”
陈美玲松了口气,起身迎接:“罗伯特,你怎么来了?”
“正好路过,想起有件事想和美玲商量。”罗伯特自然地坐下,艾琳娜立刻送上新茶杯。
他的到来打破了僵局。太太们勉强挤出笑容,聊起天气,孩子,最近的慈善活动。
但雷曼的话题像房间里的大象,谁都看得见,但谁都不再提起。
下午茶在尴尬中结束。太太们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陈美玲和罗伯特。
“谢谢你解围。”陈美玲轻声说。
罗伯特摇头:“不用谢。我听说了一些....李太太她们压力很大。李太太的丈夫上个月回国了,生意好像出了点问题。如果雷曼的亏损坐实,她可能....”
他没说完,但陈美玲懂了。
“罗伯特,”她问,“你也觉得我儿子不该做空吗?”
罗伯特沉思片刻:“美玲,我是做建筑生意的。如果我发现一栋楼结构有问题,我会告诉业主,建议维修。但如果业主不听,我会选择不接这个工程,不会去赌这栋楼会塌。”
他顿了顿:“小辰选择了赌它会塌。从商业角度,这很聪明。但从人情角度....确实会让楼里的住户难过。”
陈美玲沉默了很久。
“我只是个母亲。”她最终说,“我首先要保护我的孩子。”
罗伯特点点头,起身离开。
陈美玲独自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手机震动,是陆文涛发来的短信:“晚上加班,不回来吃饭了。你们先吃。”
她回复:“好。”
发送后,她走到窗前。院子里,双胞胎在保姆的陪伴下玩耍,笑声清脆。
她忽然想起在魔都的日子。那时陆文涛还是普通工程师,她是制程工程师,一家人住在老小区,生活简单但踏实。
现在他们在帕罗奥图有两英亩的豪宅,有劳斯莱斯,有佣人,儿子在赚数千万美元。
但她第一次感到,有些东西比钱更珍贵....比如友谊,比如社区的和谐,比如不用在下午茶上被人用那种眼神看着。
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埃莉诺·汉密尔顿....那位风投家的太太,斯坦福董事会成员丽莎·汉密尔顿的堂妹。
“陈女士,抱歉打扰。”埃莉诺的声音优雅从容,“丽莎想邀请你和你儿子下周共进午餐。她对你儿子的投资眼光很感兴趣。”
陈美玲愣住了。丽莎·汉密尔顿,那个老钱家族的掌舵人,斯坦福董事会成员,竟然主动邀请他们?
“当....当然可以。”她努力保持镇定。
“太好了。我会把时间和地点发给你。”埃莉诺顿了顿,“另外,丽莎让我转告:真正的朋友,不会因为投资选择而疏远你。祝你好运。”
电话挂断。
陈美玲握着手机,站在窗前,很久。
窗外,帕罗奥图的傍晚很美。夕阳给豪宅的红瓦屋顶镀上金色,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这个社区里,有人因为亏损而抱怨,有人因为立场而疏远。
但也有人,看到了更本质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厨房。
无论发生什么,家人是第一位的。
而真正的朋友,会留下来。
同一时间,帕罗奥图高中。
艾米丽·沃森在图书馆的角落里找到陆辰。他面前摊着几本金融书籍,但眼睛看着窗外。
“陆辰,有时间吗?”艾米丽轻声问。
陆辰转头,点点头。
艾米丽在他对面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一份打印稿。标题是:雷曼的谎言:从董事会到交易大厅,作者莎拉·威尔逊...她的母亲。
“这是我妈写的调查报道。”艾米丽声音很低,“原本应该在今天旧金山纪事报头版发表。但....被压下来了。”
陆辰接过稿件,快速浏览。文章揭露了雷曼高管如何系统性地粉饰财报,如何向评级机构施压,如何在明知风险的情况下继续推销有毒资产。
写得很好,证据扎实。
“为什么被压?”他问。
“报社高层说....现在发表会加剧市场恐慌。”艾米丽苦笑,“还说雷曼是重要广告客户,不能得罪。我妈和主编大吵一架。”
陆辰看着艾米丽.....这个17岁的女孩,继承了母亲的记者良知,此刻眼睛里既有愤怒,也有困惑。
“你为什么给我看这个?”他问。
“因为我妈说,你是少数真正看懂这场危机的人。”艾米丽直视他,“我想问你:为什么真相这么难出版?为什么明明知道有问题,大家却选择沉默?”
这个问题很沉重。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翻书的声音和空调的嗡鸣。
陆辰想了很久,缓缓回答:“因为系统需要幻觉才能运转。如果所有人都知道雷曼要倒,它会立刻倒下。但如果大家假装它还能活,它就能多活几天,几周,给内部人撤退的时间,给政府准备应对方案的时间。”
他顿了顿:“真相就像强光,有些人不能直视。所以他们选择待在影子里,哪怕影子正在吞噬他们。”
艾米丽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那你呢?你在做什么?”
“我在用我的方式,给这个系统施加压力。”陆辰说,“做空,就是投票。用真金白银投票,赌雷曼会倒。这种投票,比任何文章都更有力。”
“但你会被骂...像今天媒体已经开始报道硅谷华裔少年做空雷曼了。”
“我知道。”陆辰平静地说,“但我宁愿被骂,也不愿假装。”
艾米丽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个16岁的少年,不是在玩游戏,不是在炫耀聪明,是在执行一种近乎冷酷的正义....用市场的规则,惩罚那些破坏规则的人。
“我会继续帮我妈整理资料。”她最终说,“即使现在发不出来,总有一天,这些真相会见到阳光。”
“那一天不会太远。”陆辰说。
艾米丽点点头,收起稿件离开。
陆辰继续看向窗外。校园里,学生们在草坪上嬉戏,有人在踢足球,有人在看书,有人在谈恋爱。
校园很美好。
窗外,夕阳西沉。
“华尔街不死鸟的黄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