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0空中排练第二轮
陈玥扮演共和党众议员,语气尖锐:
“陆先生,你在中国出生,父母是中国移民。很多人怀疑,你做空美国标志性企业,是否有政治动机?你是否在为中国打击美国经济?”
陆辰微微前倾身体....这个肢体语言表示认真对待问题,但不卑不亢。
“议员先生,我的父母在美国工作纳税,我在这里长大、读书、投资。我投资特斯拉、SpaceX、Palantir....这些是美国创新的未来。如果我的动机是打击美国经济,为什么我要投资美国的未来?”
他调出平板上的数据图:“这是我的投资组合。超过80%的资金投在美国公司,创造美国就业。相比之下,GM在过去五年将超过3万个工作岗位转移到墨西哥和中国。如果我们要讨论谁在伤害美国工人,数据在这里。”
秦静打分:逻辑分92,数据分95(图表很有力),说服力分88。
“风险:可能激怒民族主义者。”林天明提醒,“语气可以再缓和一点。”
“不能缓和。”陆辰摇头,“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侮辱。温和回应会被视为心虚。必须用数据强硬反击。”
11:30,机上加密通话
彼得·蒂尔的视频接入。他似乎在某个地下停车场,背景是混凝土墙壁。
“陆,最新情报。”蒂尔没有寒暄,“传统势力准备了三枚炸弹。第一,传唤前GM工人现场哭诉;第二,展示一张地图....标出受GM破产影响的选区,都是关键摇摆州;第三,请一位专家作证,说你的做空交易量虽然只占10%,但在关键时间点集中抛售,放大了恐慌。”
“如何应对?”
“第一枚炸弹:让萨克森·哈里斯坐在显眼位置。他代表前雷曼员工,也是受害者,但支持你。视觉上形成对比...一个愤怒的工人 vs一个理性的受害者。第二枚炸弹:我们准备了另一张地图....标出特斯拉超级工厂创造的就业分布,以及转型基金覆盖的区域。第三枚炸弹……”蒂尔停顿,“秦静的模型能证明吗?你的交易时间分布是均匀的,没有集中抛售。”
秦静快速调出数据:“可以证明。我的交易日志分析显示,陆先生的卖单均匀分布在2008年10月至2009年5月间,与市场价格下跌相关性仅0.31,是弱相关。”
“好。”蒂尔说,“还有一件事。医疗-保险复合体的人会提一个修正案:要求所有接受政府救助的企业,必须改革退休医疗计划,转向私人保险。这会引起激烈争论,但能为你提供掩护....当他们在吵那个问题时,你就不是焦点了。”
“精巧的设计。”林天明点头。
“政治就是转移注意力的艺术。”蒂尔看着陆辰,“记住,明天你不是被告,是老师。他们想审判你,但你要把他们变成学生,上一堂关于资本主义真相的课。”
视频结束。
陆辰看向窗外。下方已经可以看到落基山脉的轮廓,像大地的脊梁。
“我们飞到哪了?”他问。
“犹他州上空。”飞行员的声音从通话器传来,“预计东部时间下午5点抵达华盛顿。”
还有八个小时。
13:00机上战略午餐
餐食简单:三明治、沙拉、水果。但没人有胃口。
陈玥打开她的加密笔记本:“我昨晚分析了GM过去十年所有董事的背景。发现一个模式:三分之一的董事同时在金融机构任职....高盛、摩根大通、富国银行。这些银行从GM的债券发行、并购顾问、衍生品交易中赚了超过8亿美元佣金。”
她把图表投影到屏幕:“更关键的是,2005年GM放弃混动技术的决策会议上,三位投行出身的董事投了赞成票。而那时,这些投行正在承销SUV租赁业务的证券化产品....那是一个每年数十亿美元的市场。”
林天明眼睛亮了:“这是关键证据。可以证明:GM的失败不仅是管理问题,是金融资本对产业资本的扭曲。做空者只是暴露了这个扭曲,而不是制造了扭曲。”
“但能用在听证会上吗?”秦静问,“这可能会得罪整个华尔街。”
“不用直接说。”陆辰思考,“可以用提问的方式。比如:为什么一家汽车公司的董事会里,有这么多金融背景的人?这是否导致了公司更关注短期股价而非长期创新?”
“聪明。”林天明记录,“把问题抛回去,让他们自己得出结论。”
午餐后,陆辰走到机舱后部的休息区。这里有一扇小窗,可以看到机翼和下方无尽的云海。
陈玥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
“紧张吗?”她问。
“有点。”陆辰诚实地说,“不是怕被攻击,是怕说不清楚。有些真相太复杂,很难在30秒的电视剪辑里传达。”
“我父亲以前常说,”陈玥靠在舱壁上,“在美国,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把故事讲得更好。你是华裔,这是劣势,但也可以变成优势....你可以讲一个移民少年用智慧和勤奋实现美国梦的故事。只是这个梦....有点太贵了。”
陆辰笑了:“18亿美元的美国梦。”
“但你在用这18亿建造新的梦。”陈玥认真地说,“凤凰基金培训了三百多人,特斯拉工厂会创造五千个岗位,转型基金可能会改变整个社区。这才是更大的故事。”
她顿了顿:“明天,我会坐在旁听席。如果你需要任何数据支持,我会用平板实时发给你。我的位置在第三排左二。”
“谢谢,陈玥。”
“不客气。”她转身准备离开,又停住,“陆,我父亲如果在世,他可能会骂你。因为他爱通用,那是他一辈子的骄傲。但我觉得....他最终会理解。因为你没有在破坏,你是在用破坏的方式重建。”
她离开了。
陆辰看着窗外。云海之上,阳光刺眼。
他想起了双胞胎。如果十年后,索菲亚或奥利维亚问他:“哥哥,你2009年那天在做什么?”
他会怎么说?
“那天,哥哥在去告诉一个国家的议会,为什么他们最骄傲的企业会失败。然后哥哥用赚来的钱,投资了你们现在开的电动车,你们用的手机软件,甚至可能....你们在火星上的房子。”
这个答案,听起来还不错。
16:00华盛顿杜勒斯国际机场
湾流G550降落在私人停机坪时,三辆黑色雪佛兰萨博班已经在等候。车窗是深色的,车牌是政府样式。
安保队长杰克·科尔先下机,与接应人员简短交流后,示意团队可以离开。
停机坪边缘,已经有记者架起了长焦镜头。虽然私人区域有隔离,但数百米外的公共区域,CNN和福克斯的转播车清晰可见。
“走VIP通道。”科尔说,“但要做好被拍到的准备。”
陆辰戴上墨镜....不是为了躲藏,是为了避免眼神接触被解读出情绪。他穿着简单的深色毛衣和卡其裤,背着双肩包,看起来更像去参加科学竞赛的高中生,而不是拥有51亿美元资产的金融狙击手。
闪光灯在远处闪烁。记者们被安保人员拦在警戒线外,但摄像机依然在运转。
一个记者大声喊:“陆先生!你对明天的听证会有信心吗?”
陆辰没有回答,径直走向车辆。
另一个记者喊:“你会向通用工人道歉吗?”
还是没有回答。
坐进萨博班的后座,车窗升起,世界瞬间安静。
林天明看着窗外那些镜头:“今晚这些画面会上所有晚间新闻。标题可能是做空少年沉默抵达华盛顿。”
“沉默是最好的回应。”陆辰说,“明天才有台词。”
车辆驶向市区。华盛顿特区的街道宽阔,建筑低矮,到处是新古典主义风格的政府大楼。这是一个为权力设计的城市。
路过财政部大楼时,陆辰想起了罗伯特·吉布斯。这位签署了301亿美元救助文件的官员,此刻或许正在某扇窗户后面,看着这座城市如何消化一个工业巨人的死亡。
手机震动。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
“明天小心。有些人不只想让你输,想让你在消失....关心你的人”
陆辰删除了信息。
在这个权力的漩涡里,关心和威胁有时来自同一方向。
17:30乔治城四季酒店套房
西装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了。深炭灰色,羊毛混丝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裁缝是个六十多岁的英国老人,坚持要亲自做最后调整。
“肩线要平,但不能宽。”老人用粉笔标记,“你不是政客,不需要夸张的权威感。你是专家,需要精准和克制。”
陆辰试穿。镜子里的他,确实不像17岁....眼神里的冷静,姿态里的沉稳,让他看起来至少二十五岁。
“很好。”裁缝点头,“记住,不要扣最下面的扣子。站立时扣中间那颗,坐下时全部解开。这是绅士的规矩,也是权力的暗示....你知道规则,但选择性地遵守。”
林天明拿着平板进来:“艾琳送来最终版谈话要点。另外,彼得·蒂尔想和你单独通话十分钟。”
陆辰走到套房的露台。下面是乔治城的街道,黄昏的灯光开始亮起。
蒂尔的电话准时接入。
“看到西装了?”
“看到了。谢谢。”
“那不是西装,是盔甲。”蒂尔说,“明天,他们会用语言攻击你。你需要这层盔甲,让你看起来不可侵犯。”
他停顿:“最后一课,陆。听证会的本质是什么?”
“调查真相?”
“不。”蒂尔说,“是表演。议员表演给选民看,你表演给历史看。真相只是表演的道具。所以,不要追求完全的真实,追求有说服力的真实。用他们能听懂的语言,告诉他们一部分真相....足够让他们思考,但不足以让他们暴怒。”
“分寸很难把握。”
“所以需要数据。”蒂尔说,“数据是安全区。当你说我的交易量占比10%时,那是事实,无可辩驳。当你说GM高管抛售了83.5万美元股票时,那也是事实。用事实砌一道墙,你就安全了。”
“如果他们问道德问题呢?”
“道德没有数据,所以不要回答道德。”蒂尔声音冷静,“把道德问题转化为事实问题。你的行为道德吗?...我的行为基于这些数据……你良心会痛吗...我的良心让我做出了这些投资....永远不要进入他们的战场,要自己开辟战场。”
电话那头有汽车喇叭声,蒂尔似乎在街上。
“我在华盛顿。”他忽然说,“明天我会在国会山的某个办公室看直播。如果情况失控,我有应急方案...但希望用不到。”
“什么应急方案?”
“让听证会突然中断的技术故障。”蒂尔轻描淡写,“或者让某个关键议员接到紧急电话。政治是戏剧,舞台机关很多。”
陆辰沉默了几秒:“我希望用我的方式赢。”
“我也想看看。”蒂尔笑了,“看看一个17岁少年,能不能在这个国家最古老的权力殿堂里,重新定义游戏的规则。祝你成功,陆。”
电话挂断。
陆辰站在露台上,看着华府渐浓的夜色。
远处,国会山的圆顶被灯光照亮,在暮色中像一座白色的神庙。
明天,他将走进那座神庙。
雷曼的听证会,在国会山上跟对手对掏....
通用的听证会,不能去祈求宽恕,因为没用,要去宣读新的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