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我们还需要再坚持四周。”陆辰坐进车里,“去机场。法兰克福的会面不能迟到。”
车队驶向跑道。云影号引擎已启动。
下一站,欧洲央行的心脏。
法兰克福时间,上午11点50分
安全屋位于美因河畔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顶层。从窗户可以远眺欧央行双子塔....那两栋玻璃幕墙大楼在灰白天空下显得冰冷而疏离。
“C先生”迟到了十分钟。
当他终于出现时,陆辰几乎没认出。这位欧央行中层官员四十五岁,但看起来像五十五岁,头发凌乱,西装褶皱,眼中满是疲惫。
“抱歉,临时有个紧急会议。”C先生声音低沉,“关于葡萄牙可能向IMF求助的事。”
秦静调试完反监听设备,点头示意安全。
“直接购买国债的讨论,进展如何?”陆辰开门见山。
C先生苦笑:“法律小组的结论是:基于现行条约,欧央行直接购买成员国国债原则上违法,除非满足两个条件:第一,市场严重失灵;第二,购买是暂时性且限于恢复货币政策传导。”
“这是官话。”陆辰说,“实际操作层面?”
“实际操作....”C先生调出一份加密备忘录,“内部有三种观点。”
他快速说明:
第一派,行长特里谢为首,法国、意大利支持:主张立即启动证券市场计划,购买希腊、葡萄牙国债,阻止危机蔓延。理由:欧央行的首要职责是维持价格稳定和金融稳定,当前市场已失灵。
第二派,德国籍执委为首,荷兰、芬兰支持: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国债购买,认为这是财政救助,违反对成员国不救助原则。核心人物:雅各布·范德林登。他甚至威胁,如果强行通过,将辞职并诉诸德国宪法法院。
第三派,技术官僚,包括C先生自己:认为法律上可行但政治上不可行。可设计一个折中方案:通过商业银行作为中介,欧央行提供长期再融资操作,让银行用这些钱购买国债....间接支持,但不直接购买。
“目前第二派占上风。”C先生总结,“范德林登昨天在内部会议上说:‘如果我们今天买了希腊国债,明天就要买葡萄牙,后天买西班牙,然后意大利、法国....直到欧央行资产负债表爆炸,德国马克被迫复活。’”
“所以短期内不可能?”秦静问。
“除非发生两件事之一。”C先生竖起手指,“第一,市场完全崩溃,德国银行出现挤兑...那时德国会为了自保而妥协。第二,希腊违约,传染至西班牙,德国意识到不救则整个欧元区解体...但那时可能已经晚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范德林登拒绝见你,但他让我转达一句话:告诉那个华裔孩子,欧央行不是美联储。我们不会印钞救市。如果他赌欧央行会救,他会输。”
陆辰眼神微凝。这是警告,也是信息。
“那你个人怎么看?”他问C先生。
C先生沉默良久:“我是欧洲人,我相信欧洲一体化。但我也知道,没有财政联盟的货币联盟....注定失败。也许我们需要让市场看到失败的后果,才能真正走向财政联盟。这很痛苦,但可能是必要的。”
他看了眼手表:“我必须回去了。下午还有葡萄牙危机的应对会议。”
“最后一个问题。”陆辰说,“如果欧央行最终被迫购买国债,会以什么形式?”
C先生走到门口,回头:“如果有那一天...会是直接货币交易(OMT)的形式:无限额购买,但附加严格的条件.....受援国必须接受欧盟和IMF的全面监管,相当于交出财政主权。那将是....财政联盟的雏形,通过危机倒逼产生。”
他离开后,公寓里安静下来。
秦静看向陆辰:“所以欧央行短期内不会救。我们的头寸安全。”
“但长期看,他们会救。”陆辰走到窗前,看向欧央行大楼,“只是救的方式....会让南欧国家变成事实上的财政殖民地。这是德国要的:不付钱的霸权。”
“讽刺。”秦静整理文件,“德国因为二战负罪感而推动欧洲一体化,现在却可能通过金融危机成为欧洲的隐性统治者。”
车队驶回机场。
陆辰在车上给彼得·蒂尔发了加密简报:“欧央行短期无作为。确认坚持原计划。”
回复简洁:“收到。苏黎世见。”
下一站,瑞士。
苏黎世时间,下午1点25分
班霍夫大街18号,一栋不起眼的石砌建筑三层。没有招牌,只有门禁系统上一个抽象的GF徽标....两个相互环绕的G字,像双星系统。
万有引力基金会欧洲办公室。
会议室里,彼得·蒂尔已经在了。他站在世界地图前,手指点在欧洲区域:“希腊、葡萄牙、西班牙、意大利....火在蔓延。”
陆辰走进来,脱下外套:“火会烧到法国,然后德国被迫选择:要么让火灭掉,要么自己被烧。”
“所以他们最终会救。”蒂尔转身,“但救的时候,欧元已经信誉扫地。那时,就是新货币登场的最佳时机。”
桌上摊开着比特币白皮书的修订版.....《一种点对点的电子现金系统:扩展协议与合规框架》。
修订内容主要包括:
抗量子计算加密层:应对未来量子计算机对传统加密的威胁。
可选的合规接口:允许金融机构在满足KYC(了解你的客户)和AML(反洗钱)要求下参与网络。
多链架构:主链保证安全和去中心化,侧链支持快速交易和智能合约。
治理机制:通过持币者投票决定协议升级,避免硬分叉争议。
“发布时间?”陆辰问。
蒂尔调出时间轴:“原定4月,但根据你的情报,希腊可能在4月10日前后现金耗尽,4月20日债务违约。我建议:4月15日发布。那时市场正处于希腊已死,谁下一个的极端恐慌中。”
“发布渠道?”
“三线并进。”蒂尔切换幻灯片,“第一,学术渠道:在密码学和计算机科学的顶级预印本网站首发,建立技术可信度。第二,媒体渠道:通过我们控制的《美国瞭望》等网络媒体发布解读文章,主打金融危机的技术解药叙事。第三,地下渠道:在暗网和加密朋克社区同步发布,吸引早期硬核用户。”
陆辰快速浏览方案:“需要多少启动资金?”
“第一期:5000万美元。”蒂尔说,“用于资助核心开发团队、安全审计、法律合规架构搭建。我们的前台代理人:杰德·麦凯布,他技术过硬,有区块链背景,而且.....干净,没有政治污点。”
蒂尔说,“他作为公开的创始人,但我们通过基金会保留核心技术决策权和金库控制权。他会得到足够的名声和财富,但没有最终控制权。”
典型的蒂尔风格:寻找有才华的执行者,但保留战略控制。
“法律风险?”陆辰问。
“比特币本身是开源的、无主的,很难被起诉。”蒂尔调出法律分析,“最大的风险是交易所和钱包服务商。所以我们注册万有引力基金会时,选择了苏黎世.....瑞士金融监管相对宽松,且注重隐私。同时,我们在新加坡、日本同步注册了实体,分散风险。”
会议持续一小时。最终决议:
比特币修订版白皮书于2010年4月15日格林尼治时间上午10点全球同步发布。
初期挖矿激励:奖励50比特币。
基金会预留总量的10%作为战略储备,用于资助生态发展。
陆辰作为数字生态协同委员会主席,负责协调比特币与已投资科技公司(特斯拉、SpaceX、Palantir等)的整合。
“最后一个问题。”蒂尔看着陆辰,“当旧金融体系崩溃,数百万人失业、存款蒸发时,我们推出一种新货币....这在道德上站得住脚吗?”
陆辰想起安娜的问题,想起希腊ATM前哭泣的老太太。
“旧体系崩溃,不是因为我们推出了新货币。”他缓缓说,“是因为旧体系本身已经腐朽。我们只是提前准备了替代品。至于道德...拯救溺水者时,你不会先问自己是否配当救生员,你会先扔救生圈。”
“很好的类比。”蒂尔微笑,“但记住:有人会指责我们一边凿船,一边卖救生圈。”
“那就让他们指责。”陆辰起身,“历史由幸存者书写。”
会议结束。
蒂尔要去见瑞士银行家。陆辰还有一点私人时间。
下午2点40分
陆辰独自走到苏黎世湖畔。二月的湖面灰蒙,远处阿尔卑斯山轮廓隐在雾中。长椅上,一个老人在喂天鹅,面包屑在冷风中飘散。
他坐下来,看着湖水。
脑中回放今天的三场会面:
柏林:德意志银行已经在为危机后布局,资本永不眠。
法兰克福:欧央行内部分裂,技术官僚无奈,政治压倒理性。
苏黎世:新货币的蓝图已绘好,等待旧体系崩塌的时刻,当然不是真的崩溃,不是货币体系崩溃,这里的崩溃,指的公众对其传统体系信心坍塌,接受新的一套系统。
“我们是在利用危机,还是在加速必要的清算?”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非常复杂的,即便是不做空,危机还是会来....希腊的赤字是真实的,银行的脆弱是真实的,欧元的制度缺陷是真实的..他做空了,赚取了巨额利润,这些利润会转化为新体系建设的资本.....比特币、特斯拉、SpaceX、长寿科技...
这是循环,就像森林大火,烧掉老树,为新苗腾出空间和阳光。
但火是他点的吗?还是他只是看到了自然的火种,然后加了把风?
手机震动。陈美玲发来加密信息:
“小辰,到瑞士了吗?双胞胎想你,昨晚睡前还在问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妈这边一切安好,今天见了几个老朋友,聊了些事。等你回来细说。注意安全。”
陆辰回复:“明天回。给妹妹们带了瑞士巧克力。”
他收起手机,继续看着湖面。
老人喂完面包,起身离开。天鹅在冰冷的湖水中静静游弋,对岸上人类的金融战争一无所知。
也许这就是本质:自然有自己的节奏,人类在自己的沙盘上玩着复杂的游戏,自以为是主宰,实则只是过客。
但既然来了这一世,既然有前世的记忆,既然手握资本和先机……那就玩到底。
玩到他的名字,刻在历史的转折点上。
其实他内心深处,根本不care公众的评价,但他不得不去做做样子,避免可能存在的政治报复。
...
下午3点整
秦静从远处走来:“陆辰,该去机场了。天气报告显示大西洋航线可能有湍流,需要提前起飞。”
陆辰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苏黎世湖。
湖水沉默,天鹅优雅。
“瑞士真美,下一次再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欧洲危机结束后,可以在这里购置住宅..以后用来度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