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0月14日,太浩湖,Edgewood庄园。
晨雾如乳白色的丝绸,缠绕在湖畔冷杉林间。陆辰的车碾过湿漉漉的松针,停在那片标志性的混凝土与玻璃建筑前。这里没有东海岸老钱们钟爱的花岗岩立柱与家族徽章,只有冷静的几何线条,像极了这群人信奉的代码逻辑.....毫无冗余,直指本质。
司机轻声说:“到了,陆先生。蒂尔先生交代,直接去镜厅。”
镜厅是主建筑中央的会议空间,三面落地窗将太浩湖的浩渺烟波框成巨幅动态油画。当陆辰推门而入时,争论声正达到沸点。
“....所以你的解决方案是再造一个中心化怪物?马克,LinkedIn收集的数据比FBI还多!”说话的是马克斯·列夫琴。这位PayPal联合创始人、硅谷最顶尖的密码学家,此刻正挥舞着一份打印稿,纸张哗啦作响。
被他质问的里德·霍夫曼,LinkedIn创始人,则保持着惯常的冷静姿态,只是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数据是新时代的石油,马克斯。但开采石油需要钻井平台和输油管,而不是让每个人拿勺子去地里挖。适度中心化是效率的必要代价。”
“效率?看看窗外!”埃隆·马斯克猛地起身,手指几乎戳破玻璃,“旧世界的效率让我们陷入了什么?金融系统崩溃,汽车业濒死,政客们除了撒钱毫无办法!如果还要在数据世界里重复建银行、造政府的把戏,我们和华尔街那帮寄生虫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彼得·蒂尔的声音从房间阴影处传来,平静却瞬间压下所有嘈杂,“我们知道自己正在建造什么,而他们只是在废墟上修补。”
所有人转头。蒂尔坐在长桌尽头,逆光中轮廓清晰如刀削。他面前没有电脑,只有一沓手写笔记和一杯清水。
“陆辰,欢迎。”蒂尔点头示意,“我们正在讨论新世界的货币协议。你来得正好。”
陆辰在空位坐下,快速扫视全场。除了已知的蒂尔、马斯克、霍夫曼、列夫琴,桌边还有几张熟悉面孔:
戴维·萨克斯,PayPal初代COO,Yammer创始人。他正飞快地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架构图,是组织内最擅于将疯狂想法转化为可执行计划的人。
马克·安德森,网景浏览器之父,正筹备他的风险基金a16z。他抱着双臂,眼神锐利,是技术将吞噬世界理论的布道者。
以及一对身材高大、面容几乎一模一样的双胞胎....泰勒·温克莱沃斯与卡梅隆·温克莱沃斯。他们与扎克伯格的Facebook讼战广为人知,但鲜有人知的是,他们已悄然成为加密货币最早的信徒与布道者。
“我们说到哪儿了?”蒂尔问。
“说到为什么我们需要一种新货币。”马克·安德森接过话头,声音洪亮,“美元的本质是什么?是美联储的信用。而美联储是谁的?表面上是独立机构,实际上董事会席位被纽约银行家俱乐部、百年工业家族和他们的政治代理人把持。每一次量化宽松,都是这些人先拿到新印的钞票,购买资产,稀释平民财富。这是一套精心设计的、合法化的财富转移系统。”
“所以我们才需要比特币。”泰勒·温克莱沃斯沉声说。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简单的PDF文档,“或者,至少是这个方向的东西。”
屏幕投射到墙上。标题映入眼帘:
《比特币:一种点对点的电子现金系统》
作者:中本聪(Satoshi Nakamoto)
时间:2008年10月31日(即将发布)
陆辰瞳孔微缩。他认得这份白皮书,甚至前世仔细研究过。但此刻,在这个房间,以这种方式出现,意义截然不同。
“你们怎么拿到的?”陆辰问。
“中本聪在密码朋克邮件列表里小范围征求过意见。”卡梅隆解释,“马克斯是那个列表的核心成员。我们看到了初稿。”
列夫琴点头,眼中闪烁着技术狂热者的光:“这不仅仅是数字黄金或支付工具。这是一个政治宣言。看它的核心设计:总量恒定,对抗通胀;去中心化记账,对抗审查;公私钥加密,保障私有财产不可侵犯......这每一条,都是在美联储和财政部的脸上抽耳光。”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服务器机柜低沉的嗡鸣。
“但它是匿名者发布的。”霍夫曼皱眉,“我们不知道中本聪是谁,是个人还是团队,甚至是不是敌对势力的诱饵。将组织的金融战略,押宝在一个幽灵发明的东西上?”
“正因如此,才需要我们去塑造它。”戴维·萨克斯第一次开口,声音平稳务实,“我们不能控制比特币,但我们可以控制它周围的基础设施.....交易所、钱包、合规框架、主流叙事。如果黄金是国王,那我们要成为铸造厂、护卫队和宫廷教师。”
“更关键的是时机。”马克·安德森身体前倾,“雷曼刚倒,公众对银行体系的信任降到冰点。政府用纳税人的钱救助那些制造危机的混蛋,民怨沸腾。此时此刻,如果有人提出一种不需要银行、不需要政府、属于每个人的货币,会像野火一样蔓延。这是百年一遇的意识形态窗口。”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了陆辰身上。
他们讨论了技术、讨论了政治、讨论了时机,但还没讨论最核心的问题:这样一场针对现有货币体系的叛乱,需要什么样的金融智慧和战术来执行?而这,正是陆辰的价值。
蒂尔直接发问:“陆辰,从你做空雷曼的经验看,旧体系最脆弱的接缝在哪里?如果我们想推动这种新货币概念,应该从哪里撕开第一道口子?”
陆辰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三个重叠的圆圈。
第一个圆圈:“美联储-财政部-华尔街银行”复合体。
第二个圆圈:“硅谷科技公司-风投资本-初创生态”。
第三个圆圈:“普通储户/投资者-小企业主-全球自由职业者”。
“旧体系的脆弱性,不在技术,而在信任。”陆辰开始书写,“雷曼倒闭,摧毁了第二个和第三个圆圈对第一个圆圈的信任。但问题在于.....”
他在第二个圆圈(硅谷)和第一个圆圈(华尔街)之间画了一条粗线:“硅谷的退出路径,至今仍依赖华尔街。我们的公司需要IPO,需要高盛、摩根士丹利来承销;我们的员工期权需要变现,需要通过他们的交易所;甚至我们的并购,也需要他们的投行部来撮合。这是一种成瘾性依赖。我们在思想上鄙视他们,在资本上却需要他们。”
他又在第三个圆圈(普通人)和第一个圆圈之间画线:“普通人的愤怒是散点式的,缺乏武器。他们可以抗议,可以投票,但他们无法在系统内惩罚作恶者。因为所有的金融工具....股票、债券、期权、外汇.....都运行在华尔街设计的盘子里。”
最后,他在比特币(白皮书)的位置画了一个点,然后从这个点向三个圆圈分别画出虚线箭头。
“比特币,或者说它所代表的加密资产概念,提供了两样新武器。”陆辰的笔迹坚定:
“第一,给硅谷一条非对称金融通道。想象一下:一家初创公司,不再需要经过SEC漫长的审批、投行昂贵的路演,而是通过智能合约,在全球范围内向认同其愿景的任何人直接发行通证来融资。快速、低成本、全球化。这将彻底颠覆风险投资和公开募资的游戏规则。”
马克·安德森的眼睛亮了。这正是他梦想中软件吞噬金融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