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7日,星期三,纽约时间上午9点
《华尔街日报》头版右下角,一篇看似不起眼的报道:
【监管动向】
SEC扩大对冲基金调查范围,重点关注欧洲危机相关交易
记者:莎拉·威尔逊
据三位知情人士透露,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正在对多家大型对冲基金的欧洲头寸进行非正式调查,重点关注是否利用非公开信息进行交易。调查主任马库斯·韦斯特拒绝置评,但消息人士称,调查范围已从最初的两家基金扩大至至少六家。
其中一位消息人士特别指出:“某些基金在欧洲主权债务上的仓位规模和时机值得深究,尤其是那些在希腊数据造假曝光前就建立大规模空头头寸的机构。”
虽然报道未点名,但市场普遍猜测,管理规模超过300亿美元的保尔森基金是重点目标之一。该基金创始人约翰·保尔森以2007年做空次贷闻名,据传目前持有超过100亿美元的欧洲空头头寸。
曼哈顿中城,保尔森基金总部。
五十五岁的约翰·保尔森站在落地窗前,俯瞰中央公园。他身材瘦高,面容严肃,手里捏着那份《华尔街日报》,指节微微发白。
“他们怎么知道的?”他问身后的首席合规官。
“可能是数据泄露,也可能只是猜测。”合规官紧张地说,“但我们确实在希腊CDS市场有大约85亿美元名义头寸,在欧元空头有120亿。这些头寸从去年10月开始建立,正好是希腊数据造假曝光前。”
保尔森转身,眼神锐利如鹰:“我们所有头寸都基于公开信息和自己的研究。SEC查不出问题。”
“但舆论压力....”合规官犹豫,“《华尔街日报》说他们有多位消息人士。如果接下来有更具体的报道,可能会引发客户赎回。”
保尔森沉默片刻。他太熟悉这个游戏了....2007年做空次贷时,他也被骂成吸血秃鹫,被国会听证会传唤,被媒体围攻。但最后,他赚了200亿美元,证明了自己是对的。
“让他们查。”他最终说,“但我们得做两件事:第一,准备一份详细的头寸说明报告,证明所有交易都合规。第二...”他顿了顿,“找出是谁在给媒体喂料。”
“您怀疑是竞争对手?”
“华尔街没有朋友,只有暂时的盟友。”保尔森冷笑,“我们做空欧洲的规模太大,有人想让我们吸引监管火力,自己好悄悄操作。”
他走到办公桌前,调出欧洲空头头寸排名(业内流传的非正式版本):
保尔森基金:约220亿美元总敞口
索罗斯量子基金:约180亿美元
黑隼资本(代表陆辰团队):约165亿美元
其他几家:各50-100亿美元
“黑隼资本....”保尔森喃喃,“理查德·沃恩那个老狐狸,别看陆辰小,但狡猾程度不下于理查德·沃恩,他们的规模比我们小,但更隐蔽。SEC可能还没注意到他们。”
“需要....提醒一下监管机构吗?”合规官试探。
保尔森瞪了他一眼:“不要主动树敌。但如果有机会,让SEC的视线往那边转一转,也不是坏事。”
典型的华尔街思维:当麻烦找上门,最好让麻烦去找别人。
加州时间,2月17日上午7点30分
陆辰在早餐桌上看到莎拉·威尔逊的报道。他放下咖啡杯,眼神微凝。
“保尔森被盯上了。”他对坐在对面的秦静说,她一早来讨论模型更新。
“意料之中。”秦静切开煎蛋,“他规模太大,太高调。但这也意味着...SEC很快就会注意到我们。”
陆辰点头,快速思考:“林天明昨晚的报告说,马库斯·韦斯特已经获得了德意志银行和摩根大通的部分交易记录。虽然还在离岸公司层面,但按这个速度,三周内可能穿透到核心。”
“所以保尔森被曝光,其实是好事?”秦静问。
“是缓冲,但不是解决。”陆辰站起来,走向地下室,“我们需要让这个缓冲更厚一点。”
地下室控制台,他调出一份加密文件...这是他准备了半个月的礼物。
文件名:《保尔森基金欧洲头寸详情(匿名版)》
内容包含:
保尔森基金在希腊、葡萄牙、爱尔兰CDS市场的头寸规模和建仓时间
通过高盛、摩根士丹利执行的欧元空头大额订单记录
该基金与欧洲政界人士的研究会议时间表
所有信息都经过精心处理:足以引起监管和媒体的兴趣,但无法追溯到陆辰团队....数据通过三层代理,最终来源被伪装成保尔森基金内部不满员工。
“今天下午发给《华尔街日报》的竞争媒体。”陆辰对秦静说,“《金融时报》和彭博各一份,但内容稍有不同,让他们觉得是自己独家挖到的。”
“这会彻底点燃保尔森。”秦静提醒,“他可能会报复。”
“所以他需要时间应付自己的麻烦,没空找我们。”陆辰平静地说,“而且,我们还有真正的炸弹要引爆。”
他切换屏幕,调出另一份文件:
《欧洲银行压力测试:被掩盖的真相》
这是陆辰团队过去两个月的研究成果,核心发现:
2009年10月欧盟进行的91家银行压力测试,未考虑主权债务违约情景....而这正是当前危机的核心风险。
测试仅计算交易账户的潜在损失,但银行持有的大量主权债在持有至到期账户中,这些损失未被计入。
法国巴黎银行、法兴银行、德意志银行等系统性重要银行,若按真实风险重测,资本缺口可能高达数百亿欧元。
“这份报告,明天见报。”陆辰说,“《华尔街日报》已经排好版了,凯特·陈和莎拉·威尔逊都在抢这个独家。我们匿名提供的线索,加上她们自己的调查,足够引发地震。”
秦静计算着影响:“如果银行股因此下跌10%,我们的法国银行股看跌期权能赚....”
“至少1.2亿美元。”陆辰接口,“更重要的是,这会彻底摧毁市场对欧洲银行体系的信心。信心一旦崩塌,恢复需要数年。”
“残酷但有效。”
陆辰没有回应。他看向屏幕角落的时间:上午8点15分。
离明天报纸上市,还有不到24小时。
而今天,还有另一场重要的家庭对话等着他。
上午10点,陆宅客厅
陈美玲精心准备了茶点。英式三层点心架上摆着司康饼、三明治和马卡龙,银质茶壶里是上好的大吉岭红茶。
陆辰坐在沙发上,看着母亲忙碌。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下午茶。
“李家昨天又打电话来了。”陈美玲坐下,倒茶,“李振华想约你爸打高尔夫,王晴想和我去纳帕谷品酒。至于李薇...”她抬眼观察儿子表情,“那姑娘对你印象不错。”
“妈,”陆辰接过茶杯,“李家是做什么的,您查清楚了吗?”
陈美玲笑了:“当然。李振华,五十二岁,华山资本创始合伙人,管理规模约5亿美元,主要投早期科技公司。业绩中等,去年回报率11%,行业平均15%。他最近在募新基金,目标2亿美元,但进展不顺....欧洲危机吓坏了LP(有限合伙人)。”
典型的硅谷风投困境:市场好的时候人人追捧,市场一差,最先被砍的就是风险投资。
“所以他看上我们家什么?”陆辰问得直接。
“三样。”陈美玲也不绕弯,“第一,陆氏信托的资本。他想拉你入伙新基金,承诺给你联席管理人权,实际是想要你的钱和名气背书。第二,你的人脉。你认识彼得·蒂尔、马斯克、红杉的布莱恩·考夫曼....这些都是他够不到的资源。第三...”她顿了顿,“你本人。”
“我?”
“十八岁,身家几十亿,未来不可限量。”陈美玲语气复杂,“李家想提前押注。联姻是最古老的联盟方式,在硅谷也一样。”
陆辰喝了口茶:“您怎么看?”
“妈先说功利的一面。”陈美玲正色,“李家有我们需要的东西:斯坦福的学术资源,李薇的母亲是斯坦福商学院副院长,加州本地的政商人脉,李振华是州长竞选的金主之一,还有他们在华人圈的影响力。如果联姻,陆家在硅谷的根基会更深,当然我们也并不需要他们带来的人脉,我们自己就是人脉核心。”
“感情呢?”
“这就是妈要问你的。”陈美玲看着儿子,“那天你送李薇回去,聊得怎么样?你喜欢她吗?”
陆辰回想那天的对话:聪明,专业,不矫情,有野心。
“她是个优秀的合作伙伴。”他选择措辞,“但感情...我需要时间观察。”
“那就是有待观察。”陈美玲点头,“妈懂了。那我们就保持有待观察的状态....不拒绝,不承诺,继续接触。李家提供的资源,我们该用就用;他们想要的,我们酌情给一点。直到....你确定自己的心意,或者找到更合适的人选。”
“很冷酷的计算。”陆辰说。
“婚姻本来就是计算,小辰。”陈美玲叹息,“爱情是奢侈品,在豪门更是。你看硅谷这些家族,哪一对不是利益结合?感情可以婚后培养,但根基必须在婚前打好。”
陆辰沉默。
“我下午要去斯坦福一趟。”陆辰转换话题,“李薇说有份美联储的内部纪要给我。”
“去吧。”陈美玲微笑,“记住:保持距离,但别断线。”
陆辰点头。
下午2点,斯坦福大学校园
李薇在工程学院的咖啡厅等陆辰。她穿着深灰色高领毛衣和牛仔裤,面前摊开一台MacBook和几份打印的论文。
陆辰在她对面坐下:“抱歉,来晚了。”
“没事,我刚在改代码。”李薇合上电脑,递过一个加密U盘,“你要的东西。美联储旧金山分行1月内部会议纪要,关于欧元区危机对美联货币政策的影响。”
陆辰接过,没有立刻查看:“条件?”
“两个。”李薇干脆利落,“第一,你团队的律师帮我父亲设计一个合规的跨境投资架构,避开SEC可能的调查。第二,我在帕洛阿尔托研究中心的实习项目需要一笔赞助....50万美元,用于购买GPU服务器集群跑模型。”
“你能提供什么回报?”
“持续的内部情报。”李薇压低声音,“我母亲在商学院,能接触到美联储来访学者的非公开演讲。我父亲在风投圈,能听到初创公司对经济的前沿感知。我自己在PARC,正在开发预测主权信用风险的机器学习模型.....完成后可以共享。”
陆辰快速评估:50万美元买一个持续的情报源和技术合作,划算。
“架构设计可以安排,林天明下周见你父亲。50万美元赞助,明天到账。”他说,“但模型所有权怎么分?”
“PARC拥有知识产权,但我可以给你独家商业使用权。”李薇早有准备,“另外,如果模型预测准确,我需要100万奖励。”
“50万。”陆辰还价。
“80万,不能再低。”李薇直视他,“这模型我开发了九个月,数据集包含1970年以来所有主权违约事件,准确率在回测中达到79%。你知道这在量化金融领域的价值。”
陆辰看着她的眼睛.....清澈,聪明,充满野心。很像……秦静年轻时的样子。
“70万。”他最终说,“外加你毕业后优先加入我团队的权利。”
李薇笑了:“成交。所以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了?”
“商业合作伙伴。”陆辰强调。
“明白。”李薇点头,“感情归感情,生意归生意。我喜欢这样。”
她伸出手。陆辰握手。
交易达成。
离开咖啡厅时,李薇忽然说:“对了,我爸听说SEC在查保尔森,很紧张。他的基金也有一些欧洲头寸,虽然不大。你能不能让你的律师....顺便看看他的结构?”
陆辰停下脚步:“李薇,我们刚达成交易。但交易的内容不包括无限度的帮助。”
“当然。”李薇点头,“我会让他付市场价的律师费。我只是....牵个线。”
“可以。”陆辰继续走。
“最后一个问题。”李薇在他身后说,“明天《华尔街日报》要有大新闻,对吗?关于欧洲银行的?”
陆辰转身,眼神微眯:“你怎么知道?”
“我在PARC的同事,被《华尔街日报》数据团队临时借调去分析欧洲银行压力测试数据。”李薇微笑,“他很兴奋,说这是个能上头条的大发现。而我知道,你一直在做空欧洲银行股。”
陆辰沉默片刻:“聪明是好事,但太聪明有时候危险。”
“我知道分寸。”李薇收起笑容,“我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祝你们....明天顺利。”
她转身离开。
陆辰看着她的背影,心中警惕又欣赏。
伦敦时间,2月17日晚上10点(加州时间下午2点)
《金融时报》编辑部,连夜赶工的灯光亮如白昼。
负责银行板块的资深编辑詹姆斯·卡特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匿名邮件附件,眉头紧锁。附件里是一份详尽的分析报告,揭露欧洲银行压力测试的重大缺陷。
“这如果是真的....”他喃喃。
“我已经交叉验证了部分数据。”坐在对面的年轻记者马克说,“报告里提到的法国巴黎银行HTM账户中希腊国债的规模,和我们从法国央行内部获得的非公开数据基本吻合。他们确实持有没有被测试覆盖的巨额风险敞口。”
“消息源能查吗?”
“匿名,通过三重加密代理发送。”马克摇头,“但技术团队分析后认为,这不像恶作剧....数据太专业,分析太深入。可能来自某个对冲基金的研究部门。”
卡特编辑做了决定:“明天头版。标题就写...《欧洲银行压力测试被曝存在致命漏洞》。联系法国巴黎银行、德意志银行、欧洲银行管理局(EBA)要求置评。如果他们不回应,我们就写拒绝置评。”
“会引发市场恐慌的。”马克提醒。
“那就恐慌吧。”卡特编辑摘下眼镜,“真相比稳定更重要。而且....恐慌才能卖出更多报纸。”
巴黎。
法国巴黎银行(BNP)总部,首席风险官伊莎贝尔·杜邦正在主持紧急会议。她四十七岁,职业生涯全献给BNP,从交易员一路爬到风险管理最高层。但此刻,她脸色苍白。
“《金融时报》和《华尔街日报》都发来了采访请求。”助理低声汇报,“问题很具体:为什么压力测试未考虑主权违约?为什么HTM账户的债券未被计入?他们甚至知道我们持有希腊国债的具体规模...182亿欧元,其中87亿在HTM账户。”
会议室里死寂。
“谁泄露的?”一位高管拍桌。
“不重要了。”伊莎贝尔开口,声音沙哑,“重要的是,明天报道一出,我们的股价会暴跌。投资者会质问:为什么风险管理如此失职?为什么我们没有披露?”
“我们可以解释...”有人试图辩护。
“解释什么?”伊莎贝尔打断,“解释我们故意把高风险债券放在HTM账户,以避免市值波动影响财报?解释我们游说欧洲银行管理局,让测试标准变得宽松?解释我们知道希腊会违约,但还是继续买入他们的国债,因为收益率高?”
每一句质问,都让会议室温度更低。
“那现在怎么办?”
伊莎贝尔深吸一口气:“准备三件事。第一,明早开市前发布简短声明,承认压力测试有改进空间,但强调BNP资本充足率远高于监管要求。第二,准备紧急董事会,讨论是否提前发布一季度财报...用业绩良好冲淡负面新闻。第三....”她停顿,声音更低,“联系我们在法国财政部的朋友,看能否施加压力,让媒体....缓和语气。”
典型的银行危机应对:先否认,再拖延,最后动用政治关系。
但伊莎贝尔知道,这一次可能不管用。
因为她看过那份匿名报告....太详细,太专业,刀刀见血。
这不是普通的媒体调查。
这是有预谋的狙击。
她,很可能成为牺牲品。
加州时间,2月17日晚上8点
陆辰回到地下室。秦静、沃恩、林天明已在线等待。
“所有渠道确认。”秦静汇报,“《华尔街日报》头版,《金融时报》头版,彭博社重点报道。发布时间:美东时间明早6点,正好赶在欧洲开市前。”
“市场预期?”陆辰问。
沃恩调出数据:“银行股隐含波动率一夜之间上升了35%,说明有内幕消息在流传。但股价还没动....大多数人还在等明天报道。”
“我们的头寸?”
秦静展示面板:
法国银行股看跌期权持仓:
BNP:2000万美元期权费,覆盖16亿欧元名义价值,执行价较市价低25%
法兴银行:1500万美元期权费,覆盖12亿欧元
法国农业信贷银行:1500万美元,覆盖10亿欧元
德意志银行:1000万美元,覆盖8亿欧元
总成本:6000万美元期权费
最大潜在损失:6000万美元(到期归零)
潜在盈利:若银行股下跌15-20%,盈利可达1.5-2亿美元
“另外,”秦静补充,“我们还有直接做空的股票头寸:通过融资融券借入的BNP股票,价值3亿欧元,成本价54欧元,现价51欧元,已浮盈约1700万美元。”
陆辰计算着:“如果明天报道引发10%的下跌,我们的期权能赚大约1.2亿美元,股票空头再赚3000万。总收益1.5亿左右。”
“但如果报道力度不够,或者银行提前公关化解....”林天明提醒。
“所以我们需要第二波攻击。”陆辰调出另一份文件,“欧洲银行管理局(EBA)内部,有一位德国籍技术官员对压力测试的宽松标准不满。我通过安娜·科尔曼的渠道联系了他,他愿意匿名接受采访...条件是彻底改革EBA。”
“什么时候?”
“明天中午,欧洲时间。”陆辰说,“《华尔街日报》的凯特·陈已经飞往法兰克福等他。这会是一篇深度跟进报道,下午发布,给市场第二记重锤。”
三重打击:早上的漏洞揭露,中午的内部爆料,全天的市场恐慌。
“还有一件事。”沃恩语气严肃,“我收到风声,保尔森基金在查泄密源。他们可能怀疑是我们。”
“让他们怀疑。”陆辰平静,“但明天他们会有更大的麻烦....银行股暴跌会冲击他们的投资组合,他们也持有银行股空头,但规模不如我们集中。而且SEC正式调查函应该明天也会到他们手上。他们没空找我们。”
“你确定?”
陆辰调出一封加密邮件:“马库斯·韦斯特的助理,是我通过三层关系安排的线人。他确认,针对保尔森的正式调查令已经签发,明天送达。”
房间里安静片刻。
“你连SEC内部都渗透了?”林天明震惊。
“不是渗透,是交易。”陆辰淡淡说,“那位助理的妹妹在摩根士丹利工作,去年裁员时我通过凤凰基金给她安排了新职位。他欠我个人情。”
秦静苦笑:“陆辰,你布的网越来越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