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通往悬崖的倒计时。
下午1:00，加州帕罗奥图
陆辰团队的加仓操作已进行大半。
秦静实时汇报：“欧元空头加仓已完成3.5亿美元，平均成本1.3518。剩余0.5亿正在执行。希腊CDS买入1.2亿欧元，成本915基点。葡萄牙CDS买入1.3亿欧元，成本475基点。西班牙IBEX35期货加仓完成0.8亿美元，点位9850点。法国银行股期权正在询价。”
“市场反应？”陆辰问。
“平静得反常。”秦静调出波动率指数，“欧元/美元的日内波动只有0.3%，是三个月来最低。但成交量放大，显示有大资金在默默建仓。我们的算法监测到至少三家其他基金在做类似操作.....从交易模式看，可能是保尔森基金、索啰斯基金，还有俄罗斯外贸银行。”
“大家都在等同一件事。”陆辰说，“标普降级。”
这时，沃恩的视频窗口弹出：“陆辰，有个问题。法国兴业银行的看跌期权流动性很差，做市商只肯报虚价。如果要买到5000万美元名义价值的期权，我们需要支付比模型估值高40%的期权费。”
“换目标。”陆辰当机立断，“把法国兴业银行的部分，换成意大利裕信银行的期权。裕信银行对南欧的风险敞口更大，而且期权市场更深。”
“明白。”
“另外，”陆辰调出意大利数据，“意大利收益率马上破5%。如果今天收盘站上5%，市场会重新定价。我们是否要加仓意大利？”
秦静快速分析：“意大利空头目前浮亏1.8亿美元。如果收益率突破5%并站稳，可能快速涨向5.5%，那我们会转亏为盈。但风险是，如果欧洲央行突然干预，收益率可能回落。”
“加仓1亿美元。”陆辰决定，“但不用期权，用国债期货，杠杆更高。执行价设在收益率5.05%以上触发。”
“收到。”
操作继续。陆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连续几个小时的高度专注，让他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1点20分。距离美股开盘还有十分钟。
加密邮箱提示新邮件。是李薇发来的模型更新，附言：“葡萄牙求助概率升至88%。另外，我父亲说IMF内部正在秘密讨论希腊技术性违约应对预案，说明他们已经做好最坏打算。仅供参考。李薇。”
陆辰回复：“收到。模型数据已整合。另，今晚火锅聚餐，期待品尝...手艺。”
发送后，他愣了一下....自己居然会写期待品尝这种社交辞令。也许是连日紧绷后，潜意识里渴望一点正常生活。
或者，是母亲的话起了作用。
晚上7:00，帕罗奥图陆宅
火锅的蒸汽弥漫在餐厅里，辛辣的牛油香味混合着菌菇汤底的鲜美。陈美玲准备的食材摆满了整张桌子：手切和牛、黑毛肚、黄喉、虾滑、自制牛肉丸，还有各种蔬菜和豆制品。
桌边坐着六人：陆辰、陈美玲、陆文涛、双胞胎有自己的儿童餐椅，以及艾米丽和李薇。
这是精心安排的座位：陈美玲居中，左边是艾米丽，右边是李薇。陆辰坐在陈美玲对面，两侧是父亲和双胞胎。形成一个微妙的三角。
“都是自己人，别客气。”陈美玲笑着招呼，“小艾，听说你能吃辣？这锅牛油麻辣是专门为你调的。小薇，你如果吃不了辣，这边有菌菇锅。”
“我能吃辣。”李薇立刻说，夹起一片毛肚放进红锅。
艾米丽微笑：“我从小跟父亲吃川菜，辣的没问题。”她也夹了片牛肉。
第一轮较量：吃辣能力。平手。
陆文涛显然没察觉微妙气氛，兴致勃勃地说起特斯拉的技术方案：“马斯克这人真是疯狂，他今天居然问我，能不能把电池散热系统和车载电脑的液冷系统合并，说可以节省空间和重量。但这两个系统的热负荷完全不同....”
他讲了五分钟技术细节。陈美玲耐心听着，偶尔点头。艾米丽和李薇都表现出适当的兴趣，虽然她们可能完全听不懂。
第二轮较量：情商和耐心。平手。
火锅吃到一半，话题自然转向金融市场。李薇抓住机会：“陆辰，我今天更新模型时发现一个异常：希腊CDS的隐含违约概率已经超过60%，但欧元汇率反映的概率只有40%左右。这个背离历史上很少见。”
“因为汇率还受其他因素影响：美元走势、美国经济数据、全球风险情绪。”陆辰解释，“CDS更纯粹反映希腊风险。”
“所以你认为CDS更准确？”
“在特定国家的信用风险上，是的。”
艾米丽轻声插话：“我父亲诊所最近接待了几位欧洲客户，都是银行家。他们说，现在伦敦金融城的气氛比2008年还压抑。那时候是急性恐慌，现在是慢性窒息，不知道危机什么时候爆发，但知道一定会爆发。”
“你父亲还做金融人士的心理咨询？”李薇问。
“整形外科也接待很多高净值客户，他们常会在手术前后聊心事。”艾米丽语气平和，“有位客户说，他做了二十年交易员，从没见过这样的市场....看似平静，实则所有人都在私下准备逃命。”
“逃命的方向呢？”陆辰随口问。
“黄金、美元、瑞士法郎，还有....”艾米丽顿了顿，“比特币。他说有个硅谷的小圈子在推一种叫比特币的虚拟货币，说是数字黄金，能对抗政府滥发货币。”
陆辰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
艾米丽注意到了，但神色如常：“不过他说那东西太新，风险太大，不敢碰。”
陈美玲笑着打圆场：“吃饭不谈工作。来，尝尝这个虾滑，我亲手打的。”
第三轮较量：信息敏感度和洞察力。艾米丽略胜一筹....她无意中触及了陆辰最核心的布局之一：比特币。
火锅继续。双索菲亚和奥利维亚被辣到，吐着小舌头喝酸奶，逗得大家都笑。气氛暂时轻松。
但餐桌下的暗流从未停止。李薇在展示专业，艾米丽在展示洞察，母亲在观察评估。
晚餐后，陈美玲带着双胞胎去洗澡。陆文涛回书房继续研究特斯拉的方案。餐厅里剩下陆辰、艾米丽、李薇三人。
短暂的安静。
李薇先开口：“艾米丽，你在凤凰基金主要做哪类项目？”
“艺术教育和医疗慈善。”艾米丽说，“最近在筹备一个儿童癌症艺术治疗项目，和斯坦福医院合作。”
“很了不起。”李薇真诚地说，“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和数据模型打交道，有时候会忘记，数字背后是活生生的人。”
“你的模型也在帮助人。”艾米丽微笑，“我听陈阿姨说，你的模型帮助避免了很多投资损失，保护了投资者的财富。那也是在做善事。”
很巧妙的回答，既认可对方，又不贬低自己。
陆辰看着两个女孩，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超现实。在金融市场即将爆发核爆的前夜，他坐在家里，看着两个优秀的女性为他暗地较劲。
而这一切母亲都看在眼里，是她推动的。
“时间不早了。”他起身，“我送你们出去。”
三人走到门口。李薇的车停在车道东侧，艾米丽的车在西侧。
“陆辰，”李薇在车门前转身，“标普降级的事，如果你需要更早预警，我可以让我父亲在华盛顿打听。他在IMF有熟人。”
“谢谢，但彼得·蒂尔那边已经有安排了。”
“好。”李薇点头，坐进车里。
艾米丽站在自己的车前，夜色中她的侧脸柔和：“陆先生，谢谢今晚的款待。陈阿姨的火锅是我在美国吃过最地道的。”
“喜欢的话常来。”陆辰说。
艾米丽抬头看他，月光下眼神清澈：“我父亲常说，再大的风浪，也要记得按时吃饭，好好睡觉。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很朴素的道理，但在此时格外有分量。
“我会的。”陆辰说，“路上小心。”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院子。
陆辰站在门廊下，看着尾灯消失在夜色中。春夜的空气微凉，带着泥土和花草的气息。
........
晚上10:00，书房最终数据
陆辰打开电脑，秦静发来了今日加仓的最终报告：
【3月26日加仓完成情况】
现金投入：8亿美元
新增头寸：
欧元空头：45亿欧元名义价值（成本1.3515）
希腊CDS：2.5亿欧元（成本918基点）
葡萄牙CDS：2.5亿欧元（成本478基点）
西班牙IBEX35期货：10亿欧元名义价值（成本9830点）
法国BNP看跌期权：5000万美元名义价值
意大利裕信银行看跌期权：5000万美元名义价值
意大利国债期货：1亿美元名义价值（触发价收益率5.05%）
【总持仓更新】
风险敞口：320亿美元
杠杆倍数：29.2倍
现金抵押品充足率：117.8%
总浮盈：36.8亿美元（因加仓成本略高，当日浮盈减少）
已实现利润累计：21.2亿美元
报告末尾，秦静写道：“所有子弹已上膛。现在，等待标普扣动扳机。”
陆辰回复：“做得好。周末好好休息，下周将是血雨腥风。”
他关掉电脑，熄灯。
书房沉入黑暗。
窗外，帕罗奥图的春夜宁静如常。邻居家的狗偶尔叫一声，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微弱声响。
这份宁静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三天后，标普将降级希腊。
二十五天后，希腊债务到期。
.....
三天。
七十二小时。
四千三百二十分钟。
世界将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