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先生,谢谢你们今晚赶来。”
“蒂尔先生亲自打的电话。”科尔声音低沉,“他说你值得保护。我们团队十人,分三班,24小时。屋内四个点位,外围六个。有持枪许可,但非必要不使用武力。”
他递给陆辰一份简报:“根据我们的风险评估,威胁等级目前是橙色...有实质性威胁但未发现组织性攻击计划。主要风险来自:一,个别极端分子;二,媒体骚扰;三,网络人肉导致的线下追踪。”
“需要我家人改变生活习惯吗?”陆辰问。
“暂时不用。但建议:不单独外出,不回应陌生来电,不接受未经预约的访客。”科尔看了眼窗外,“我们已经和帕罗奥图警方协调,他们会增加这一带的巡逻频次。另外,你明天飞华盛顿的行程,我们会安排两名队员随行。”
林天明补充:“听证会现场会有国会警察负责安全,但往返途中我们需要自己保障。”
陆辰点头:“一切听你们安排。”
科尔离开后,林天明留下:“还有件事。几家电视网想请你明天上早间节目...NBC的《今日秀》、CBS的《早间新闻》。他们答应给完整时段,不打断。”
“拒绝。”陆辰毫不犹豫,“现在上电视只会被剪辑成片段,脱离语境。听证会是完整的30分钟质询,更有价值。”
“好。”林天明记录,“另外,SEC的迈克尔·罗德里格斯刚刚公开了调查结论摘要....确认你的交易合法。这对舆论会有帮助。”
“但不会改变情绪。”陆辰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暗中隐约可见的安保队员身影,“人们需要的不是法律结论,是需要有人为痛苦负责。而一个17岁的外国面孔,是完美的靶子。”
“你会反击吗?在听证会上?”
“不会。”陆辰转身,“我会解释。解释和反击是两回事。反击是针对个人,解释是针对系统。我要让他们明白,真正的敌人不是某个做空者,而是一个容忍失败、奖励短视、拒绝改变的系统。”
林天明看着他,忽然笑了:“有时候我真忘了你才17岁。”
“我本来就不是。”陆辰轻声说。
晚上11:00,旧金山,艾伦·周的慈善晚宴
这是硅谷式的回应.....不是声明,不是抗议,而是一场临时组织的慈善晚宴。地点在艾伦·周位于太平洋高地的豪宅,受邀者三十人,全是科技圈有头有脸的人物:风投、创始人、高管。
没有媒体,但所有人都知道消息会漏出去。
“今晚的主题是投资未来。”艾伦·周举杯,“我们刚刚见证了旧时代的终结。通用汽车的破产令人痛心,但它也为新时代腾出了空间....电动车的时代、清洁能源的时代、软件定义一切的时代。”
他身后的大屏幕上显示着几个数据:
“通用汽车:成立于1908年,破产前员工23.3万,市值4.5亿”
“特斯拉:成立于2003年,目前员工不足1000,市值约9亿”
“投资未来,不是抛弃过去,而是承认进化。”艾伦继续说,“所以今晚,我个人宣布:捐赠500万美元给湾区STEM教育基金,用于培养下一代工程师和科学家。同时,我呼吁在座各位,用自己的方式支持转型....投资、慈善、 mentorship,任何形式。”
谷歌联合创始人拉里·佩奇站起来:“我捐300万。”
红杉资本合伙人迈克尔·莫里茨:“200万。”
Y Combinator创始人保罗·格雷厄姆:“100万,外加为汽车工人转型创业提供孵化名额。”
十分钟内,承诺捐赠总额超过2000万美元。
晚宴结束后,艾伦独自走到露台。旧金山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他给陆辰打电话:“我们这边用钱投票了。2000万,只是个开始。”
“谢谢。”陆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但小心,这也可能被解读为硅谷富豪们的自我安慰。”
“让他们解读吧。”艾伦说,“重要的是我们在行动。陆,明天听证会....你可能会被问及国籍问题。想好怎么回答了吗?”
“想好了。”陆辰顿了顿,“如果我的分析是对的,那么问题不在于分析者的国籍,而在于为什么一个百年美国企业,其问题会被一个华裔少年看穿,而它的董事会、分析师、监管者却视而不见。”
艾伦沉默了几秒:“这个回答很锋利。但小心,它可能激怒更多人。”
“真相总是会激怒某些人。”陆辰说,“晚安,艾伦。谢谢今晚的晚宴。”
挂断电话,艾伦看着远方海湾大桥的灯光。
他想起了父亲...那个从台岛来美留学、在贝尔实验室工作了一辈子的工程师。父亲常说:“在美国,他们永远会先看到你的脸,再听你的话。”
但陆辰似乎正在打破这个规则。
用最残酷的方式:18亿美元的数字,让人无法忽视他的“话”。
午夜,萨克森·哈里斯在酒店房间敲击键盘
他住在华盛顿特区一家廉价酒店,明天一早要去听证会旁听。但他睡不着,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博客标题:《我为什么支持做空通用...一个前雷曼员工的视角》
开头是个人故事:
“我父亲在宾夕法尼亚州的伯利恒钢铁厂工作了三十五年。2001年,工厂关闭,他失业了。那时媒体说:是全球化、是中国竞争、是技术进步导致的。但父亲告诉我真相:是我们自己拒绝更新设备,拒绝改变流程,以为伯利恒钢铁永远是世界第一。”
“七年后,我在雷曼兄弟工作。2008年9月,雷曼倒闭,我失业了,401k账户归零。那时媒体说:是贪婪的银行家、是宽松的监管、是复杂的金融衍生品导致的。但我知道更深层的真相:是雷曼管理层拒绝承认房地产泡沫会破,是他们在所有人都看到风险时还在加注。”
“现在,通用汽车倒闭了。媒体说:是做空者、是金融危机、是工会导致的。但我想问:为什么通用在2005年放弃混动技术?为什么在2007年现金流恶化时还在分红?为什么高管在破产前抛售股票?”
萨克森调出数据截图插入博客:
“这是GM高管2008年6月至2009年5月的股票抛售记录:12人,总额83.5万美元。而那个被骂的17岁做空者,承诺将利润的20%....超过3.6亿美元...投入工人再培训。”
“我们生活在一个奇怪的时代:制造问题的人被轻轻放过,指出问题的人被千夫所指。做空者不是企业的杀手,他们只是最早闻到尸体的秃鹫。而真正的凶手,是那些让企业变成尸体的人。”
他最后写道:
“明天,我会坐在听证会旁听席。我支持那个17岁少年,不是因为他赚了18亿,而是因为他有勇气说出国王没穿衣服。而我父亲教会我:在这个国家,说出真相应该是值得骄傲的事,无论说真话的人长着什么样的脸。”
点击发布。
博客流量开始缓慢上升。第一个小时,几百次浏览。然后被分享到Reddit,被推特转发。
午夜过后,阅读量突破五万。
一条评论被顶到最高:“我父亲也是汽车工人,他也说通用的问题早就有了。谢谢你说出这些。”
另一条评论:“但那个孩子赚了18亿!这公平吗?”
下面有人回复:“如果你在2008年10月敢押注GM会破产,你也可以赚。但你不敢。这就是区别。”
争论在深夜继续。
帕罗奥图时间凌晨1:00,陆宅主卧
陆辰终于处理完所有紧急事务。他走到双胞胎的房间,在门口停留片刻。
索菲亚和奥利维亚睡在相邻的床上,呼吸均匀。夜灯投下温暖的光晕。
陈美玲轻声走来,披着睡衣:“她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这样最好。”陆辰说,“妈,您去睡吧。明天还要飞华盛顿。”
“我睡不着。”陈美玲看着女儿们的睡脸,“我在想,如果我们没有来美国,你现在可能在准备高考,为上一所好大学努力。而不是....面对这些。”
“每条路都有代价。”陆辰说,“如果在中国,我会面临其他更大的压力。在这里,压力以这种形式出现罢了。”
“你后悔吗?”
“不后悔。”陆辰回答得很快,“因为我知道,无论在哪里,我都会做同样的事...用理性和数据对抗无知和短视。只是在这里,我的工具更有效。”
陈美玲拥抱了儿子,很用力:“明天小心。妈妈以你为荣,不是因为钱,是因为你坚持了自己相信的东西。”
“我知道。”
陈美玲离开后,陆辰最后检查了一遍加密邮箱。秦静发来了最新的舆情分析报告:
【舆论场分裂明显】
传统媒体/制造业地区:负面情绪占主导,焦点在18亿利润vs工人失业
科技媒体/东西海岸:相对理性,讨论系统性问题 vs个体责任
社交媒体:极端化,支持与反对阵营鲜明
特斯拉宣布超级工厂选址密歇根州,承诺创造5000个就业。这将在明天早间发布,可能改变部分舆论风向。
陆辰回复:“收到。明天飞机上见。”
他关掉电脑,走到窗前。安保队员的身影在树影间偶尔闪过,像沉默的哨兵。
手机最后震动一次,是彼得·蒂尔:
“舆论风暴是必要的净化过程。旧世界的守护者必须咆哮,才能证明新世界的到来值得战斗。明天,展示冷静的力量。”
陆辰深吸一口气,关灯。
明天,将飞往风暴的中心,华盛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