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股:25000000股
占比:34.1%
成本:8.3亿美元
现价:238美元】
“明天开始,”陆辰说,“清仓奈飞。”
沃恩的眉毛挑起来:“现在?奈飞刚发布流媒体国际化战略,股价还在上升通道。”
陆辰没有立刻回答。他先调出奈飞的财务数据。
“你看第三行:内容支出。奈飞过去十二个月的内容支出是十二亿美元,同比增长百分之六十七。同期营收增长只有百分之二十九。内容支出的增速是营收增速的两点三倍。这在会计上叫什么?叫利润率侵蚀。”
他切到现金流量表:“经营现金流:正两亿。自由现金流:负一亿。为什么负?因为内容支出是现金支出,但内容摊销是按年分摊。所以奈飞的会计利润是正的,但现金是负的。这在高速增长期不是问题.......只要融资渠道畅通。但如果市场风险偏好逆转呢?”
他继续往下翻:“再看用户数据。奈飞预计第一季度新增用户二百万。实际呢?我估计只有一百四十万。国际化扩张的用户获取成本比美国本土高百分之四十,但每用户平均收入只有美国本土的百分之六十。单位经济模型不成立。”
“你怎么知道用户增长不及预期?”沃恩问。
“尼尔森的数据。我在三月中旬就拿到了。”陆辰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奈飞的国际化用户数据不单独披露,但尼尔森从路由器数据可以反推。美国本土用户的奈飞流量在三月环比只增长了百分之一点二,国际流量的增速也在放缓。”
沃恩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的意思是,奈飞的股价已经透支了未来两年的增长预期。一旦财报显示增长不及预期,市盈率会从当前的四十倍直接压缩到二十五倍。叠加每股收益的下修,股价可能跌百分之五十以上。”
“不是可能,是必然。”陆辰说,“而且跌下来之后,不会很快反弹。因为市场会意识到,奈飞的护城河没有想象的那么深。HBO、亚马逊、迪士尼都在进入流媒体。内容成本只会越来越高,用户获取成本只会越来越高,价格战只会越来越惨。”
“那你还持有到现在?”
“因为我要等一个合适的出货窗口。”陆辰调出奈飞的股价走势图,“一季度财报发布前,分析师普遍乐观。目标价从两百二调高到两百六。这个窗口就是最佳出货时机。因为买方.......阿布扎比主权基金、贝莱德.......他们看的不是基本面,是趋势和共识。在共识最乐观的时候出货,接盘的人最多,价格最好。”
“卖方呢?”秦静问,“谁在卖?”
“我们。只有我们。”陆辰说,“奈飞的机构持股比例是百分之八十七。其中前十大股东持有百分之五十二。我们是第四大股东。前三大的共同基金和养老基金不会在财报前减持。所以我们几乎是市场上唯一的卖家。而买方.......主权基金.......他们需要的是大宗交易,不是二级市场扫货。大宗交易的溢价通常在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三。我们在二级市场分批出货,均价可能比大宗交易低,但胜在隐蔽。”
沃恩盯着陆辰的侧脸看了两秒。
“你算过这笔交易的总收益吗?”
“成本八点三亿,现价两百三十八,市值五十九点五亿。套现六十亿。减去分红和股票拆分调整,实际年化收益率超过百分之一千。”
百分之一千。
沃恩在心里快速换算:八点三亿到六十亿,净赚五十一点七亿。这个数字比他们整个欧洲空头仓位的当前浮盈还大。而且这是确定性的.......只要卖出指令执行完毕,钱就到账。
而欧洲空头仓位的浮盈,随时可能被市场反转抹掉。
“你不觉得讽刺吗?”沃恩忽然说,“我们做空欧洲赚的钱,还没有你卖一家公司赚的多。”
“不讽刺。”陆辰说,“奈飞是我花了很长时间盯出来的。每一个财报、每一次管理层访谈、每一条用户数据。欧洲空头仓位是我花了两周时间搭建的。前者是价值发现,后者是趋势跟随。两者的风险回报特征不同,不可比。”
“价值发现?”沃恩重复这个词,“你是在说,你两年前就知道奈飞会涨到两百块?”
“我知道奈飞的商业模式比Blockbuster强。”陆辰说,“但两百块?我不知道。我只是在价格远低于价值的时候买入,然后在价格远高于价值的时候卖出。至于中间的过程.......是两百还是一百五,是两年还是三年.......那是市场的事。”
秦静在边上听着,心里默默记下这句话。
这是她跟着陆辰以来学到的第一课:价值发现不是预测价格,是判断价格和价值之间的差距。差距足够大就买入。差距消失就卖出。中间的事,不要试图控制。
“套现均价目标:二百四十美元。买方我已经联系好.......阿布扎比主权基金要百分之四十,贝莱德要百分之三十,剩下的在二级市场分批出。总套现额预计六十亿美元。”
陆辰在键盘上敲出时间表:“4月15日,启动大宗交易谈判。16日,签协议。17日,资金到位,转入陆氏家族信托。”
六十亿美元。
秦静心算了一下.......这笔钱相当于他们现有现金储备的一点五倍。如果全部加进欧洲空头仓位,杠杆放大后,名义敞口能再增加四百亿。
但她知道陆辰不会这么做。因为加杠杆不是目的,控制风险才是。六十亿现金的最佳用途不是放大现有仓位,是作为备用金.......在市场最疯狂的时候,现金是唯一的武器。
陆辰调出另一个界面:【万有引力基金会·比特币生态建设】。
“万有引力基金三个方向。第一,在瑞士和新加坡建立合规的比特币交易所;第二,资助核心开发团队,加速区块链底层协议升级;第三,购买现货比特币。”
彼得·蒂尔的情报官在柏林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显然在记录。
“预算呢?”他问。
“第一项,交易所建设,预算两千万美元。第二项,技术资助,每年五百万美元,持续三年。第三项,比特币购买.......”
陆辰停了一下。
“金额暂时不定。策略是:每月定投,不设上限,不设下限。价格越低买得越多,价格越高买得越少。但有一点:绝不卖出。”
“绝不卖出?”沃恩的声音从纽约传来,“你刚说完价值发现.......价格远高于价值的时候要卖出。比特币现在的价格是二十五美元,你预计它会涨到多少?”
“我不知道。”陆辰说,“但我知道一件事:比特币的供应总量是两千一百万枚,永远不变。法币的供应量每年增长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当法币贬值的时候,人们会寻找替代品。黄金是替代品,比特币也是。而比特币比黄金更容易转移、更容易储存、更容易验证真伪。”
“所以你的逻辑是:比特币是数字黄金。”
“不。黄金有工业用途和珠宝需求。比特币没有。比特币的用途只有一个.......作为去中心化的价值存储。这个用途足够大。全球的离岸财富大约是二十万亿到三十万亿美元。如果其中百分之一转移到比特币,比特币的市值就是两千亿到三千亿。除以两千一百万枚,每枚的价格是一万到一万五千美元。”
一万五千美元。
秦静在心里算了一下,觉得这个数字不可思议。但现在才2011年,比特币才两岁。她见过太多“不可能”的事情在陆辰的判断下变成现实。
“还有一个问题,”她说,“比特币交易所合规。瑞士和新加坡的监管环境不同。瑞士的金融市场监督管理局对虚拟货币交易所的态度是‘观察+引导’,新加坡金管局的态度是‘禁止用于非法目的但允许合法交易’。两个地方都可以做,但合规成本不一样。”
“选瑞士。”陆辰说,“瑞士的银行保密法传统更适合加密货币生态。而且瑞士的电力成本低,气温低,适合挖矿。我们可以在瑞士建立挖矿设施.......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获得第一批合规的比特币。”
“挖矿?”沃恩笑了,“你还要挖矿?”
“控制算力。”陆辰简短地回答,“比特币的共识机制是基于算力的。谁掌握了算力,谁就掌握了网络的治理权。不是为了攻击网络,是为了保护网络.......防止有人拿到百分之五十一以上的算力发起攻击。”
这段对话对于在场的大部分人来说都太超前了。比特币的市值才四亿美元,算力才几百TH/s。但陆辰已经在讨论算力攻击和网络治理了。
“还有问题吗?”
沉默。
只有服务器风扇的低鸣,和数据跳动的电子音。
“那就执行。”
视频会议结束。屏幕逐一暗下去。
深夜十一点,帕罗奥图。
陆辰独自站在书房里。面前不是电子屏幕,是一幅巨幅的欧洲实体地图.......彼得·蒂尔送的,手工绘制,羊皮纸质感,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注着资本流动、政治风险、银行敞口。
西班牙的位置钉满了红色图钉。意大利是深红色。德国是蓝色。法国.......紫色,摇摆色。
陆辰的手指划过比利牛斯山脉,停在马德里。
然后他做了一件很少做的事:拿出一支红色记号笔,在马德里旁边写下一个数字.......6.18%。这是今天的西班牙十年期收益率。
他又在罗马旁边写下:5.31%。
在柏林旁边写下:2.99%。
在巴黎旁边写下:3.42%。
这些数字会变。他知道。明天斯塔克的辞职消息一旦传出,6.18会变成6.5,5.31会变成5.6。但他需要把它们写下来,作为基准。
书房门被推开,陈美玲端着果盘进来,看见儿子对着地图写数字,叹了口气。
“晚饭又不吃?”
“吃了。”陆辰没回头。
陈美玲把果盘放在书桌上,走到儿子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地图:“这些数字什么意思?”
“十年期国债收益率。就是政府借钱要付的利息。”
“西班牙这个6.18算高吗?”
“很高。德国只有2.99。西班牙的利息是德国的两倍多。”
“为什么差这么多?”
“因为市场不相信西班牙能还钱。”
陈美玲沉默了一会儿:“那西班牙如果真的还不起钱,会怎么样?”
“会违约。违约之后,持有西班牙国债的银行会倒闭。银行倒闭之后,存款会消失。存款消失之后,企业会破产。企业破产之后,工人会失业。工人失业之后,社会会动荡。”
“然后呢?”
“然后欧洲会救。但救的方式是让西班牙人民过更苦的日子.......削减养老金、削减工资、削减福利。西班牙人不会接受,所以会抗议。抗议没用,所以会换政府。新政府继续执行紧缩,因为不执行就没有救助。但紧缩让经济更差,失业率更高。”
“这不是死循环吗?”
“是。主权债务危机的本质就是死循环。除非有人愿意无限量出钱打破这个循环。但德国人不愿意。所以循环继续。”
陈美玲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图钉,忽然问了一句:“小辰,你说的这些.......银行倒闭、企业破产、工人失业.......你会成为舆论背锅的人吗?”
陆辰他放下记号笔,转过身,看着母亲。
“妈,你应该问:这里面有多少人因为欧央行和各国政府的错误政策而受损?我的交易是把这些错误政策的成本提前暴露出来。就像体温计.......他们不能因为体温计显示发烧,就责怪体温计让人生病。”
陆辰说,“我做空西班牙国债,是因为我认为西班牙国债会跌。但西班牙国债跌,不是因为我在做空。是因为西班牙的财政状况撑不住了。我做空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让价格更快地回归价值。”
“加速了,然后呢?”
“然后市场会更快地出清。政府会更早地面对现实。救助会更及时地到来。从长远看,加速比拖延好。拖延只会让问题更大,让最后的崩盘更惨。”
陈美玲似懂非懂。她伸手摸了摸地图上西班牙的位置,图钉的金属头冰凉。
“那个汉斯.......你上次提到的德国人。他也在火里吗?”
陆辰怔了怔,没想到母亲记得这个名字。
“他在。而且他选择站在火最旺的地方,因为他相信那是原则。”
“会烧死吗?”
“会。”
陈美玲收回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她没有再说“可怜的人”。她只是看着地图上那些红色的图钉,很久,然后转身离开书房,轻轻带上门。
....
4月16日,周六。
陆辰没去地下室。他开车带双胞胎去了斯坦福校园,看春日里的樱花。
这不是心血来潮。他昨晚在书房里对着地图站了太久,需要从那个由数据和图钉构成的世界里抽离出来。哪怕只是半天。
奥利维亚在草坪上跑,索菲亚安静地坐在他身边,捡地上的花瓣。
“哥哥,花为什么会落?”索菲亚问。
“因为春天快结束了。”陆辰说。
“那还会再开吗?”
“明年会。”
“如果树死了呢?”
陆辰看着妹妹清澈的蓝眼睛。索菲亚总是问这种问题.......不是因为她想得多,是因为她单纯。单纯的人才会问最本质的问题。
“那就种新的树。”他说。
索菲亚似懂非懂,把花瓣放进小篮子里。
陆辰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看,是彼得·蒂尔的加密信息:
【斯塔克辞职信正式版本已定稿。周一提交。默克尔最后挽留失败。】
他回复:【市场反应预测?】
【法兰克福开盘,西班牙收益率可能直接冲6.5%。我们准备好了吗?】
陆辰抬头。斯坦福的钟楼在樱花丛后露出尖顶。阳光很好,学生们在草坪上读书,情侣牵手走过,世界看起来和平得像个幻觉。
他打字:【准备好了。】
发送。
然后收起手机,抱起跑过来的奥利维亚。
“哥哥,花!”奥利维亚把一朵完整的樱花按在他衬衫上。
粉色的花瓣,柔软得像绢。
陆辰闻了闻,很淡的香。
“好看吗?”奥利维亚问。
“好看。”
他把妹妹举高,让她够到低垂的树枝。索菲亚也走过来,仰头看。
阳光透过樱花洒下来,光斑在两个孩子脸上跳跃。
...
4月17日,周日晚上。
陆氏家族信托的账户里,总入账:60亿美元。
来源:Netflix股份减持最终结算。
秦静在地下室核对完最后一笔数据,抬头看陆辰:“全部到位。六十亿美元整。”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资金流向图。六十亿美元的轨迹清晰可见:从陆辰的个人账户,到贝莱德的托管账户,再到阿布扎比主权基金和贝莱德的对手方账户,最后汇聚到陆氏家族信托的瑞士账户。
每一笔都有据可查,每一笔都合法合规。
“三设定触发条件.......”陆辰说,“如果西班牙收益率突破6.5%,自动启用一半;突破7.0%,全部启用。”
秦静录入指令,设定自动执行参数。
她用的是陆辰设计的条件触发引擎。参数如下:
触发条件A:西班牙十年期国债收益率≥ 6.5%
执行动作:从现金储备中划拨30亿美元,按现有仓位比例增持空头敞口。
增持比例:德债期货多单+20%,西/意国债空单+20%,欧元空单+20%,银行股空单+20%。
触发条件B:西班牙十年期国债收益率≥ 7.0%
执行动作:划拨剩余30亿美元,增持空头敞口再+20%。
总增持幅度:+40%。
触发条件C:西班牙十年期国债收益率≥ 7.5%
执行动作:触发紧急会议,重新评估全部策略。
秦静录入完毕,按下模拟运行键。系统根据过去三个月的市场数据回测,显示触发条件A的概率为62%,条件B为38%,条件C为17%。
“这些概率会变。”陆辰看了一眼,“斯塔克辞职后,条件A的概率会升到80%以上。”
秦静保存设置,退出编辑器。
完成后,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结束了?”她问。
“刚开始。”陆辰关掉主屏幕,只剩墙角一块小屏幕还亮着.......那里显示着法兰克福的实时时间:周一凌晨五点十分。
再过三个小时,欧洲市场开盘。
斯塔克的辞职信,应该已经在送往欧央行总部的路上了。
“回去睡会儿。”陆辰对秦静说,“明天.......会很吵。”
秦静站起来,腿有点麻。她走到门口,回头。
陆辰还坐在控制台前,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尊雕塑。
“陆辰。”她叫了一声。
他转头。
“如果……”秦静咬了咬嘴唇,“如果这次我们错了呢?如果欧央行真的能救,如果真的有什么奇迹……”
陆辰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深潭。
“那就愿赌服输。”他说,“但历史没有如果。”
秦静点点头,推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