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们围在长桌旁，讨论着天气、学校、社区新闻。
莉兹强颜欢笑，眼角却有藏不住的疲惫。
亚历克斯沉默地站在烧烤架旁，翻着汉堡和热狗，眼神空洞。
陆辰知道，亚历克斯的个人账户和基金账户里，所有资金都押在了雷曼上。而此刻，雷曼股价正在滑向15美元。
手机震动，黑隼资本理查德的加密简报：“CDS 810基点，股价15.20美元。市场正在定价违约。”
他回复：“收到。继续监控。”
然后他关掉手机，走向长桌。今天是生日，是庆祝生命的日子。他不想让金融世界的阴影，过多地侵入这个院子。
“陆辰！”一个声音叫他。
他转身，看到艾米丽·沃森站在旁边，手里也拿着柠檬水。她母亲莎拉今天有采访任务，没来。
“今天的报道你看了吗？”艾米丽小声问，“我妈妈写的那篇，关于CDS突破800基点的含义。”
“看了。”陆辰点头，“写得很好。用普通人能懂的语言解释了最专业的东西。”
艾米丽看着他：“你真的认为.....雷曼会倒吗？”
陆辰沉默了几秒。他看向院子中央，莉兹正抱着索菲亚吹蜡烛，亚历克斯在旁边拍照，闪光灯亮起。
“看那里。”他轻声说，“那个家庭。丈夫在雷曼倒闭的行业工作，把所有的钱都投了进去。妻子每天打三份工，试图保住房子。今天是一岁双胞胎的生日，派对是我们家出的钱。”
他顿了顿：“这不是会不会倒的问题，是倒下会压死多少人的问题。”
艾米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莉兹在笑，但肩膀紧绷。亚历克斯在拍照，但手指关节发白。
“所以他们知道吗？”她问。
“知道一些，不知道全部。”陆辰说，“有时候，不知道全部，是继续生活下去的唯一方法。”
吹蜡烛仪式开始了。所有人围过来，唱生日歌。英语的，西班牙语的，中文的....邻居们来自世界各地。
“祝你生日快乐....”
索菲亚被歌声吓得哭起来，奥利维亚却咯咯笑。莉兹哄着女儿，亚历克斯搂住妻子的肩。
那个瞬间，看起来像一个完美的家庭。
如果忽略莉兹眼中的血丝。
如果忽略亚历克斯颤抖的手。
如果忽略这个派对，本不该在别人家院子里举办。
蛋糕切开了。陈美玲给每个孩子分一块，给每个大人分一块。奶油甜腻，草莓新鲜，蓝莓酸甜。
甜的味道。
暂时掩盖生活的苦。
傍晚六点，派对接近尾声。
客人们陆续离开，留下满院子的彩带、气球和用过的纸盘。陈美玲和保姆们开始收拾，陆文涛帮忙搬桌椅。
莉兹和亚历克斯留下来帮忙。双胞胎已经累了，被放在婴儿车里，沉沉睡去。
“美玲姐，真的太谢谢你了。”莉兹声音哽咽，“如果没有你.....孩子们可能连生日蛋糕都没有。”
陈美玲抱住她：“傻孩子，说什么呢。我是干妈啊。”
亚历克斯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他手里拿着一罐啤酒，已经喝了三罐。
陆辰走过去，递给他一罐新的。
亚历克斯接过，看着陆辰，眼神复杂：“我听说....你在滚动式的疯狂做空雷曼...每次雷曼兄弟的股价上涨，都被你砸下来？韩国人看着股价都怕...”
院子突然安静下来。陈美玲担忧地看向这边，陆文涛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陆辰平静地点头：“是。”
“赚了很多？”
“是。”
“你觉得....雷曼会死吗？”
这个问题很直接，很沉重。陆辰看着亚历克斯.....这个曾经的华尔街精英，此刻眼睛通红，手在抖。
“数据说会。”陆辰最终回答，“CDS超过800基点，商业票据市场关闭，客户资金每天流出几十亿，高管在减持....所有信号都指向死亡。”
亚历克斯笑了，笑得很惨：“那你现在一定很开心。等着数钱。”
陆辰摇头：“开心有点，老实说，我赚的每一分钱，都对应着某个人的损失。可能是养老金领取者，可能是大学基金，可能是...像你这样的家庭。”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空？钱还没赚够吗？如果你不滚动式做空，韩国人可能就有信心了。”
陆辰：“韩国人只是谈判.....我不做空，雷曼也会倒。而做空，至少能让我在它倒之后，有能力做点别的事。比如帮助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亚历克斯盯着他，很久。然后举起啤酒罐：“祝你发大财。”
他一饮而尽，把空罐子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向婴儿车，推着孩子们离开。
莉兹抱歉地看着陈美玲，快步跟上。
陆家院子安静下来。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彩带在晚风中飘动，像一场狂欢后的废墟。
陈美玲走到儿子身边，轻声问：“小辰，你刚才说的....”
陆辰看着母亲：“妈，赚钱只是手段，不是目的。如果目的只是为了赚钱，那和那些把毒资产包装成AAA级产品的人，有什么区别？”
陆文涛走过来，拍拍儿子的肩。没有说什么。
但那个动作，包含了所有理解。
深夜，帕罗奥图陆宅书房。
陆辰更新完今日数据：
收盘价：15.10美元。
CDS：815基点。
总浮盈突破1.643亿美元。
他关掉电脑，走到窗前。
夜色中，他看到米勒家的窗户还亮着灯。
在三千英里外的纽约，雷曼总部的大楼也还亮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