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3月10日,周二,纽约,纽交所
花旗集团的股价图,在过去五个交易日里变成了一条濒死的心电图。
0.99美元、0.98美元、0.97美元、0.99美元、0.98美元.......这条线在1美元下方蠕动,像一只被碾过半截身子还在挣扎的虫子。
纽交所的交易大厅里,花旗的做市商百无聊赖地敲着键盘。报价屏上,买一0.97美元,卖一1.03美元,价差六美分.......正常情况下,像花旗这种蓝筹股的价差不会超过两美分。但现在不是正常情况。现在是金融危机以来最诡异的时刻:一家总资产超过2万亿美元的金融巨头,股价还不如一杯星巴克咖啡。
交易员们给它起了个外号:“咖啡因股”.......你得喝三杯咖啡才能提起精神看它一眼。
CNBC的镜头对准了花旗总部楼下。一个白发老太太举着牌子,牌子上写着:“花旗,还我养老金。”她的身后,是十几个同样举着牌子的退休老人。镜头推近,老太太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这是历史性的一刻,”CNBC主持人用那种只有在灾难现场才会出现的庄重语气说,“花旗集团,曾经全球最大的银行,市值超过2700亿美元,如今只剩下57亿美元.......股价不如一杯星巴克咖啡。市场在问:这家银行还能活过这个春天吗?”
画面切到演播室。一个分析师模样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我认为花旗的普通股最终可能归零。政府已经注资450亿美元,持有36%的优先股,这些优先股随时可以转换成普通股,稀释现有股东。而且,花旗还有3060亿美元的资产需要政府担保。本质上,这已经是一家国有化银行,普通股东还有什么价值?”
另一个分析师反驳:“但政府不会让花旗倒闭。太大而不能倒,这不是口号,是现实。”
“不会倒闭不代表股价不会归零。你看AIG,政府救了,股价从60美元跌到0.6美元。这叫救公司,不救股东。”
演播室里吵成一团。镜头外,花旗的股价还在0.97-1.03美元之间蠕动,像一条不知道已经死了的蛇。
帕罗奥图,陆宅书房
陆辰坐在三块屏幕前,调出花旗集团的详细资产负债表。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条纹。窗外,帕罗奥图的春天正在苏醒,樱花开了,邻居家的狗在草坪上打滚。但陆辰的目光只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他把数据调成三列:
第一列:政府救助后的核心指标
一级资本充足率:11.9%(监管要求是6%)
不良贷款拨备覆盖率:72%(仍不足,但较上月改善5个百分点)
政府优先股转换价:3.25美元/股
当前股价:1.05美元(午盘实时)
市值:约57亿美元
第二列:风险指标
潜在不良资产:约1200亿美元(商业地产、信用卡、杠杆贷款)
需进一步减记:约300-400亿美元(秦静模型的测算区间)
减记后一级资本充足率:仍可维持在8%以上(假设政府不抽回支持)
第三列:市场情绪指标
卖空比例:23%(仍偏高,但较上月40%大幅下降)
分析师评级:12个卖出,8个持有,2个买入(买入的两个被认为疯了)
散户情绪:社交媒体关键词“花旗破产”提及量上升300%
秦静的模型分析弹窗:
花旗集团生存概率(12个月内):
政府继续支持情景:95%
政府撤资情景:<10%
综合概率:约85%
当前股价隐含的破产概率:>90%(市场过度悲观)
风险回报比分析:
最坏情况:国有化,普通股归零,损失100%
中性情况:股价回到政府救助成本线(3.25美元),涨幅210%
乐观情况:危机消退,股价回到10美元(账面价值的三分之一),涨幅900%
建议:风险回报比极度有利于多头,但需承受极端波动
陆辰盯着那行“风险回报比极度有利于多头”看了三秒。
这就是他的游戏:当市场集体恐慌时,站在对立面。不是因为他比别人勇敢,而是因为他的模型告诉他,恐慌已经过度定价了最坏情况。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花旗.......美国金融体系的象征,曾经全球最大的银行,柯克·克科里安在2007年花了7.5亿美元抄底,结果亏得裤子都不剩的倒霉蛋。
如果他现在进场,华尔街会怎么说?
“那个做空GM的中国小子,在花旗上会亏光利润。”
“17岁天才?不,17岁赌徒。”
“上帝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他嘴角微微扬起。
让他们说去吧。
他接通贝莱德汤姆的交易台。
汤姆·威尔逊是贝莱德专门为陆辰配置的交易员,四十岁,做了十五年机构交易,见过无数疯子。但此刻,当陆辰说出那句话时,他还是愣住了。
“汤姆,从今天开始,分批买入花旗集团股票。目标持仓:3亿股。建仓区间:1.00-1.40美元。”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
“陆……”汤姆的声音有些干涩,“3亿股?”
“3亿股。”
“那将占流通股本的约5.5%。”汤姆迅速计算,“需要向SEC提交13G备案的。”
“那就备案。”
“但……”汤姆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陆,花旗现在的情况,你知道的。分析师说股价可能跌到0.2美元,国有化后普通股可能清零。你确定?”
陆辰平静地说:“汤姆,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政府已经注资450亿美元,持有36%的优先股。这些优先股随时可以转换成普通股,转换价是3.25美元。如果政府真的认为普通股会归零,为什么不现在转换?那样他们可以拿到90%以上的股权,彻底控制花旗。”
汤姆没说话。
“因为他们不想。”陆辰继续说,“转换意味着彻底国有化,政治上不可接受。而且,一旦转换,所有损失都由政府承担,私人投资者全部出局.......那以后谁还会投资美国银行?政府要的是一种中间状态:花旗活着,但股东承受痛苦,让市场记住教训。”
“所以你觉得痛苦已经充分定价了?”
“股价从55美元跌到1美元,蒸发了98%。如果这都不算充分定价,什么算?”陆辰调出秦静的模型,“我的模型显示,市场目前定价的破产概率超过90%,但实际概率不超过15%。这个偏差,就是利润空间。”
汤姆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明白了。今天开始执行。”
“分批建仓,不要冲击市场。用一周时间完成。”
“收到。”
通话结束。陆辰看向窗外。帕罗奥图的阳光正好,花园里,双胞胎在学步车里摇摇晃晃,陈美玲在旁边护着。
上午9点45分,第一笔买单进场
纽约,纽交所,花旗集团交易席位。
交易员马克盯着屏幕上的报价,打了个哈欠。这破股票,一上午就几笔交易,全是散户几百股几百股的买卖。他正准备起身去倒杯咖啡,屏幕突然跳了一下。
买单:1000万股,价格1.03美元。
马克的咖啡杯停在半空。
1000万股?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不是幻觉。下一秒,报价屏上,花旗的股价从1.02美元跳涨至1.05美元。
“我操。”马克低声骂了一句,迅速敲击键盘,“谁他妈在买?”
交易所的系统显示:买方代码.......贝莱德机构账户。
但贝莱德?他们上个月还在减持银行股,现在反手做多?
还没等他想明白,第二笔买单进场:1500万股,价格1.06美元。
股价跳升至1.08美元。
交易大厅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花旗的做市商站起来,四处张望,试图找到那个疯子的身影。
第三笔:1000万股,价格1.07美元。
到上午11点,累计成交量已达8000万股,均价1.07美元。花旗股价被推高至1.12美元,当日涨幅6.7%。
Bloomberg终端弹出快讯:
“神秘大额买单支撑花旗股价,单日成交量较均值放大300%。交易员猜测是政府相关基金入场护盘,或是某大型机构反向抄底。”
CNBC的镜头再次切到演播室。
那个看空的分析师瞪大眼睛:“这不合逻辑!花旗的基本面没有任何改善,政府救助方案还在扯皮,商业地产的坏账还没暴露。这时候买入,不是抄底,是接飞刀!”
另一个分析师耸肩:“也许有人看到了我们没看到的东西。”
“或者有人钱多到没地方花。”
帕罗奥图,陆宅书房
陆辰没有理会这些声音。他调出花旗的实时盘口,继续下单。
第4笔:500万股,1.09美元
第5笔:800万股,1.10美元
第6笔:1200万股,1.11美元
他像一个精准的算法,无视市场的躁动,只按照既定计划执行。
中午12点,他暂停操作,端起咖啡杯。屏幕右下角弹出一封邮件,发件人是彼得·蒂尔。
“看到你在买花旗。胆子不小。”
陆辰回复:“赔率合适。”
三秒后:“我认识一个在花旗董事会的人。他说内部已经乱成一锅粥,CEO潘伟迪每天睡三个小时,律师团队24小时待命准备破产预案。你确定要赌这个?”
“我不赌,我算。”
“哈哈。下午有空?聊聊Twitter的尽调。”
“四点。”
通话结束。陆辰继续下单。
到下午3点收盘,他累计买入1.2亿股,均价1.08美元,动用资金约1.3亿美元。花旗收盘价:1.15美元,涨幅9.5%。
华尔街日报网站当晚头条:
《神秘买家狂扫花旗1.2亿股,是抄底还是自杀?》
文章引述了三位分析师的观点:
“如果是政府基金,他们会发公告。如果不是,那就是某个疯子。花旗的普通股在破产清算中价值为零,任何买入都是赌博。”.......某对冲基金经理
“从技术面看,花旗已经严重超卖。但超卖不代表不能更超卖。股价跌到0.5美元我也不意外。”.......某券商策略师
“我查了公开记录,这个买家是最近做空GM大赚的那位。看来他想换一边玩玩。”.......某匿名交易员
陆辰关掉网页。
让他们猜去吧。
3月11日,周三
花旗开盘价:1.12美元。
陆辰继续买入。今日计划:6000万股,价格区间1.10-1.20美元。
上午9点30分,第一笔:1000万股,1.12美元
10点15分,第二笔:1500万股,1.14美元
11点30分,第三笔:2000万股,1.16美元
到中午,他已买入4500万股,均价1.14美元。
但市场开始出现变化。早盘跟风买入的散户看到股价涨不动了,开始获利了结。卖压逐渐加重。下午1点30分,股价回落至1.11美元。
陆辰暂停操作,等待更好的价格。
下午2点,一则消息引爆市场。
CNBC突发新闻:“据知情人士透露,美联储正在评估花旗的压力测试结果,初步结论是花旗可能需要额外增资200亿美元。”
股价瞬间跳水:1.11→ 1.08→ 1.05→ 1.02。
交易大厅里响起一片惊呼。
“增资200亿?那不得稀释死?”
“我就说嘛,花旗就是个无底洞!”
“那个抄底的傻子现在亏惨了吧?”
陆辰盯着屏幕,面无表情。
他调出秦静的实时分析:
消息验证:
来源: CNBC引述“知情人士”
可信度:中等(美联储确实在做压力测试,但结果尚未公布)
影响:短期情绪冲击,长期影响取决于增资方式
模型测算:
若增资200亿美元,按当前股价需发行约200亿股新股,稀释率约35%
但政府优先股可转换,避免如此大规模的稀释
市场过度解读
建议:利用恐慌加仓
陆辰笑了。
恐慌?这就是他要的恐慌。
他接通汤姆的交易台:“现在开始,在1.02-1.05美元之间扫货。目标是今天再买3000万股。”
汤姆的声音有些颤抖:“陆,股价还在跌……”
“所以更便宜了。”
下午2点15分,买单进场:2000万股,1.03美元。
股价止跌,在1.03-1.04美元之间徘徊。
2点30分,又有消息传出:“消息人士澄清:增资只是备选方案,不一定实施。”
股价反弹至1.06美元。
但陆辰已经完成了今日目标:买入5500万股,均价1.05美元。
两日累计:1.75亿股,均价1.07美元,动用资金约1.87亿美元。
收盘价:1.08美元,日内微跌。
3月12日,周四
花旗开盘价:1.10美元。
陆辰继续执行计划:买入7000万股,价格区间1.08-1.18美元。
今日市场情绪有所回暖。前两日的恐慌盘被消化后,一些价值投资者开始试探性进场。股价温和上涨,收盘于1.15美元,涨幅6.5%。
陆辰今日买入均价:1.13美元。
三日累计:2.45亿股,均价1.09美元,动用资金约2.67亿美元。
3月13日,周五
今天是关键一天。
陆辰的目标是完成最后5500万股的建仓,将总持仓推至3亿股。
花旗开盘价:1.18美元。市场情绪继续回暖,有传闻说政府将在周末发布利好声明。
但陆辰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他调出秦静的实时盘口分析:
当前买盘深度: 1.18-1.20美元区间有约3000万股买盘
卖盘压力: 1.22-1.25美元区间有约5000万股卖盘
建议:分批次,避免推高股价
上午9点45分,第一笔:1000万股,1.18美元
10点30分,第二笔:1500万股,1.20美元
11点15分,第三笔:1000万股,1.22美元(突破卖压区)
股价被推高至1.24美元。
陆辰暂停操作。他不想在最后阶段把价格买贵了。
下午1点30分,股价小幅回落至1.21美元。他再次进场:2000万股,分批成交,均价1.22美元。
到下午3点收盘,他已完成今日目标:买入5500万股,均价1.20美元。
四日累计:3亿股,总投入约3.6亿美元,建仓均价约1.20美元。
收盘价:1.30美元,当日涨幅13%。
持仓浮盈:约3000万美元。
下午4点,SEC备案文件公开
陆氏资本有限公司提交13G备案:持有花旗集团3亿股普通股,占流通股本约5.5%,为被动投资者。
华尔街炸了。
消息在Bloomberg终端上滚动播放:
“神秘买家身份揭晓:陆氏资本.......做空GM大赚的那位中国少年。”
“3亿股!3.6亿美元!这是要单挑花旗董事会?”
“17岁对冲基金经理的疯狂赌注:花旗股价将翻三倍?”
CNBC紧急连线分析师。
“疯了,彻底疯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分析师摇着头,“花旗的问题不是流动性,是资产质量。商业地产的窟窿还没填,信用卡违约率还在上升,他凭什么认为股价能涨?”
“也许他看到了什么我们没看到的东西?”主持人试探性问。
“他看到的是自己的倒影。”老分析师冷笑,“年轻人赚了钱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市场会教育他的。”
另一个分析师态度温和些:“从赔率角度看,1美元的股价确实有吸引力。如果花旗能活下来,涨到3美元不是问题。但问题是,它能不能活下来?”
“政府不会让它死。”主持人说。
“政府不会让它死,但可以让股东死。你看AIG,股价从60到0.6,死了99%。花旗复制这个剧本,1美元跌到0.1美元,也不是不可能。”
演播室里吵成一团。镜头外,花旗的股价定格在1.30美元。
帕罗奥图,陆宅书房
陆辰关掉电视。
他走到白板前,更新持仓记录:
花旗集团:3亿股,均价1.20美元,浮盈3000万美元
GM期权:400万手看跌期权,浮盈约6.1亿美元
AIG期权:240万手看跌期权,浮盈约3.1亿美元
美国银行:1.2亿股,均价3.00美元,现价3.15美元,浮盈1800万美元
滚动账户现金:1.4亿美元(GM空单平仓回收)
总资产:约20亿美元(含未兑现浮盈)
他盯着这行数字看了三秒。
现在,他是花旗集团5.5%的股东。
华尔街日报的莎拉·威尔逊发来邮件:“陆,能接受采访吗?关于你抄底花旗的逻辑。”
他回复:“时机不合适。一周后吧。”
他需要让市场消化这个消息,也需要观察周末可能出现的消息。
晚上7点,晚餐时间
餐桌上,父亲陆文涛放下筷子,看着儿子:“小辰,你今天买了花旗的股票?”
“嗯。3亿股。”
陆文涛的筷子停在半空:“3亿股?那得多少钱?”
“3.6亿美元。”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陈美玲端着汤出来,正好听见这句话,手顿了顿,但没说什么,把汤放下。
“小辰,”陆文涛缓缓说,“你爸不懂金融,但我知道花旗现在的情况。新闻里说它可能要破产,可能要国有化。你确定?”
陆辰擦了擦嘴:“爸,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你在沙漠里走了三天,渴得要死,这时候有人卖水,一瓶水要你一年的工资,你买不买?”
陆文涛想了想:“买。不买就死了。”
“但如果这个卖水的人,昨天还卖1000块一瓶,今天只卖10块一瓶,你买不买?”
“买。更得买。”
陆辰笑了:“花旗就是那瓶水。三个月前,它卖55美元,没人觉得贵。现在卖1美元,所有人都说它要完蛋。但水还是那瓶水.......花旗的存款业务还在,信用卡业务还在,全球网点还在,政府还在背后撑着。”
“那为什么股价跌成这样?”
“因为恐慌。”陆辰说,“市场现在定价的不是花旗的价值,是花旗死亡的恐惧。就像你在沙漠里,觉得卖水的人可能是在骗你,可能水里有毒,可能买了也活不过明天.......但这些恐惧,已经让水价从55美元跌到1美元。而水的实际价值,可能还在10美元以上。”
陆文涛沉默了很久。
陈美玲问:“那如果它真的破产了呢?”
“那就亏3.6亿。”陆辰平静地说,“但我在GM上赚的,是这个数字的两倍以上。用利润的一部分去赌一个高赔率的机会,输了不伤筋骨,赢了可能再赚10亿。”
陆文涛端起碗,看着儿子,眼神复杂。
晚上9点,书房
陆辰打开加密笔记本,更新今日记录:
2009年3月13日
花旗集团建仓完成:3亿股,均价1.20美元,占流通股本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