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二十五亿浮亏.......”
“是二十五点八亿。”陆辰打断他。不是纠正数字,是确认数字的精确性。精确意味着没有在情绪中失去对细节的掌控。“但我们的头寸成本很低。”
他调出建仓记录。
“意大利国债空头:平均建仓收益率6.2%。现在7.12%。价差还有九十二个基点。欧元空头:平均建仓汇率1.41。现在1.423。只差一百三十个点。银行股空头:平均建仓价格比现在高12%。主权CDS:买入成本平均四百二十个基点,现在五年期CDS利差五百八十个基点,还在深度盈利区间。”
他一个一个念出来。不是给沃恩听的.......沃恩自己的屏幕上也有这些数字。是给自己听的。确认。
“看起来亏损大,是因为头寸规模大,不是方向错了。杠杆把波动放大了,但杠杆没有改变方向。市场在狂欢,但狂欢的基础是这份.......”
他的手指敲了敲屏幕上那份一百一十七页的PDF。
“.......措辞模糊、前提条件成堆、核心机制依赖外部资金、最终需要二十七国议会批准的文件。”
沃恩那边传来深呼吸的声音。吸气长,呼气更长。他在重新校准。
“你要赌?”
“我在投资。”陆辰说。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基于事实的投资。事实是:希腊经济在萎缩。第三季度GDP初值-5.2%,比二季度的-4.8%进一步恶化。事实是:意大利债务不可持续。债务/GDP比率121%,经济增长率零,实际利率超过7%。债务的复利增长正在吃掉财政紧缩的全部效果。事实是:欧元区没有财政联盟。这二十七国议会批准条款里,德国联邦议院、芬兰议会、荷兰议会、斯洛伐克议会.......任何一票否决,整个方案都可能瓦解。”
他停顿。
“这些事实不会因为一纸方案改变。方案的作用是争取时间。但时间不是解药,时间是放大器。问题被推迟一天,就长大一天。”
林天明重新戴上眼镜。镜架上那两个红色的压痕还在。
“那保证金催缴怎么办?”
“行使二十四小时宽限期权利。”陆辰说。“告诉高盛、摩根士丹利、瑞信:黑隼资本确认收到保证金追缴通知。我们正在调集资金,根据ISDA主协议第六条第3款,我们有权在二十四小时内补足。明晚纽约时间晚上八点之前,我们会补足全部要求金额。”
他调出资金头寸页面。
“同时,从我们在苏黎世的备用流动性账户里调拨八亿美元现金,转到三家经纪商的隔离账户,作为后备抵押品。不是补缴保证金.......是提供额外的抵押品。这样可以降低他们的内部风险评分,可能减少后续追缴的金额。”
林天明记下要点。“八亿够吗?”
“如果不够。”陆辰看向屏幕。浮亏数字在他说这些话的过程中又跳了一次,但幅度变小了。26.1亿。然后停在26.1亿,不再快速跳动。“那意味着市场真的信了这个童话。那时候我们再认输。”
电话那头,沃恩沉默了更久。
沉默的长度大约是六秒。六秒,足够一个有经验的交易员在脑子里跑完一轮情景分析。
然后他说:“我保留意见。如果市场继续往上冲,八亿撑不过四十八小时。但如果这是最终决定,我会执行。”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边缘系统驱动的嘶吼,恢复了职业交易员的冷静。不是因为他被说服了.......是因为命令已经下达。战场上,士兵可以保留意见,但必须执行命令。
“执行吧。”陆辰说。
“等等。”他补充。“还有一件事。”
“什么?”
“在欧元反弹到1.43时,买入短期看涨期权对冲。欧元兑美元,平价期权,期限两周。名义价值五亿欧元。用我们浮亏最多的那个账户买。”
沃恩停顿了一拍。“你刚说完方向没错,现在又要买反向头寸?”
“不是反向。是对冲。如果反弹继续,期权升值能抵消部分保证金压力,给我们争取更多时间。如果反弹结束,期权的权利金损失相对于我们的空头浮盈来说是可控成本。这不是改变方向,是买保险。”
沃恩没有说话。然后他短促地笑了一声。不是开心的笑,是一个老交易员听到一个合理策略时的那种笑.......一种“我不同意你的全部判断,但这步棋走得不错”的笑。
“明白。1.43买入欧元看涨期权。五亿名义,两周。权利金控制在浮亏账户可承受范围内。”
“执行。”
电话挂断。
陆辰转向秦静。“监控所有主要市场参与者的动向。重点:法兴银行、裕信银行、意大利联合圣保罗银行、西班牙对外银行.......这些南欧银行自己。他们在抛售国债套现,还是在趁反弹增持?”
秦静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移动了。“已经在跟踪。用的是他们向欧央行质押抵押品的逐日数据,加上彭博上他们自营交易的公开披露。法兴银行过去一小时卖出了大约十五亿欧元的意大利国债,平均收益率7.15%左右。裕信银行也在卖,规模小一点,大约八亿。联合圣保罗的衍生品台在回补CDS空头.......他们在锁定峰会前的CDS空头利润。”
她调出数据可视化界面。几条不同颜色的曲线代表不同银行的国债净敞口变化。过去一小时,所有曲线都在向下。
“看。”陆辰指着屏幕。“连他们自己都不信。”
南欧银行持有最多的本国国债。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债券的真实价值。如果连他们都在趁反弹卖出.......
这个反弹的基础,比市场以为的更脆弱。
地下室的门滑开。没有敲门声,只有门轨滑动的轻微声响。
陈美玲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是竹制的,长方形,边缘有挡板,防止东西滑落。上面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苹果、橙子、猕猴桃,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码成扇形。一杯热茶.......透明的玻璃杯,能看到里面绿茶的汤色,澄澈,淡黄绿。茶还在冒着热气,蒸汽在日光灯下形成细微的上升气流。
她穿着睡袍,淡蓝色的棉质,袖口有白色镶边。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几缕银丝在黑色里格外醒目。眼睛里有关切,也有疲惫.......她大概在楼上一直没睡,听着地下室的动静。
“小辰,吃点东西。”她把托盘放在控制台旁边的空桌上,避开那些连线的设备。“都几点了还在工作。”
托盘放下时,瓷器轻微碰撞,发出细小而清脆的声音。
陆辰看了一眼母亲。她站在那里,没有靠近屏幕,但目光扫过那些跳动的数字和图表。她看不懂彭博终端的报价格式,看不懂头寸汇总的表格,看不懂收益率曲线。但她能看懂儿子脸上的表情。
她也能看懂那种紧绷的气氛。秦静敲键盘的频率,视频里林天明眼镜推上去又摘下来的动作,电话免提挂断后残留的沉默。
“别太累。”她最后说。没有问“出什么事了”,没有说“要不要休息一下”,没有做任何可能增加负担的事。只是说:别太累。三个字。
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陆辰端起茶杯。玻璃杯的温度通过杯壁传到掌心.......大约六十五度,烫,但不至于拿不住。他吹了吹杯口的蒸汽,喝了一口。绿茶,龙井,明前。温度刚好,入口微苦,回甘很快。母亲的茶永远是刚好。
他放下杯子,重新看向屏幕。
今天的浮亏数字停在25.8亿美元,不再增长。
不是市场不波动了。欧元汇率在1.4250附近震荡,买卖盘在这个价位达到短暂平衡。意大利收益率回升到7.15%.......从低点7.12%反弹了三个基点。欧洲斯托克600银行指数期货从涨停价回落了0.3%,成交量开始萎缩。
反弹的势头,似乎开始减弱了。
不是方向逆转,是动量衰竭。第一波冲击已经过去.......那些最快解读峰会方案、最快做出买入决策的机构已经完成了建仓。接下来是第二波:那些需要开会讨论、需要合规审批、需要向投资委员会解释为什么“突然看好欧元区”的机构。他们的速度更慢,规模更小。
然后呢?
然后市场会开始读那份一百一十七页的PDF。不是读摘要,是读全文。会有人注意到“有待进一步谈判”“取决于投资者需求”“需议会批准”。会有人写出第一份拆解报告。
陆辰看了一眼时间。帕罗奥图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七分。法兰克福时间早上六点四十七分.......欧洲的分析师们刚起床,正在喝今天的第一杯咖啡。他们的收件箱里躺着布鲁塞尔发来的峰会文件。他们会在上班路上用黑莓手机读摘要,到了办公室开始读全文。午餐之前,第一波拆解报告就会出现在彭博和路透的终端上。
反弹的高潮已经过去了。
它来得快,去得也会快。因为它的燃料是情绪,不是事实。情绪的燃烧速度很快,但火焰持续的时间很短。事实的燃烧速度很慢,但一旦点燃,就会一直烧下去,直到燃料耗尽。
而欧洲的事实是:一万亿欧元的承诺,对应的是三万亿欧元的债务。杠杆化需要的资金,需要向那些正在减持欧元资产的主权基金募集。自愿减记50%需要的债权人同意,需要那些已经对希腊失去信心的银行签字。银行业资本补充需要的1060亿欧元,需要从一个已经被信贷紧缩困扰的市场里找。
每一个“需要”后面,都是一个还没有答案的问题。
陆辰关掉PDF窗口,重新调出头寸监控。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动,但节奏慢了。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正在缓缓降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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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拉斐尔街BNP交易室,早上九点。
巴黎时间比布鲁塞尔晚一小时。布鲁塞尔的峰会在凌晨结束,消息传到巴黎时,天还没亮。阿尔诺·杜兰德是凌晨四点被值班交易员的电话叫醒的。他住在巴黎十六区,离交易室十五分钟车程。四点二十分,他已经站在控制台前。
到现在,早上九点。他在交易室待了将近五个小时。
交易室里一片狂欢。八十二个交易员,没有人坐在椅子上。所有人站着,走着,互相拍肩膀,击掌。有人把文件抛向空中.......不是重要的文件,是打印出来的昨天的研究报告,反正已经过时了。A4纸在空中散开,像雪片一样飘落,落在大理石地面上,落在键盘上,落在咖啡杯里。
屏幕上,BNP自营账户的浮盈数字跳到了年度新高。
阿尔诺站在弧形控制台最中央的位置,手里端着香槟杯。不是他倒的.......是交易室经理在凌晨五点半开的香槟,每人一杯。Dom Pérignon,2002年份。经理在酒窖里存了半年,准备年底庆功用。今天他决定提前开。
酒杯里金黄色的液体冒着细密的气泡。气泡从杯底升起,一串一串,升到液面,破裂,释放出微小的二氧化碳和酒精蒸气。他把杯子举到鼻子前,闻了一下。烤面包、杏仁、蜂蜜.......香槟在橡木桶里陈年后产生的香气。
他没有喝。只是闻。
他调出持仓明细。
上周他做的那个决定.......把BNP的意大利国债敞口结构调整为“短期(一到三年期)占70%”.......此刻正在疯狂兑现。欧央行SMP扩大操作优先购买的正好是短期债券。布鲁塞尔的方案进一步确认了SMP会继续运作。双重利好。他持有的那些两年期、三年期意大利国债,价格飙升了8.3%。对于债券来说,单日8.3%的涨幅相当于股票涨停两次。
“德拉吉是神!”一个年轻交易员高举双手大喊。他今年二十四岁,去年刚加入BNP,这是他经历的第一场大行情。他的脸上泛着红光.......香槟和肾上腺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一万亿!真他妈敢写!”另一个交易员拍桌子笑。他三十五岁,经历过2008年,但那一年他在BNP的伦敦分行做后台结算,不在前线。今天他在前线。
阿尔诺没喊。他只是微笑,抿了一口香槟。酒很甜,残糖量大约每升八克,是Brut级别的上限。气泡在舌头上炸开,二氧化碳从液体中释放,带走热量,留下清凉感和轻微的刺痛。
他调出个人奖金预估页面。BNP的自营交易薪酬公式是一个复杂的函数,变量包括:团队年度总盈利、个人贡献权重、风险调整后收益、以及一个叫“战略价值”的定性系数.......由部门主管评定。他的团队今年总盈利已经比去年全年高出40%。屏幕上,算法在运行,数字跳动,最后定格:
预估年度个人奖金增加:210万欧元。
他放下香槟杯。水晶玻璃碰触大理石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风险仪表盘。浮盈数字漂亮.......绿色的数字,加粗,右上角有一个向上的绿色箭头。但风险指标开始变黄。不是红色,是黄色。黄色意味着“注意”。
意大利国债的波动率指数在下降。他从7月份开始持有的波动率多头头寸.......赌意大利市场波动加剧的期权.......正在缩水。今天一天,波动率从42跌到35,他的波动率期权价值蒸发了大约15%。
欧元汇率反弹。他之前建立的欧元空头对冲头寸.......用来保护意大利国债敞口的.......正在亏损。不算大,几百万欧元,但数字是红色的。
不过没关系。国债的盈利足够覆盖那些小损失。他可以在反弹高点把国债减仓一部分,锁定利润,然后用减仓释放出来的资金补充保证金,继续持有波动率和欧元头寸。
他拿起内部电话,拨给风险管理部。
“把我们的意大利国债敞口再减10%。”他说。“期限优先减五年期以上的,一到三年期的不动.......那是SMP的购买范围,还有上涨空间。”
“现在减?市场还在涨。”电话那头是风险管理部的夜班主管,声音里有犹豫。风险管理部的人永远在犹豫。他们的工作就是犹豫。
“涨的时候卖。”阿尔诺说。“你想等跌的时候卖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明白。我执行。”
挂断电话。
他看着屏幕上继续跳动的数字。意大利十年期收益率从7.12%反弹到7.14%.......市场在短暂回调。他的减仓指令正在被算法执行,每三十秒拆分一笔,成交价都在7.14%附近。很顺利。
他又端起香槟杯。
这一次,他喝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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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罗奥图地下室,加州时间午夜十二点。
陆辰面前的屏幕显示着全球市场收盘数据。亚洲市场已经收盘。欧洲市场还有一小时收盘。美国市场刚进入午盘。
欧元兑美元:1.4280。较日内高点1.4320回落了四十个点。
意大利十年期国债收益率:7.18%。较日内低点7.12%回升了六个基点。
欧洲斯托克600银行指数:从涨停9%回落至上涨7.2%。涨停板上的买盘在最后一小时被逐渐消化,卖盘开始出现。
反弹的高潮过去了。
不是戛然而止.......是潮水退去的那种过去。最高水位线已经出现,浪花还在拍打,但每一次拍打都比上一次更无力。等下一次潮水再来,需要新的动力。而今晚的动力.......那份一百一十七页的峰会方案.......正在被逐字逐句地拆解。
秦静调出舆情监控。彭博和路透的终端上开始出现分析文章。第一篇来自伦敦的一家独立研究机构,标题是《EFSF杠杆化:一万亿从哪里来?》。第二篇来自法兰克福的一个智库,标题是《希腊减记50%:自愿还是强制?》。第三篇来自纽约的一家对冲基金研究公司,标题是《为什么我们减持了欧元头寸》。
文章一篇一篇弹出来。语气不同,角度不同,但结论指向同一个方向:方案有很多问题。
浮亏数字回撤到24.3亿美元。从峰前的102.3亿缩水到78亿,现在恢复到78亿。总浮盈77.7亿美元。
秦静摘下耳机,揉了揉太阳穴。
“亚洲市场开始获利了结。”她说。“东京时间下午盘,欧元兑日元从高点回落了大约八十个点。香港的离岸人民币市场也有欧元卖盘。资金流数据显示,部分亚洲央行在趁机减持欧元储备,买入美元。”
陆辰点头。“方案细节正在被拆解。亚洲市场的反应通常比欧洲慢半拍.......他们需要等翻译、等分析、等总部指令。但现在连亚洲都开始卖了,说明第一波乐观情绪已经充分释放。”
他调出加密文件夹。里面有一个标记为“方案拆解要点”的文件,秦静之前根据他的口述整理的。他打开,开始编辑。
手指在键盘上移动,速度不快,但几乎没有停顿。思路是成形的,只需要被转录成文字。
“EFSF杠杆化:本质是用EFSF的资本作为劣后层,吸引外部投资者认购优先级债券。但外部投资者(中国、日本、中东主权基金)在过去六个月的欧债危机期间一直在净减持欧元资产。要让他们逆转方向,需要提供额外的风险补偿(更高的利率)或政治交换条件。方案中对这两点只字未提。BJ方面的初步反应是‘欢迎欧元区稳定市场的努力’,但没有承诺任何具体认购额度。没有中国,没有日本,没有沙特.......这一万亿的杠杆化就是纸上谈兵。”
换行。
“希腊自愿减记50%:ISDA定义框架下,自愿减记不构成信用事件,CDS不赔付。但‘自愿’需要90%以上的债权人参与,否则将触发集体行动条款转为强制减记.......而强制减记可能构成信用事件。目前已知的债权人意向:德意志银行内部测算可承受减记30%-40%;法国银行业协会非正式讨论的数字是40%;希腊本国银行在法律上无法承受超过20%的减记(资本充足率将跌破监管红线)。50%的自愿参与率大概率无法达成。届时要么降低减记比例(削弱债务可持续性),要么转为强制(触发CDS)。两难。”
再换行。
“银行业资本补充1060亿:时间窗口九个月。但根据欧洲银行管理局的压力测试,如果南欧国债收益率维持在7%以上,银行体系的市值损失将以每月200-300亿欧元的速度累积。九个月后,资本缺口将远大于1060亿。此外,方案要求银行‘首先通过私人市场融资’.......但在当前的信贷环境下,南欧银行根本无法以合理成本发行股票或债券。‘向本国政府求助’.......意大利、西班牙政府的融资成本已经超过7%,向它们求助等于没有求助。最后手段是ESM.......但ESM要到2012年7月才启动,而银行的资本补充期限是2012年6月。时间错配。”
他停下手指。把文件从头读了一遍。三段的逻辑链条各自独立,又互相支撑。
他保存文件,加密发送给核心团队.......沃恩、林天明、秦静、彼得·蒂尔、陈玥。收件人列表五个人。
屏幕上,比特币的价格悄无声息地跳了一下:从39.8美元涨到40.1美元。
在所有人都盯着那1万亿幻影时,有些东西在暗处生长。
陆辰关掉大部分屏幕,只留下头寸监控和风险仪表盘。
数字还在跳动,但节奏慢了。
他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操,被突袭,打我们这些空头一个措手不及,1万亿欧元?德拉吉你们真敢写啊!幸好最疯狂的时刻,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