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0欧元。
十五分钟内,NBG跌至4.95欧元。
跌幅:24.5%。
陆辰团队的新购入的看跌期权,刚买入一小时,已浮盈40%。
但陆辰没有笑容。
他调出希腊银行系统的实时数据面板:
存款流出速度:过去两小时,全系统流出18亿欧元
欧洲央行紧急流动性援助(ELA)使用额:从昨日650亿欧元增至720亿欧元
银行间市场拆借利率:隔夜利率飙升至12%(正常0.5%)
“银行间市场冻结了。”秦静声音紧绷,“希腊银行之间不再互相信任。他们只能依赖欧洲央行的紧急输血。”
“但ELA有上限。”陆辰说,“如果存款流出超过ELA限额,银行将无法兑现取款请求。那时....就是银行倒闭。”
时钟指向加州时间凌晨2点。
雅典时间,中午12点。
距离议会表决,还有三小时。
柏林时间,下午1点(雅典时间下午2点)
德国财政部新闻发布会提前召开。
安娜·科尔曼站在后排,看着财政部长沃尔夫冈·朔伊布勒走向讲台。这位以冷静著称的德国财长,今天脸色格外严峻。
“女士们先生们,”朔伊布勒开口,“关于希腊局势,德国政府立场如下。”
全场记者屏息。
“第一,我们尊重希腊的民主程序,期待今天下午议会的表决结果。”
“第二,欧盟救助计划的前提是希腊能够实施已承诺的改革。这需要....社会的广泛支持和政府的有效治理能力。”
“第三,”他停顿,看向镜头,“如果这些条件无法满足,德国将无法批准拨款。这不是惩罚,而是....对德国纳税人负责。”
台下瞬间炸锅。
记者们争先恐后提问:
“部长先生,您是在暗示可能暂停救助吗?”
“如果希腊违约,欧元区会解体吗?”
“德国是否准备好接受希腊退出欧元区的后果?”
朔伊布勒没有回答具体问题,只是重复:“一切取决于希腊自身的决定和能力。”
发布会草草结束。
安娜回到办公室,立刻给彼得·蒂尔发加密信息:
“信号明确:德国已准备好让希腊违约。下午表决无论结果,救助都可能暂停。建议你们准备希腊退欧的定价。”
三分钟后,回复:“收到。你做得很好。”
安娜放下手机,感到一阵虚脱。
她刚刚参与了一场主权国家的死刑宣判。
而凶手不是她,是...数学。
债务/GDP比、财政赤字、融资成本....这些冰冷的数字,最终压垮了一个国家的未来。
她走到窗边,看着柏林井然有序的街道。
德国会幸存下来。
但欧洲呢?
那个她曾相信的、统一的欧洲梦?
加州时间,凌晨4点50分(雅典时间下午2点50分)
距离表决还有十分钟。
陆辰已经连续工作九小时,但毫无倦意。肾上腺素在血液中奔流。
控制台上,所有屏幕都聚焦雅典议会。
直播画面显示:议会大厅座无虚席,300名议员神色凝重。总理乔治·帕潘德里欧在做最后陈述,但声音被反对党的嘘声淹没。
“现场情绪极度对立。”秦静监控社交媒体,“推特上,#希腊背叛#的标签每分钟新增五千条。极端右翼组织金色黎明宣布:如果议案通过,他们将采取行动。”
“采取行动....”陆辰皱眉,“具体威胁?”
“未明确。但希腊情报部门已将议会大厦警戒级别升至最高。”
这时,加密手机震动。来自陈玥的紧急情报:
“雅典线人:金色黎明成员混入议会大厦清洁工队伍,可能携带武器。警方正在排查,但时间不够。建议:无论表决结果,立即离开市中心。”
陆辰转发给秦静:“通知凯特·陈和莎拉·威尔逊。”
“正在联系。”
五分钟后,秦静汇报:“莎拉已撤到安全地点。凯特....她说要坚守到最后。”
“随她。”
表决开始。
屏幕显示实时计票:
赞成:滚动数字跳动
反对:同步上升
弃权:缓慢增加
需要绝对多数:300席中至少151票赞成。
当前:
赞成:142
反对:135
弃权:8
剩余:15票未投
“胶着。”沃恩在纽约屏息。
最后15名议员,大多是执政党内的摇摆者。
他们的一票,决定一个国家命运。
陆辰看向其中一人的特写镜头:一位五十多岁的女议员,双手捂脸,肩膀颤抖。
她在哭。
这一票,可能是她政治生涯的终结,也可能是她国家崩溃的开始。
没有正确答案。
只有选择。
赞成:145
反对:138
弃权:9
剩余:8票
差距缩小。
赞成:147
反对:141
弃权:10
剩余:2票
最后两人。
议会死寂。
镜头对准一位老年议员,他缓缓站起,走到讲台前。
他说了些什么,但被嘘声淹没。
然后,他按下按钮。
赞成:148
还剩最后一票。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最后一排....一位年轻议员,刚满三十岁,第一次进入议会。
他脸色惨白,手在颤抖。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他闭上眼睛,按下。
屏幕定格。
最终结果:
赞成:148
反对:142
弃权:10
通过。
但....未达到绝对多数151票。
“技术性通过,但政治性失败。”秦静快速分析,“148票低于绝对多数,反对党可以提起不信任案,政府可能倒台。”
果然,反对党领袖立即起身,宣布:“政府已失去议会信任!我们要求立即重新大选!”
议会陷入混乱。
直播信号突然中断。
信号恢复时,画面显示议会外场景:数千名示威者冲击议会大厦,警察用高压水枪和催泪瓦斯抵抗。有人试图翻越栏杆。
混乱中,传来爆炸声。
不是炸弹....是扬声器被砸碎的声响,但在市场听来,就是爆炸。
市场瞬间崩溃:
希腊5年期CDS:从785基点直线飙升至850基点
NBG股价:从4.80欧元跌至4.20欧元,单日跌幅30%
ASE指数:下跌12.1%,触发熔断机制,暂停交易
欧元/美元:跌至1.3580,创七个月新低
陆辰团队的浮盈面板如烟花般炸开:
希腊CDS浮盈:4.1亿美元(单日增加1.46亿)
NBG期权浮盈(原有):1.1亿美元(翻倍以上)
NBG期权浮盈(新增):已浮盈80%,2400万美元
其他头寸:约1.2亿美元
单日总浮盈增加:约3.2亿美元
总浮盈达到:32.0亿美元(累计)
“熔断了。”秦静说,“雅典交易所暂停交易30分钟。但德国法兰克福的希腊资产还在交易....CDS报价已到900基点。”
“平仓10%希腊CDS。”陆辰下令,“锁定部分利润。”
“明白。”
交易执行。约8000万欧元名义价值的CDS被平仓,实现利润约4100万美元,转入现金账户。
但陆辰保留90%核心头寸。
“赌什么?”沃恩问。
“赌今晚的连锁反应。”陆辰调出欧洲银行系统关联图,“希腊银行倒闭,会传染给持有其债权的法国和德国银行。市场明天会意识到这点。”
他调出法国巴黎银行(BNP)的实时数据:
股价下跌4.2%
CDS从105基点升至120基点
“这只是开始。”陆辰说,“如果希腊违约,BNP对希腊的210亿欧元敞口,至少损失30%,即63亿欧元.....相当于它一年的利润。”
“所以明天做空法国银行?”
“不,今晚就准备。”陆辰调出期权市场,“买入BNP、法兴银行、法国农业信贷银行的价外看跌期权,到期日一个月后。总额5000万美元期权费。”
“理由?”
“市场需要一夜消化。明早欧洲开市时,恐慌会全面扩散。”
指令下达。
时钟指向加州时间凌晨5点30分。
雅典时间,下午3点30分。
混乱在继续。
凯特·陈终于被迫撤离宪法广场。
她坐在一辆出租车里,司机不停咒骂:“疯子!都是疯子!我的店被砸了!”
城市街道如战场:破碎的橱窗、燃烧的路障、丢弃的防毒面具。
她的手机不断震动——纽约编辑催稿,同行询问伤亡数字,家人担心安全。
她一条都没回。
出租车在一条小巷被路障拦住。凯特付钱下车,步行回酒店。
经过一家银行时,她看到令人心悸的一幕:
ATM机前排着五十多人的长队。人们脸色焦虑,不停看时间....尽管知道ATM可能已被取空。
一个中年男人拍打ATM屏幕:“没钱了!他妈的全没了!”
人群骚动。
有人开始砸ATM机。
凯特举起相机,但想了想,又放下。
这不是新闻素材,这是....人类绝望的标本。
她继续走。
回到酒店房间,她锁上门,拉上窗帘。
然后,她坐在地上,背靠墙壁,哭了。
不是为恐惧,是为无力。
她报道了这一切,但改变不了任何事。
明天,希腊人的存款可能归零。
明天,这个国家可能破产。
明天,欧洲可能开始解体。
而她,只能记录。
敲门声响起。
她擦干眼泪,起身开门。
是莎拉·威尔逊,同样满脸疲惫。
“凯特,你还好吗?”
“不好。”凯特让莎拉进来,“但我还得写稿。”
“我也是。”莎拉坐下,打开笔记本,“我得到消息:欧洲央行今晚召开紧急会议,讨论是否切断对希腊银行的流动性支持。”
凯特猛地抬头:“那意味着...”
“银行立即倒闭。”
两人沉默。
窗外,警笛声不绝于耳。
加州时间,上午7点
陆辰走出地下室时,天已微亮。
他在一楼客厅遇见陈美玲。母亲显然一夜未睡好,眼中有血丝。
“小辰...新闻里希腊很可怕。”
“嗯。”
“你在做空希腊,对吗?”
陆辰沉默,点头。
“小心,别被政客们盯上,然后攻击你”
“嗯。”
陆辰回到自己房间,他没有睡。
而是打开加密笔记本,记录:
【2010年2月10日,希腊表决日总结】
市场结果:
希腊CDS收于880基点(日涨200基点)
NBG收于4.15欧元(日跌31.2%)
欧元/美元收于1.3560(创今年新低)
团队单日浮盈增加约3.5亿美元,总浮盈达32.3亿美元
政治结果:
紧缩方案以148票通过(低于绝对多数)
政府事实上倒台,重新大选不可避免
社会全面撕裂,银行挤兑开始
关键判断验证:
社会动荡导致政策不可执行
德国会以治理能力为由暂停救助
银行系统崩溃先于主权违约
下一步:
等待欧洲央行今晚决定(若切断流动性,希腊银行周一无法开门)
法国银行股空头明天开市时应有表现
IMF文件引爆时机:原定今天,但市场已过度反应,推迟至下周反弹时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
窗外,帕罗奥图的清晨宁静美好。
而他的手机屏幕亮起,来自秦静:
“欧洲央行紧急会议结束。决定:暂时维持对希腊银行流动性支持,但要求希腊政府在48小时内提交可信的稳定计划。实际上...最后通牒。”
陆辰回复:“收到。明天市场会理解:这只是推迟死亡。准备周一的操作。”
他放下手机,躺上床。
闭眼。
睡了三小时。
然后被双胞胎的欢笑声唤醒:“哥哥!送我们去幼儿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