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M技术中心，沃伦市
迈克尔·道森坐在开放式办公区的座位上，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股价和新闻摘要。
“27%政府股权....现有股东稀释70%以上....”
他调出自己的退休账户。里面持有1800股GM股票，是过去二十多年员工持股计划积累的。按照年初股价（约25美元），价值4.5万美元。按照今天股价（4.05美元），价值7290美元。如果稀释70%……
他快速计算：股权稀释不会直接影响股价，但会导致每股净资产下降，市场会重新定价。假设股价相应下跌70%，从4.05美元跌至1.21美元。那他的1800股就只值2178美元。
从4.5万到2178美元。蒸发95%以上。
“迈克尔，你看到了吗？”旁边的年轻工程师凑过来，脸色苍白，“我们的股票要变废纸了。”
迈克尔苦笑。这个年轻同事去年刚加入，用员工优惠价买了500股，当时觉得是“投资公司未来”。
现在呢？未来成了废纸。
“我父亲常说，在GM工作就是有了铁饭碗。”迈克尔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但他没说，铁饭碗也能被熔掉重铸，铸成别人的饭碗。”
他打开邮箱，找到特斯拉猎头发来的那封邮件。鼠标在回复上悬停了几秒，然后点击。
“我对贵司的底盘工程师职位感兴趣。何时可以安排面试？”
发送。
关掉邮箱时，他感到一阵刺痛....背叛自己工作了二十三年的公司。但公司先背叛了他，背叛了所有还相信它的员工和股东。
浙茳，台州，安泰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
张伟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英文新闻翻译。他的英语不好，但27% government ownership和70% dilution这些词还是看得懂。
旁边的翻译软件弹出中文解释：“政府将获得27%股权....现有股东权益将被稀释70%以上……”
“稀释...”张伟喃喃自语。他不懂复杂的金融术语，但他懂生意...如果有人强行入股你公司，还把你原来的股份压得几乎不值钱，那就是抢劫。
他想起GM拖欠他的180万美元货款。如果GM股东都被抢劫了，那他的货款还能要回来吗？
手机响了，是美国律师打来的越洋电话。
“张先生，关于仲裁的事...”律师的声音很疲惫，“我建议暂缓。根据今天公布的协议，政府成为大股东后，任何针对GM的诉讼都可能被认定为干扰政府救助项目，法院可能不受理。”
“那我的钱呢？”
“可能要等.....”律师犹豫了一下，“等GM重组或破产时，作为无担保债权人申报。但优先级很低，能拿回10-20%就不错了。”
10-20%。180万变成18-36万美元。还要扣除律师费。
张伟挂了电话，感到一阵眩晕。窗外，工厂的机器还在轰鸣，工人们还在生产那些可能永远收不到钱的零件。
他想起陈玥给的特斯拉订单...500套电池托盘，10万美元，要求三个月交货。小订单，但至少是现金。
他走出办公室，对生产经理喊：“停掉GM那条生产线！转产特斯拉的样品！”
“那GM的订单....”
“不管了！”张伟吼道，“美国人要当老赖，我们不能等着饿死！”
车间里安静下来。工人们看着他，眼神里有困惑，也有恐惧。
张伟清楚，他正在切断与GM的最后联系。这是一场赌博....赌特斯拉能活下来，赌电动车是未来。
但如果赌输了，他的工厂，父亲传下来的工厂，可能真的会死。
佛罗里达，萨拉索塔养老院
汤姆·哈德森用颤抖的手操作着养老院的公共电脑。屏幕上是GM债券的实时报价。
今天股价暴跌，但债券价格却诡异地上涨了....从面值的30%涨至35%。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股价跌，债券应该更不值钱才对。
他拨通债权人联合会总协调人的电话。
“哈德森先生，这是因为市场在重新定价。”协调人解释，“政府救助后，公司短期违约风险下降，债券的安全性暂时提高。但长期看....”
“长期看怎样？”
“长期看，债转股方案可能更苛刻。”协调人声音低沉，“为了换取政府支持，GM可能被迫要求债券持有人接受更大幅度的减记。我们得到的内部消息：散户债券持有人可能只能拿回面值的8-12%。”
8-12%。30万美元变成2.4-3.6万美元。
汤姆感到呼吸困难。他看向房间里的伊芙琳....妻子正安静地睡着，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夺走他们最后的依靠。
“我们...能做什么？”他的声音沙哑。
“继续施压。”协调人说，“我们正在组织全国性的写信运动，目标国会和财政部。但说实话...希望渺茫。”
挂了电话，汤姆走到阳台。阳光很好，棕榈树在微风中摇曳。几个老人在花园里晒太阳，笑声隐约传来。
这个世界还在正常运转，只是他的那一部分，正在崩塌。
下午2:00，帕罗奥图
陆辰收到秦静的模型更新：
“基于今日市场反应及协议条款，模型输出调整：”
“1. GM在3月31日前满足条件的概率：从12%降至9%。”
“2.未来30日内股价跌破3美元概率：从35%升至52%。”
“3.破产概率（6个月内）：从65%升至68%。”
同时，萨克森发来GM内部通讯监控摘要：
“高管层紧急会议记录：讨论如何应对股东诉讼风险。法律顾问建议尽快启动与主要机构的私下沟通，争取支持。但部分高管认为沟通也没用，他们只想抛售。”
“员工论坛监控：超过200条帖子讨论股票变废纸怎么办。情绪从愤怒转向绝望。”
陆辰整合所有信息。结论清晰：毒丸条款正在生效.....不是毒死公司，而是毒死股东对公司的最后一点信心。
他调出交易界面。股价已跌至4.20美元，单日跌幅12.5%。
加密电话响了，是艾伦·周。
“陆辰，我今天又加了500万股空单，均价4.25。”艾伦的声音听起来比前几天平静了些，“但我想不通....政府既然给了134亿，为什么还要设计这么苛刻的条款？这不是逼GM死吗？”
“因为政治需要。”陆辰说，“布什需要向历史证明：我给了机会，是他们自己不争气。这样当GM最终破产时，责任就不在他。”
“所以这一切...都是表演？”
“高级表演。”陆辰纠正，“用真实的金钱和真实的人命，演给选民和历史看。”
艾伦沉默了很久：“我女儿昨天画了一幅画，是她想象中的电动车....长得像太空船，没有排气管。她说：‘爸爸，以后的车应该这样。’”
“她是对的。”
“是啊。”艾伦轻声说，“但为什么从旧世界到新世界，那么难？他们想尽办法的用纳税的人钱来拯救他们快被市场淘汰的企业..”
“因为旧世界的人，不愿意安静退场。”陆辰说，“他们需要被现实狠狠打脸，才会承认游戏结束了。”
挂了电话，陆辰走到露台。下午的阳光斜照在花园里，玛利亚在晾晒洗好的衣服，艾琳娜推着双胞胎的婴儿车散步。
...
手机震动，是理查德·沃恩：
“今日战果：黑隼资本GM空头浮盈增加约2200万美元。另外，银行股空头开始大幅盈利...市场意识到，汽车业危机远未结束，银行坏账风险仍在上升。”
“新情报：GM前十大股东中的三家，已通过投行秘密询价，准备大宗减持。规模可能超过5000万股。如果成行，股价将跌破4美元。”
陆辰关掉手机，看向远方。
天空是清澈的蓝色，几朵白云缓缓飘移。世界看起来如此平静。
股东的愤怒，工人的绝望、供应商的背叛、政府的毒丸算计.....所有这些暗流，最终会汇成一场海啸，将通用汽车这艘百年巨轮，彻底拍碎在现实的礁石上。
“它的底裤扒开，不过一个得了梅毒的百年老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