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4日,星期三,纽约时间上午8点30分
理查德·沃恩站在黑隼资本交易室中央的玻璃指挥台上,面前是环绕他的十八块屏幕。但今天,有七块屏幕闪烁着刺眼的黄色警报....不是价格波动,是流动性缺失。
“希腊5年期CDS,买卖价差多少?”他问,声音在空旷的交易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买方报价815基点,卖方报价……没有卖方报价。”一个年轻交易员抬头,脸色发白,“市场上只剩下三家投行还愿意报价:高盛、摩根大通、德意志银行。但高盛的报价窗口每隔五分钟才刷新一次,而且附加条款:‘仅限现有客户,单笔交易不超过5000万欧元’。”
沃恩走到那块屏幕前。希腊CDS的价格曲线在过去一周几乎垂直上升:
2月17日:680基点
2月20日:735基点
2月23日:790基点
此刻:815基点(买方),卖方空缺
“其他市场?”他问。
“葡萄牙5年期CDS:买方报价455基点,卖方报价480基点——价差25基点,正常情况应该不到5基点。”
“爱尔兰:买方360基点,卖方375基点。”
“西班牙:买方315基点,卖方330基点。”
“意大利:买方185基点,卖方195基点。”
全是异常。
CDS(信用违约互换)市场,这个曾经日交易额上千亿美元的庞大市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
“原因?”沃恩问。
首席风险官调出分析报告:“三方面。第一,卖方风险:投行做市商自己持有了大量CDS空头(卖出保护),现在风险急剧上升,他们不敢再卖新的保护了。第二,资本占用:CDS交易需要占用资本,随着风险上升,资本占用率飙升,投行没那么多资本了。第三...法律风险。”
“法律风险?”
“SEC在调查CDS市场的潜在操纵行为。昨天马库斯·韦斯特传唤了高盛、摩根士丹利、美银美林的CDS交易团队主管。据内部消息,他怀疑某些投行与对冲基金合谋,通过虚假报价操纵CDS价格。”
沃恩冷笑:“操纵?当整个市场都在崩溃时,操纵还有什么意义?”
“但调查本身就让做市商不敢动了。”风险官说,“没人想在金融危机中再吃一张SEC的巨额罚单。”
沃恩沉思。陆辰团队持有约8亿欧元的希腊CDS保护(成本平均380基点),目前浮盈巨大。但如果市场冻结,浮盈就只是纸面数字....无法平仓兑现。
更糟的是,如果希腊真的违约,CDS需要实物交割:他们必须持有希腊债券,才能从卖方那里拿到赔偿。但现在希腊债券根本买不到....市场已无交易。
“联系陆辰。”沃恩说,“我们需要调整策略。CDS市场……快死了。”
加州时间,清晨5点(纽约时间上午8点)
陆辰被紧急视频会议请求唤醒。他披上外套走进地下室时,秦静、沃恩、林天明已在线上。
“情况比预期恶化得快。”沃恩开门见山,共享了流动性数据面板,“希腊CDS市场实际上已经停止运作。葡萄牙、爱尔兰的市场深度也只剩正常时期的20%。”
秦静调出模型:“基于市场微观结构分析,CDS市场的流动性枯竭可能在未来72小时内蔓延至公司债CDS,最终导致整个信用衍生品市场冻结。触发点可能是...希腊正式宣布资本管制。”
“什么时候?”陆辰问。
“李薇模型预测概率:24小时内68%,48小时内92%。”秦静说,“她在凌晨三点更新了模型,加上了希腊议会辩论的实时文本情感分析。”
陆辰快速浏览数据。CDS是他们欧洲战役的重要组成部分,浮盈超过4亿美元。如果市场冻结,这些利润可能永远无法兑现。
“解决方案?”他问。
沃恩调出一份产品说明书:“转向交易所交易的CDS指数期货....ITraxx Europe。”
屏幕上显示:
【ITraxx Europe指数期货】
标的:包含125家欧洲投资级公司CDS的指数
交易所:欧洲期货交易所(Eurex)
流动性:日均成交额约50亿欧元,买卖价差通常小于1基点
优点:标准化、中央清算、流动性好
缺点:反映的是整体信用风险,不够精准。希腊违约对指数的影响可能被稀释。
“如果我们买入ITraxx Europe期货,等于做空整个欧洲投资级信用市场。”秦静分析,“但我们的核心赌注是主权风险,不是公司风险。两者相关,但不完全一致。”
陆辰思考片刻:“折中方案:买入ITraxx Europe期货,同时做空个别安全公司的CDS....比如德国西门子、荷兰壳牌这些基本不受主权风险影响的公司。这样我们就能剥离出主权风险溢价。”
“需要精确计算对冲比例。”秦静开始建模。
“具体操作?”林天明问。
沃恩提出方案:“第一步,平仓20%的希腊CDS头寸....趁现在还有零星买家。第二步,将回收的资金买入ITraxx Europe期货。第三步,通过场外市场卖出德国优质公司的CDS保护,对冲掉公司信用风险。”
“时间窗口?”
“今天必须完成。欧洲市场下午开市后,流动性可能进一步恶化。”
陆辰批准:“执行。秦静计算对冲比例,沃恩负责交易,林天明准备法律文件....交易所交易不受SEC的CDS操纵调查影响,但要注意跨境合规。”
会议结束前,陆辰问:“SEC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林天明脸色凝重:“马库斯·韦斯特昨天获得了法院的单方面许可,可以不经通知直接调取摩根大通过去六个月的所有欧洲相关交易通讯记录...包括内部聊天、邮件、甚至交易员的私人手机记录,如果用于工作。他怀疑有内幕信息交换。”
“针对我们?”
“不确定,但摩根·大通是我们主要的欧元空头执行经纪商。”林天明说,“更麻烦的是,韦斯特约谈了高盛CDS交易部门的三名高级交易员,问他们是否配合特定对冲基金制造虚假流动性假象。高盛律师在现场,但交易员很紧张。”
“制造恐慌?”沃恩在纽约冷哼,“现在还需要制造吗?市场自己就在恐慌。”
“但监管者需要找替罪羊。”林天明说,“金融危机后,公众愤怒需要出口。对冲基金和投行是最好的目标。”
陆辰沉默几秒:“加速转移头寸。同时....是时候让彼得·蒂尔动用他的政治资源了。我们不能坐等SEC上门。”
他挂断视频,看了眼时间:清晨5点40分。
离欧洲开市还有三小时。
而家里,陈美玲的太太圈早茶会,即将开始。
...
上午9点,帕罗奥图陆宅花园
早春的阳光洒在精心修剪的草坪上。白色凉棚下,长桌上铺着亚麻桌布,摆着银质茶具和三层点心架。今天来的只有五位太太,但都是华人圈的核心。
陈美玲坐在主位,一身香奈儿米白色套装,珍珠项链温润典雅。她慢慢搅动着伯爵茶,听着周太太的抱怨。
“……我家那个蠢儿子,我是真没办法了。”刘太太放下茶杯,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怒意,“去年在纽约认识的那个女孩子,家里是做纺织外贸的。本来觉得虽然门第一般,但还算清白。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她父亲在迪拜的房产项目爆雷,欠了银行两个亿人民币,现在全家跑路到加拿大避债!”
太太们交换眼神,有人同情,有人暗自庆幸。
“那你儿子还跟她在一起?”林太太问。
“死都不肯分!”刘太太声音拔高,“说什么真爱无关财富,还搬出去跟那女孩同居。我上个月飞去纽约,直接找到那女孩,当面说清楚了。”
“你怎么说的?”陈美玲问,语气平静。
“我说:我不反对你们交往,年轻人谈恋爱很正常。”刘太太冷笑,“但是结婚,别想。我们周家的门,不是谁都能进的。你要是聪明,就趁年轻找个好人家。要是执迷不悟....我儿子将来继承的信托基金,我会改成配偶需经家族委员会批准才能受益的条款。”
桌上一片寂静。
这话狠。等于告诉那女孩:你就算嫁进来,也一分钱拿不到。
“那女孩怎么说?”有人小声问。
“还能怎么说?哭呗。”刘太太重新端起茶杯,姿态优雅,“但我把话说明白了:我需要孙子,但不一定需要法律上的儿媳妇。你想要进门,可以....生下孩子,如果是儿子的话,我可以补办婚礼,风风光光。”
陈美玲眼睫微垂,喝茶不语。
另一个年轻些的太太....丈夫是芯片公司高管的张太太....轻声说:“刘姐,你这样...会不会太绝了?万一那女孩真生儿子了呢?”
“生儿子更好啊。”刘太太微笑,“孩子我们周家养,接受最好教育。至于母亲?给一笔钱,签保密协议,让她消失。孩子不能有个破产外祖父的家庭污点。”
冷酷。算计。把婚姻和生育彻底工具化。
但桌上没人反驳。因为这就是这个圈层的潜规则:上车了,就要把车门焊死。
这时,一直安静听着的薇薇安·吴开口了。她二十九岁,嫁给了五十八岁的硅谷硬件公司创始人(二婚),以美貌和手腕闻名。
“各位姐姐....其实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不过我是那个小妖。”
桌上气氛微妙起来。薇薇安嫁入豪门的故事在圈子里不是秘密:她曾是丈夫公司的市场总监,成功上位后,用了三年时间把原配子女赶出董事会,掌控了家族基金会。
“薇薇安,你现在不是过得挺好?”有人问。
“是挺好,因为我赢了。”薇薇安笑容甜美但眼神锐利,“但正因为我赢了,我才知道这个游戏有多残酷。我婆婆当年也想用支票打发我,我没要。我用了更聪明的方法....先怀孕,生了个儿子,然后慢慢把公司的财务、人事、投资权一样样拿到手。现在我婆婆在瑞士养老,公司我说了算。”
她环视全场:“所以各位姐姐,别以为给张支票就能解决问题。现在的小姑娘,手段多得很。你儿子要是真被迷住了,她有的是办法绕过你。”
茶桌陷入沉思。
“你有更好的方式?”张太太问:“我儿子被一个家庭普通的女生盯上了,我可不想跟我儿子闹得不愉快。”
“两条路。”薇薇安竖起手指,“第一,让你儿子多找几个。数量多了,她们就会互相竞争,争着讨好你这个未来婆婆,而不是联合起来对付你。第二,把条件说死:谈恋爱随便,但想进门?先怀上孙子,如果是男孩,再谈婚礼。而且不领证.....只办婚礼,不登记。”
“不领证?”有人惊讶。
“对,不领证。”薇薇安冷笑,“领了证就是法律上的配偶,有继承权,离婚要分财产。只办婚礼不登记,她就是事实婚姻,但法律上什么都不是。将来你儿子腻了,给笔钱就能打发,不用打官司分家产。”
太太们目瞪口呆,但仔细一想,竟觉得.....有道理。
陈美玲心中一动。这比她之前想的更极端,但更安全。
“薇薇安说得对。”李太太接话,“我家儿子,我都这么教育的:女朋友可以换,但结婚必须我同意。而且我明确说了,我需要孙子,但不一定需要法律上的儿媳妇。哪个女孩能生下儿子,我才考虑让她进门....而且进门后,财政大权还是在我手里。”
“把车门焊死。”周太太总结,引得众人会心一笑,“我们自己上来了,就得把车门焊死,别让后面的轻易挤上来。”
陈美玲终于放下茶杯,声音温和但清晰:“薇薇安说得有道理。不过关键还是看儿子自己。小辰现在心思都在事业上,我也就不多干涉。只是....”
她停顿,环视众人:“我们陆家走到今天,不容易。未来的儿媳妇,可以不门当户对,但必须聪明、懂事、知道自己的位置。要是存了别的心思....”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那个别的心思,就是挑战陈美玲在陆家的地位。
坐在陈美玲右侧的王太太忽然说:“美玲姐,其实你根本不用担心。小辰那样的孩子,眼光高着呢。你看他身边出现的,要么是斯坦福的学术精英,要么是彼得·蒂尔、马斯克那种级别的人物。普通女孩子,他看不上。”
“就怕有些女孩子,手段太高明。”林太太意有所指,“我听说李家那女儿,最近总往斯坦福跑,还通过她父亲想跟陆家合作....”
陈美玲微笑:“李薇那孩子,我见过。聪明,有野心,心眼多,但还太嫩。小辰跟她只是商业合作。”
这话是定性:李薇没机会。
太太们心领神会。
茶会继续,话题转向欧洲危机和投资机会。但陈美玲心中,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她需要开始物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