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4月3日，上午9:00，加州弗里蒙特，特斯拉工厂
陆辰的车停在原NUMMI工厂的停车场。
这里与底特律的凋敝形成鲜明对比：厂区外墙新刷了白色油漆，巨大的特斯拉T形标志在阳光下闪着红色光泽，工人们推着零件车快步进出，空气里弥漫着激光切割金属的焦糊味和锂电池特有的化学气息。
他刚下车，手机就震动起来。是艾伦·周的短信：
“刚看到《华尔街日报》的报道，波音CEO说马斯克‘应该专注于造车，别糟蹋投资人的钱造火箭’。你确定要去见这个疯子？”
陆辰回了一个字：“确定。”
马斯克亲自在门口等他。
这位创始人穿着黑色特斯拉T恤和牛仔裤，眼睛里有血丝......陆辰知道这位创始人每周工作超过100小时。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盏永不熄灭的探照灯。
“陆，欢迎来到未来。”马斯克握手有力，直接转身带路，“边走边看。我们时间不多，10点半有电池供应商会议。”
他们走进主厂房。巨大的空间被重新规划：左侧是Model S原型车装配区，五辆不同颜色的原型车正在同时组装；右侧是电池包生产线，工人们穿着防静电服操作自动化设备；最深处是冲压车间，8000吨级冲压机正在压制铝制车身板件，每一次冲击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这条生产线原本属于丰田。”马斯克指着传送带系统，“他们早就放弃了。我们花了400万美元买下，改造成电动平台专用线。效率提升40%。”
陆辰观察着细节：生产线上的工人平均年龄看起来不超过35岁，很多人戴着谷歌眼镜式样的智能设备，实时查看装配指令和数据。这与通用工厂里平均年龄48岁、依赖纸质图纸的工人形成代际差距。
“工人培训怎么解决？”陆辰问。
“我们自己培训。”马斯克调出平板上的数据，“我们开发了培训系统：从入职到独立上岗，传统汽车厂需要6个月，我们压缩到8周。因为他们不需要知道内燃机怎么工作，不需要知道变速箱怎么匹配。电动车，简单得多。”
他们走到一辆银色Model S原型车前。车门敞开，内饰已经完整：17英寸中控触摸屏、全液晶仪表盘、全景天窗。这在2009年堪称科幻。
“续航多少？”
“EPA标准300英里。0-60mph加速5.6秒。”马斯克拍着车身，像拍自己的孩子，“成本？现在每辆车的物料成本约8.5万美元，售价定在7.4万美元。我们在赔钱卖。”
“规模化后能降到多少？”
“如果年产2万辆，成本可降至6.2万美元。年产5万辆，4.8万美元。但前提是……”马斯克看向陆辰，“我们需要资金。很多资金。”
两人走进车间旁的简易办公室。墙上贴着倒计时牌：“Model S量产日：2012年6月30日”。下方是密密麻麻的任务清单，用红笔划掉了一部分，但还有更多等待完成。
“你们现在现金流如何？”陆辰问得直接。
马斯克调出财务报表......这是特斯拉最核心的机密：
特斯拉汽车公司，2009年3月31日财务摘要：
现金及等价物：8200万美元
每月现金消耗：约1200万美元（研发+运营）
未交付订单：Model S预订量约1200辆，订金每辆5000美元，共计600万美元
债务：2.1亿美元
预计资金耗尽时间：2009年11月
“也就是说，7个月后你会再次面临破产边缘。”陆辰看着数据，“就像2008年那样。”
马斯克没有否认。2008年对他是地狱般的一年：特斯拉陷入资金危机，SpaceX第三次发射失败，婚姻破裂，媒体把他写成“硅谷最大的骗子”。他在采访里说，那段时间醒来时，枕头是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所以我需要新一轮融资。”马斯克说，“至少2亿美元，撑到2010年Model S开始交付。”
“估值？”
“你现在看到的生产线、订单、技术迭代，应该值……”马斯克停顿，“6亿美元。”
陆辰没说话。他知道马斯克报的这个数字，在当下的市场环境里，会被多少人嘲笑。
就在三天前，《巴伦周刊》发表封面文章：《马斯克的幻想：特斯拉和SpaceX还能烧多久？》。文章引用“匿名分析师”的话：“特斯拉每卖一辆车亏1.2万美元，SpaceX每发射一次火箭烧掉3000万。这不是商业，是慈善......马斯克对投资人的慈善。”
而波音CEO吉姆·麦克纳尼更直接。他在接受《华尔街日报》采访时说：“埃隆是个有梦想的年轻人，但航天不是靠梦想就能赢的。波音有50年经验，有2万工程师，有政府和军方订单。SpaceX？他们连稳定的火箭都没有。我祝他好运，但投资人应该更理性。”
理性。这个词在硅谷风投圈被反复提及。
昨天，艾伦·周给他转了一封内部邮件，来自某顶级风投的合伙人会议纪要：
“SpaceX又来要钱了。估值6亿？他们疯了吧？猎鹰1号只成功了一次，猎鹰9号还没上天，龙飞船还是个概念。我给他们的真实估值是5000万......打一折，不能再多了。”
“同意。马斯克是个骗子，靠宏大叙事骗钱。他说的火星殖民，你信吗？”
“问题是总有傻子信。这次据说有个华人少年，做空雷曼，美国银行，花旗银行，AIG，GM赚了几十亿，准备投他。”
“人傻钱多，早晚赔光。”
陆辰知道“华人少年”指的是谁。
“我可以投1.5亿美元。”他说，“但我有两个条件。”
马斯克眼睛一亮，但表情没变：“说。”
“第一，我需要去SpaceX看看。如果投资特斯拉，我希望也投资SpaceX。”陆辰知道马斯克将两家公司视为人类多行星物种计划的双引擎，“第二，投票权全部委托给你。我不参与日常运营，只保留董事会席位和重大决策知情权。”
马斯克挑眉，第一次露出意外的表情：“你相信我的判断到这种程度？”
“我投资的是你的执行力，不是我的航天知识。”陆辰平静地说，“但我需要确认SpaceX也有同样的潜力。明天去你们霍桑总部。”
“成交。”马斯克伸出手，“明天见。”
握手时，陆辰感觉到对方手掌的粗糙......那是亲自装配原型车、亲自在火箭工厂拧螺丝留下的茧。
走出工厂时，陆辰的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理查德·沃恩：
“听说你要投马斯克？1.5亿？那个疯子？你他妈认真的？”
陆辰回复：“认真的。”
“他去年三次发射失败，差点破产。波音的人说他活不过明年。华尔街的分析师都在写报告看空。你就这么把钱扔水里？”
陆辰回复：“你1998年做空LTCM的时候，所有人都说你疯了。结果呢？”
“……那不一样。”
“一样。大多数人看不懂的，才是机会。”
“行吧。你赢过太多次，我这次选择闭嘴。”
陆辰收起手机，发动汽车。
后视镜里，特斯拉工厂的T形标志越来越小，但那个形状印在了他脑海里。
4月3日，下午2:00，帕罗奥图，陆宅书房
陆辰坐在屏幕前，更新今日记录。
秦静发来SpaceX的舆情简报：
媒体报道摘要：
《华尔街日报》：“马斯克的太空梦还能做多久？”（语气：怀疑）
《巴伦周刊》：“特斯拉和SpaceX：两个无底洞”（语气：看空）
《福布斯》：“从PayPal到火箭：一个骗子的进化史”（语气：嘲讽）
《洛杉矶时报》：“霍桑的疯子：马斯克和他的火星妄想”（语气：挖苦）
分析师观点：
摩根士丹利航天分析师：“SpaceX估值不应超过8000万美元，基于其技术风险和现金流状况。”
高盛：“我们不覆盖SpaceX，因为我们认为它无法存活到IPO。”
美林证券：“马斯克是个天才，但天才不代表能造火箭。建议投资人远离。”
风投圈评论：
红杉合伙人（匿名）：“如果马斯克来我们这儿要钱，我连门都不会让他进。”
KPCB合伙人：“火星殖民？先解决地球上的问题吧。”
Benchmark合伙人：“我们投的是能赚钱的公司，不是科幻小说。”
波音CEO吉姆·麦克纳尼最新采访：
“马斯克说要把火箭回收？物理定律不允许。说要把发射成本降到十分之一？供应链不允许。说要在2024年送人去火星？生物学不允许。他是硅谷来的，觉得什么都可以用软件思维解决。但火箭不是软件，炸了就真炸了。”
陆辰关掉简报，打开自己的分析模型。
SpaceX关键数据（截至2009年3月）：
猎鹰1号发射记录：3次失败，1次成功
猎鹰9号进度：研发中，首飞预计2010年
龙飞船进度：概念设计，未实际测试
NASA合同：16亿美元（12次货运发射），但需先证明能力
员工总数：约900人
波音同类部门员工数：约2万人
洛马同类部门员工数：约1.8万人
现金消耗：每月800万美元
剩余现金：1.2亿美元（含NASA预付款）
预计存活时间：15个月
估值争议：
市场主流估值：5000万-1亿美元
马斯克要价：6亿美元
陆辰评估：如果SpaceX能兑现NASA合同，估值应超过20亿美元；如果失败，归零
投资逻辑：
传统航天（波音、洛马、诺格）是“成本加成”模式......成本越高，利润越高，没有创新动力
SpaceX是“商业航天”......追求成本最低，效率最高，有颠覆潜力
如果成功，将垄断商业发射市场，年收入可超50亿美元
如果失败，损失可控（1.5亿占陆氏资本总资产不到10%）
....
模型的结论是值得赌，当然陆辰清楚，未来这是万亿美元估值的恐怖存在....
陆辰保存文件，加密上传。
窗外，双胞胎在院子里学步。阳光很好。
4月4日，上午10:00，洛杉矶霍桑，SpaceX总部
这栋建筑原本是波音747的机身组装厂，长1000英尺，高80英尺，像一个巨大的金属洞穴。门口挂着简单的牌子：“SpaceX，火箭之路1号”。
马斯克开车带陆辰进入厂区。与特斯拉的忙碌不同，这里有一种近乎宗教般的寂静......不是安静，是高度专注导致的声学真空。工程师们走路都轻手轻脚，说话像耳语，仿佛怕惊动什么。
“左边是猎鹰1号生产线。”马斯克指着，“右边是正在研发的猎鹰9号。最里面是龙飞船原型。”
陆辰看到了火箭。不是模型，是真的火箭：银白色的箭体横躺在装配架上，直径3.6米，长度超过40米。工程师们在周围架设脚手架，像一群蚂蚁围着金属巨兽。
“猎鹰1号去年9月首次成功入轨。”马斯克语气平淡，但陆辰知道那背后的艰难。
2006年3月24日，第一次发射，点火25秒后燃料泄漏，火箭坠毁。
2007年3月21日，第二次发射，二级火箭提前熄火，未能入轨。
2008年8月2日，第三次发射，一级分离后出现异常，火箭解体。
三次失败，烧掉近3亿美元。当时媒体标题是：“马斯克的太空梦第三次坠毁”“硅谷小丑还想骗多久？”“投资人终于要清醒了”。
马斯克当时在接受采访时说：“我从不放弃。除非我死了或者彻底失去能力。”
2008年9月28日，第四次发射，成功入轨。
那天他在控制中心哭了。
“NASA的16亿美元合同，就是靠那次成功拿到的。”马斯克说，“现在他们才相信我们不是骗子。”
他们走到火箭发动机测试区。透过厚厚的防爆玻璃，陆辰看到一台梅林发动机固定在试车台上。突然，火焰喷涌而出......没有声音，但地面传来低频震动，玻璃嗡嗡作响。
测试持续了28秒。火焰熄灭后，工程师们开始检查数据。
“这是第几次试车？”陆辰问。
“第187次。”马斯克调出平板上的曲线图，“我们要把发动机可靠性提到99.9%。每一次失败都是数据。波音一年试车不到20次，我们一个月就超过他们一年。”
他们走进控制中心。墙上挂着巨大的倒计时牌：“猎鹰9号首飞：2010年6月”。下面是更小的倒计时：“龙飞船首次对接ISS：2012年5月”。
还有一面墙，贴满了媒体的负面报道。陆辰走近看：
《马斯克的太空梦还能撑多久？》（2008.8.4）
《第三次失败，投资人呼吁撤资》（2008.8.5）
《SpaceX：硅谷最大的泡沫》（2008.8.10）
《波音CEO：造火箭不是写代码》（2008.9.15）
《马斯克还能骗多久？》（2008.10.1）
最上面一张是今天的《华尔街日报》，标题：《波音CEO再批马斯克：“他活不过明年”》。
陆辰转头看马斯克。
马斯克也看着那面墙，嘴角竟然有一丝笑意：“我喜欢这面墙。每次觉得自己快撑不住的时候，就过来看看。看看有多少人等着我死。”
“然后呢？”
“然后回去工作。”马斯克说，“让他们等更久一点。”
陆辰点点头。这是偏执狂的自我激励方式。
“你的最终目标是什么？”陆辰明知故问。
“让人类成为多行星物种。”马斯克没有笑。他走到控制中心另一侧，墙上挂着巨大的火星基地概念图：圆顶建筑，太阳能阵列，温室，还有小小的SpaceX旗帜。
“第一步，降低太空发射成本到现在的十分之一。”马斯克指着图，“猎鹰9号如果成功，每公斤发射成本可以降到4000美元。现在航天飞机的成本是每公斤2万美元。波音的德尔塔IV，每公斤1.5万美元。”
“第二步，建立火星殖民舰队。”他指向火星基地，“需要一种更大的火箭，可以运100人去火星。我还没想好名字，但肯定会有。”
“第三步，”他停顿了一下，“让人类文明不再只有一个星球。如果地球被小行星撞了，或者核战争爆发，或者瘟疫失控，人类不会灭绝。”
他转身看着陆辰：
“听起来像疯子，对吧？”
陆辰没说话。他知道在2009年，这些话听起来确实像疯子的呓语。
波音CEO说他是骗子。
华尔街分析师说他活不过明年。
风投机构给他估值5000万。
媒体天天写他破产倒计时。
“是有点疯。”陆辰说，“但历史上改变世界的人，都疯。”
马斯克笑了，是那种罕见的、真诚的笑：“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没问‘火星有什么用’的投资人。”
“火星有什么用？”陆辰反问。
“用处在未来。”马斯克说，“哥伦布出海的时候，西班牙人问‘印度有什么用’？莱特兄弟试飞的时候，农民问‘飞机有什么用’？互联网刚出现的时候，普通人问‘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现在呢？没有互联网，世界停转。”
他走向窗边，看着厂区内正在组装的猎鹰9号：
“人类有两种未来：一种是永远困在地球上，直到资源耗尽、环境崩溃、文明衰退；另一种是走向星空，成为多行星物种，最终成为星际文明。”
“我选择第二种。”
陆辰沉默了很久。
他确定，在2009年，这些话会被99%的人当成疯话。但他也知道，在2023年开始，SpaceX会占据全球商业发射市场80%的份额，会实现火箭回收，会把宇航员送上国际空间站，会成为NASA唯一的商业载人航天合作伙伴。
2026年，SpaceX估值8000亿美元。
而波音，那个嘲笑马斯克的波音，会在同一时期因为两架737MAX坠毁而陷入危机，会在航天项目上屡屡超支，会被SpaceX甩得看不见尾灯。
“SpaceX现在估值多少？”陆辰问。
“上一轮估值3亿美元。现在猎鹰1号成功，NASA合同在手，我认为值……”马斯克想了想，“和特斯拉一样，6亿美元。”
“我需要看财务报表。”
马斯克递过平板。数据更震撼：
SpaceX，2009年3月31日财务摘要：
现金：1.2亿美元（主要来自NASA预付款）
合同储备：NASA货运合同16亿美元（分12次发射），商业发射合同4亿美元
每月现金消耗：约800万美元
债务：1.5亿美元（主要来自创始人借款和风险债）
股权结构：马斯克持股约35%，Founders Fund（彼得·蒂尔）持股15%，其他风投和员工持股50%
“彼得·蒂尔投了你们？”陆辰问。
“2008年最困难的时候投的。”马斯克说，“当时所有人都在跑，只有他进来。他说：‘我相信你能成。’”
陆辰快速计算：6亿美元估值，投资1.5亿美元占股20%。加上特斯拉的20%，他将同时拥有马斯克两家核心公司的重大股权。
“投票权同样委托给你。”陆辰说，“但我要求董事会席位，以及季度财务报告。”
“可以。”马斯克点头，“另外，我希望你能在硅谷帮忙协调一些资源......供应链、人才、政府关系。彼得说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
“我会尽力。”
两人在火箭装配架前握手。背景是一枚正在组装的猎鹰9号，箭体上已经喷绘了NASA的标志和美国国旗。
“你知道吗？”马斯克忽然说，“通用汽车巅峰时有85万员工，每年生产1000万辆车。SpaceX现在只有900名员工，今年计划发射两次。但我们做的事情，比他们过去十年加起来都有意义。”
陆辰看着那枚火箭。银白色的金属反射着厂房顶灯的冷光，像一把指向天空的剑。
“因为他们看向后视镜，你看向星空。”
马斯克笑了：“我喜欢这个说法。”
4月4日，下午3:00，SpaceX会议室
陆辰签署完投资意向书后，马斯克召集了核心团队。
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人，全是SpaceX的元老：负责发动机的汤姆·穆勒、负责结构的克里斯·汤普森、负责导航的约翰·英斯普鲁克……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同样的东西......那种只有偏执狂才会有的光。
“这位是陆辰。”马斯克介绍，“他刚投了我们1.5亿美元，占20%股权。投票权委托给我，不干涉运营。但他有一个要求......每季度来一次，看我们有没有浪费他的钱。”
众人笑了。
汤姆·穆勒举手：“陆先生，我能问个问题吗？”
“请。”
“你为什么投我们？外面所有人都在说我们快死了。波音CEO说我们活不过明年，摩根士丹利给我们估值5000万，红杉连门都不让我们进。你为什么还投？”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陆辰。
陆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因为我看过历史。”
“历史？”
“16世纪，西班牙和葡萄牙瓜分海洋的时候，那些造船的工匠被贵族嘲笑......‘你们这些粗人，整天泡在木头和沥青里，有什么用？’贵族们不知道，谁能造出更好的船，谁就能掌控海洋。”
“19世纪，瓦特改良蒸汽机的时候，那些马车制造商嘲笑他......‘这玩意儿会爆炸，根本跑不快。’马车商不知道，谁能造出更好的蒸汽机，谁就能掌控陆地。”
“20世纪初，莱特兄弟试飞的时候，那些铁路大亨嘲笑他们......‘铁鸟？开什么玩笑。’铁路大亨不知道，谁能造出飞机，谁就能掌控天空。”
他顿了顿：
“现在，你们在造火箭。波音、洛马、诺格在嘲笑你们。华尔街的分析师在写报告说你们会破产。风投机构连门都不让你们进。”
“为什么？”
“因为他们在捍卫旧世界。旧世界里，火箭是国家的，是军方的，是成本加成的，是没有竞争压力的。你们想打破这个旧世界，让航天变得像航空一样......商业的、竞争的、低成本的。”
“这动了他们的奶酪。所以他们要骂你们，要盼你们死。”
他扫视全场：
“但我看到的不是一家快死的公司。我看到的是一个正在诞生的新世界......一个普通人也能上太空的世界，一个人类可以成为多行星物种的世界，一个文明不会困死在地球上的世界。”
“这个新世界，值不值6亿美元？”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汤姆·穆勒站起来，带头鼓掌。
不是礼貌性的，是发自内心的。
马斯克站在一旁，看着陆辰，眼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可能是找到同类的惊喜，可能是“这小子真的懂”的欣慰，下次他演讲也要带点这样的叙事。
散会后，他送陆辰出门。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马斯克说，“我以前只在脑子里想过，没说出来过。”
“因为说出来会被当疯子。”陆辰说。
“对。”
“但疯子也需要投资人。”
马斯克大笑，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
4月5日，周日，硅谷风投圈地震
陆辰投资SpaceX的消息在加密通讯频道里炸开了锅。
“确认了：陆辰投了SpaceX，1.5亿，估值6亿。”
“6亿？那个只成功发射过一次的火箭公司？”
“波音CEO说它活不过明年。”
“马斯克是个骗子，火星殖民都是扯淡。”
“陆辰疯了吧？做空赚的钱就这么打水漂？”
“人傻钱多，早晚赔光。”
“听说他在SpaceX内部说了一段话，什么‘旧世界新世界’。”
“呵呵，被洗脑了。”
红杉内部会议：
合伙人吉姆·戈茨摇头：“我早就说过，做空赚的钱来得太容易，就容易飘。1.5亿投一个只有900人的火箭公司？这决策逻辑在哪？”
另一位合伙人：“据说他把投票权都委托给马斯克了。这意味着他完全放弃监督。”
“疯子投疯子，绝配。”
KPCB内部群聊：
“SpaceX估值6亿？我们去年看的时候，觉得8000万都高。”
“马斯克的嘴太能吹，什么火星殖民，什么百倍降低成本。投资人被洗脑了。”
“问题是陆辰不是普通投资人，他抄底的福特，美国银行，花旗这几天都涨得不错。这次会不会……？”
“不会。航天和软件不一样。软件失败可以改，火箭失败就炸了。这是物理定律，不是代码。”
Benchmark合伙人公开评论（匿名接受采访）：
“陆辰是个天才交易员，但不是战略投资者。做空需要的是冷酷和计算，投资需要的是耐心和判断。他在SpaceX上暴露了自己的短板......太容易被宏大叙事吸引。”
沙丘路某咖啡店，两个风投合伙人聊天：
“你听说了吗？陆辰投了SpaceX。”
“听说了。1.5亿，估值6亿。这估值比我们上次给的翻了12倍。”
“你觉得他能成吗？”
“不可能。航天这行，没有十年八年出不了成果。马斯克的钱只够烧15个月。15个月后如果猎鹰9号失败，他就完了。”
“那陆辰的1.5亿就没了？”
“没了。所以我说他疯了。”
下午，《华尔街日报》网络版发布快讯：
“17岁交易员陆辰向SpaceX注资1.5亿美元，估值6亿美元。SpaceX此前三次发射失败，仅一次成功。波音、洛马等传统航天巨头认为其估值严重过高。”
文章引用“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航天分析师”的话：
“6亿美元可以买下整个欧洲航天局两年的预算。SpaceX有什么？一个还在图纸上的火箭，一个还没造出来的飞船，和一个喜欢吹牛的创始人。这是硅谷泡沫在航天领域的最高体现。”
陆辰在书房里看完这些报道，关掉浏览器。
艾伦·周打来电话：“你看到那些评论了吗？”
“看到了。”
“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陆辰反问，“他们骂得越狠，说明他们越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自己看错了。害怕SpaceX真能成。害怕自己被时代淘汰。”陆辰说，“骂人是最廉价的防御。”
艾伦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心理年龄至少五十岁。”
“谢谢。”
“不是夸你。”
4月6日，周一，底特律
上午9:00，通用汽车文艺复兴中心会议室。
这是一间可以容纳200人的会议室，今天挤满了人。长桌一侧坐着通用汽车的代表团：新任CEO亨德森、首席财务官、法律总顾问，以及三名来自华尔街投行的重组顾问。对面是债权人委员会：12名代表，背后是270亿美元无担保债务的持有者。
汤姆·哈德森坐在第三排。他是散户债权人联合会推举的五名代表之一，手里拿着厚厚一摞文件：他的债券凭证复印件、医疗账单、退休金账户对账单。他旁边坐着其他四位散户代表：一位退休的汽车工人，一位小企业主，一位寡妇，一位年轻的IT工程师。
他们的共同点：每个人投资额在5万到50万美元之间，占个人净资产比例很高。对华尔街来说，这是“可接受的损失”；对他们来说，这是人生的根基。
亨德森开场：“感谢各位今天到来。我们直入主题：通用汽车需要将约270亿美元的无担保债务转换为新公司股权，这是政府救助的前提条件。转换比例已公布：每1000美元面值债券，换取225股新公司股票。”
他调出PPT，显示新公司的假设估值：120亿美元。
“按此估值，每225股价值约11925美元，相当于面值的11.9%。”亨德森停顿，“我知道这意味着大幅减记。但如果不接受，公司走向破产清算，根据评估，无担保债权人的回收率可能只有3-5%。”
会议室里响起压抑的吸气声。
一位机构代表举手：“亨德森先生，新公司估值120亿的依据是什么？以当前市场环境，重组后的通用可能只值80亿甚至更低。”
“这是基于最保守的现金流预测。”亨德森解释，“假设美国汽车市场在2011年恢复到年销1300万辆，通用占据18%份额，单车利润……”
“假设太乐观了！”另一位代表打断，“2月销量同比跌53%，3月数据还没出来但不会更好。1300万辆？我看1000万辆都难。”
争论开始。机构代表们关注数字、模型、概率。他们管理的是基金，损失会被分散到成千上万的投资者身上。对他们来说，这是投资组合中的一次失败，需要的是最优退出方案。
而散户代表们沉默着。他们听不懂复杂的DCF模型、波动率假设、概率加权回收率。他们只懂一件事：自己的钱要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