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各位，完成了全部120小时培训。”他举起手中的证书，“今天起，你们是认证的太阳能光伏安装初级技师。但记住，证书只是门票，真正的考验在工地。”
他分发证书。卡洛斯接过自己的，上面有他的名字、照片、认证编号，以及凤凰基金的logo。
“一周到三周内，实习安排。”弗兰克调出名单，“卡洛斯，你被分配到阳光堪萨斯公司，这是本地最大的安装商。他们刚拿到一个合同：为沃尔玛配送中心安装500千瓦屋顶光伏。你的起薪：每小时20美元。”
20美元。比通用时的28美元低，但比失业好。而且有成长空间....中级技师时薪可达28-32美元，工程师更高。
卡洛斯握紧证书。纸质很轻，但他感觉沉重。
十九年的通用工龄，变成了这张纸。
“另外，”弗兰克补充，“凤凰基金与特斯拉有合作项目。表现优秀的学员，有机会去弗里蒙特工厂参加光伏+储能系统专项培训。名额三个，竞争。”
卡洛斯抬头。特斯拉。那个从通用挖走迈克尔·道森的公司。
散会后，他给妻子打电话。
“玛利亚，我拿到证书了，时薪20美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妻子声音哽咽：“太好了，卡洛斯。太好了。”
“还有，可能有机会去特斯拉培训。”
“特斯拉？在加州？”
“对。如果选上，要去两周。你可以请假一起去吗？带上孩子们，就当....就当度假。”
“当然可以。”妻子说，“我们好久没度假了。”
挂断电话，卡洛斯站在培训中心门口，看着远处的通用工厂。厂房在午后阳光下沉默着，像巨大的灰色纪念碑。
他想起父亲，想起装配线，想起那顿告别烧烤，想起蛋糕上的“1908-2009”。
转身，他走向停车场。
没回头。
晚上9:00（苝京时间5月21日上午9:00），浙茳工厂会议室
张伟面前摊开三份文件，像三张成绩单。
文件一：比亚迪订单完成报告
订单总量：5000套充电桩连接端子
已完成：5000套（100%）
交付：4800套已发货，200套库存
质量合格率：99.2%（比亚迪验收标准为98.5%）
客户反馈：“质量稳定，交付准时，希望长期合作”
文件二：魔都世博园项目中标通知书
项目：世博园新能源展示区充电站建设
中标内容：提供200套快速充电桩核心部件
合同金额：320万元人民币（约47万美元）
交付期：2009年8月31日前
意义：国家级展示平台，品牌背书价值大于利润
文件三：转型成本核算
设备改造投入：820万元人民币
技术引进：500万元
员工培训：180万元
三个月运营成本：900万元
总投入：2400万元人民币
已确认收入：比亚迪140万+世博园320万=460万元
预计全年收入：2000-3000万元
盈亏平衡点：2010年Q2
生产经理老陈站在一旁：“张总，工人们现在士气很高。昨天发季度奖，虽然不多，但大家看到有活干、有订单，心里踏实。”
张伟点头：“老陈，你去深市比亚迪学习了两周，他们怎么说我们？”
“王经理说，我们的工艺水平不输给德国供应商，但成本低30%。他们正在开发新一代电动车，充电功率会从现在的7千瓦提升到20千瓦，需要更高规格的连接器。如果我们能跟上，下一批订单可能是2万套。”
“技术储备呢？”
“我带了他们的新规格书回来。”老陈递过文件，“需要升级铜材纯度、改进绝缘材料、增加温度传感器。研发部已经在做样品了。”
张伟翻阅着规格书。复杂的参数，陌生的术语。三个月前，他还在为雨刷器胶条的原材料发愁。
转型，就是不断学习你不会的东西。
手机震动，陈玥发来消息：
“通用破产倒计时10天。贵司应收款预计回收率：8-12%。建议做好最终坏账计提。”
张伟回复：“已计提。转型基本完成，新业务收入已覆盖运营成本。谢谢。”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生产线正在运行，工人们穿着新发的蓝色工装....不再是通用的灰色。
“老陈，”张伟忽然说，“你说我们该不该去美国看看？看看特斯拉，看看他们的充电桩怎么做？”
“张总，你的意思是……”
“如果要做大，不能只靠比亚迪。”张伟站起来，“我听说陆辰搞了个清洁能源基金，投了充电桩公司。也许……我们能成为他们的中国供应商。”
“那需要认证，需要……”
“需要就去做。”张伟打断，“通用倒下了，但电动车起来了。这次，我们要跟对浪潮。”
他走到车间，拿起一个新下线的端子。铜件闪着光，像一小块太阳。
从雨刷器胶条到充电桩，从通用二级供应商到电动车产业链。
路还长。但至少，船头调过来了。
晚上10:00，帕罗奥图家中
陆辰刚和父母说完下周的安排，手机响了。来电显示：Elon Musk。
他走到书房，接起。
“陆，抱歉这么晚。”马斯克的声音听起来疲惫，背景有机器运转的噪音....他应该还在弗里蒙特工厂，“我刚和能源部的官员开完会。情况...不太妙。”
“贷款申请遇到阻力了？”
“阻力很大。”马斯克说，“今天他们提了三个问题：第一，特斯拉的现金流能否支撑到Model S量产（2012年中）？第二，如果电动车市场接受度不及预期，如何偿还贷款？第三，特斯拉的电池技术是否真的比通用、日产的方案更优？”
陆辰知道历史....特斯拉最终会获得4.65亿美元的低息贷款。但现在，站在2009年5月的节点上，不确定性是真实的。
“你怎么回答？”
“我用数据回答：现金流模型显示，如果我们能在2009年底前再融资2亿美元，可以撑到2010年底；到那时，Model S的预订量如果能达到5000辆，就能说服资本市场。电池技术，我给他们看了Roadster的实测数据：续航245英里，电池组衰减率每年<3%，优于所有竞争对手。”
“他们的反应？”
“他们说需要更多时间评估。”马斯克停顿，“问题是，我们没有更多时间了。现金还剩6200万美元，每月烧1200万。如果6月底前没有新资金，7月就要裁员，8月可能停摆。”
陆辰沉默。他当然知道结果，但不能说。
“陆，我需要你的承诺。”马斯克声音低沉，“如果能源部贷款在7月前批不下来，你能不能再投5000万美元？作为过桥贷款，利率你定。如果贷款批下来，这笔钱转为股权或还你。如果批不下来.....至少让特斯拉有尊严地死去，而不是因为付不起电费而关门。”
陆辰走到窗前。夜色中，帕罗奥图的灯火温暖。而弗里蒙特的工厂里，马斯克可能在看着那些Model S原型车，想着它们可能永远无法量产。
“Elon，”陆辰缓缓说，“我会准备5000万美元的过桥贷款额度。条件：年利率3%，如果12个月内转为股权，按下一轮融资估值的80%折算。另外，如果贷款批下来，我要特斯拉董事会一个特别委员会席位，不是投票权，是监督技术进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不问问我成功的概率？”马斯克声音有些诧异。
“因为我相信数学。”陆辰说，“电动车单位里程成本低于油车是时间问题，特斯拉的技术领先是事实。政府如果真想推动能源转型，特斯拉是最好标的。所以概率不低。”
马斯克笑了，笑声里有种苦涩的豪迈：“你知道吗，通用快破产了，他们的高管在抛售股票。而我在这里，求人贷款，还想送人类上火星。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疯了。”
“所有改变世界的人，在成功前都被称为疯子。”陆辰说，“准备材料，继续游说。我会让新能源基金的团队帮你...我们投了ChargePoint，电网数字化数据可以支持你的方案。”
“谢谢，陆。”马斯克说，“如果成了，你救的不只是特斯拉。”
“我知道。”
挂断电话，陆辰在笔记本上记下：
“特斯拉过桥贷款准备：5000万美元，条件已定。
关键时间点：7月31日前能源部贷款批复。”
他知道结果，但过程依然要一步步走。
就像他知道通用会破产，但还是要经历这最后的10天倒计时。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陆文涛端着热牛奶进来。
“这么晚还在忙？”
“特斯拉的事。”陆辰接过牛奶，“他们可能还需要一笔过桥贷款。”
“风险大吗？”
“大。但如果成功，回报也大。”陆辰喝了一口牛奶，“爸，你觉得值得冒险吗？”
陆文涛想了想：“我在英特尔看过太多技术公司起落。有时候，最好的技术不一定会赢，但如果你相信技术方向是对的，就应该支持。就像当年很多人怀疑微处理器，但摩尔定律是对的。”
工程师的信念：相信规律，相信数据。
“我明白。”陆辰说。
父亲离开后，他关掉电脑，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倒计时：10天。
通用的最后的钟声，即将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