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4日,晨七点,摩根大通顶层办公室
戴蒙没碰桌上的咖啡。他看着陆辰递过来的新指令,手指在打印纸边缘摩挲,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应用材料。”他念出这个名字,抬起头,“Applied Materials。全球最大的半导体设备商。市值....八十七亿美元。股价十块二毛三,今年跌了36%。你母亲曾经在这家公司工作。”
陆辰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晨光从背后透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2007年4月调到美国总部,2008年4月离职。五年了。”
“她那时候是制程工程师。”戴蒙调出档案,“月薪大概八千美元。现在你要花二十四亿美元,买下这家公司25.6%的股权,成为第一大股东。”
“对。”陆辰站起身,走到戴蒙的办公桌前,手指点了点指令上的数字,“十二美元一股,溢价17.6%。收购两亿股。通过大宗交易,三天内完成。”
戴蒙摘下眼镜,用绒布擦拭镜片,动作很慢。“应用材料的情况比泛林更糟。他们产品线太广....半导体设备、太阳能面板设备、平板显示设备。战线拉太长,每个领域都在亏钱。上季度财报显示,太阳能部门亏损扩大40%,已经拖累整体业绩。”
“所以股价十美元。”陆辰转身看向墙上的世界地图,手指点在应用材料总部所在地——加州圣克拉拉,“但他们有一样东西别人没有:最全的半导体前道工艺设备组合。从沉积、蚀刻、离子注入、到化学机械抛光...一条龙。台积电和三星建新厂时,喜欢找一站式供应商。”
“但半导体行业现在在低谷。”戴蒙重新戴上眼镜,“台积电推迟了16纳米工厂的扩产计划,三星把资本开支削减了15%。应用材料的订单在萎缩。”
“低谷不会永远持续。”陆辰走回沙发前坐下,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拿起一个橘子,在手里慢慢转,“2014年,16纳米会量产,需要全新的原子层沉积设备、更精密的离子注入机。应用材料三年前收购的Varian半导体设备公司,就是为这个节点准备的。”
他剥开橘子,橘皮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很清晰。
“他们提前布局,市场没看见。”陆辰掰下一瓣橘子,没吃,“股价跌到十美元,是因为太阳能业务的拖累。但半导体设备业务,依然有55%的毛利率,依然是现金牛。”
戴蒙盯着屏幕上应用材料的股价走势图。那条线从2000年互联网泡沫时的六十美元,一路向下,在十到二十美元区间震荡了十二年。
“这家公司被华尔街遗忘了。”戴蒙最终说,“分析师报告里,它的名字出现频率只有英特尔的十分之一。没人关心设备商,只关心芯片设计公司。”
“所以便宜。”陆辰吃掉那瓣橘子,酸甜味在口腔里化开,“十二美元买全球最大的半导体设备商25.6%股权。五年后,当芯片制程进入10纳米以下时,这个价格会像笑话。”
戴蒙在键盘上敲击,调出股东名册。“创始人早退休了,股权分散。最大股东是先锋领航,持股7.2%。其次是贝莱德,5.8%。富达投资,4.3%。都是被动指数基金,没有控制力。CEO叫加里·迪克森,五十五岁,职业经理人,2011年上任,正忙着砍掉亏损的太阳能业务。”
“联系他。”陆辰把剩下的橘子放在茶几上,“告诉他,我要和他吃晚饭。地点他定。”
“他会问为什么。”戴蒙说。
“告诉他,我看好他砍掉太阳能业务的决断,更看好他们为10纳米节点准备的技术储备。”陆辰站起身,拿起外套,“还告诉他,交易完成后,我会提名一位新董事进董事会。人选是我母亲。”
戴蒙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上午九点半,帕罗奥图陆宅
陈美玲的手机在厨房料理台上震动。她正在榨橙汁,榨汁机的嗡鸣盖过了铃声。
索菲亚跑进来,踮起脚尖取下手机。“妈妈,电话。”
陈美玲关掉榨汁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手机。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圣克拉拉区号。
她接通。“喂?”
“陈女士吗?我是加里·迪克森,应用材料公司的CEO。”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带着职业经理人特有的克制,“很抱歉直接打来,但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和您沟通。”
陈美玲的手指握紧手机。围裙上沾着的橙汁正慢慢渗进布料,留下一小片湿痕。
“迪克森先生。”她努力让声音平稳,“请问有什么事?”
“关于您儿子陆辰先生。”迪克森停顿了一秒,“他今早通过摩根大通发出要约,希望以十二美元每股的价格,收购应用材料公司25.6%的股权。交易完成后,他将成为公司第一大股东,并提名一位新董事进入董事会。”
厨房窗外的阳光很刺眼。陈美玲眯起眼睛,看见草坪上园丁正在修剪玫瑰丛,剪刀开合,花瓣簌簌落下。
“他提名的董事人选....”迪克森的声音继续传来,“是您,陈女士。如果您接受,您将成为应用材料公司董事会的新成员,拥有完整的董事投票权。”
榨汁机里的橙肉正慢慢氧化,颜色从鲜橙变成暗黄。
“我....”陈美玲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迪克森说,“另外,陆先生希望能和您、以及我共进晚餐,讨论公司未来战略。时间定在明晚七点,地点在圣克拉拉的一家私人餐厅。您方便吗?”
陈美玲看向客厅。陆文涛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双胞胎在地毯上拼图。一切如常。
“方便。”她说。
电话挂断后,她站在原地很久。直到奥利维亚跑进来抱住她的腿。
“妈妈,果汁好了吗?”
陈美玲低头看着女儿仰起的小脸,金发碧眼,脸颊红扑扑。
“好了。”她轻声说,重新打开榨汁机。嗡鸣声再次填满厨房。
下午一点,华尔街反应
彭博终端跳出快讯:“陆辰再出手,拟溢价收购应用材料公司25.6%股权,涉资约24亿美元”。
应用材料股价瞬间暴动:10.5美元,11美元,11.5美元....
交易大厅里一片喧哗。
“他又来了!这次是应用材料!”
“我十块二毛三抄的底,十二块卖给他!三天赚17%!谢谢陆大善人!”
“这人是不是疯了?专买没人要的破烂?”
CNBC紧急插播特别分析。屏幕被分成两半,左边是应用材料十年股价走势图.....一条漫长的下降通道;右边是陆辰两个月内的买入清单:奈飞、美光、前进保险、Facebook、亚马逊、泛林、应用材料。
主持人转向特邀分析师:“约翰,你怎么看陆辰这轮密集的接盘操作?”
那位秃顶分析师推了推眼镜,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要么他是史上最伟大的逆向投资者,要么他就是个彻底的外行。应用材料的问题不是周期性的,是结构性的。他们的太阳能业务在流血,平板显示设备被亚洲厂商挤压,半导体设备订单在萎缩。十二美元买入?我看六个月后会跌到八美元。”
评论区瞬间被接盘侠三个字刷屏。
但在一片嘲讽中,也有不同的声音。一位ID为‘半导体工艺整合师’的用户发帖:
“我在台积电干了十五年。应用材料的优势在于工艺整合能力。他们能提供从前道到后道的全套解决方案,而且设备之间的匹配度最好。这是泛林和应用材料都做不到的。陆辰如果真懂行,他是在买半导体设备领域的一站式解决方案能力。这种能力在制程升级时会变得无比重要。”
这条帖子下面立刻有人回复:“又一个被套牢的股东在自我安慰吧?”
晚上七点,圣克拉拉,某家米其林三星餐厅的私人包间
加里·迪克森提前十分钟到。他穿着深灰色西装,系蓝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袋很重。看见陆辰和陈美玲一起走进来,他立刻起身。
“陆先生,陈女士。”他握手,力道适中,时间刚好三秒。
三人落座。包间很小,只容一张四人桌。墙上挂着抽象画,灯光调到刚好能看清菜单的亮度。
服务生送上开胃菜:鱼子酱配脆饼。迪克森没动餐具,直接切入正题。
“陆先生,您提出的收购要约,董事会已经初步讨论。”他语速平稳,“十二美元的价格,比市价高17.6%。股东们会很高兴。但我想知道,除了财务投资,您还有什么期望?”
陆辰把脆饼上的鱼子酱均匀抹开。“三个期望。第一,继续推进太阳能业务的剥离,越快越好。第二,加大在原子层沉积和极紫外光刻相关设备上的研发投入。第三,加强与中国半导体制造商的合作,特别是成熟制程的设备销售。”
迪克森认真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无形的图表。“前两点我完全同意。事实上,太阳能业务的剥离方案已经拟好,下季度就会启动。第三点....”他停顿,看向陈美玲,“陈女士在中国工作过,应该了解那边的监管环境。”
陈美玲正在切脆饼,刀叉停顿。“2007年我在丄海分公司时,中国客户最看重的是设备稳定性和售后服务。价格反而不是第一考量。”
“因为停机损失比设备贵。”陆辰接话,“所以应用材料应该在中国建更多的售后服务中心,培训更多的本地工程师。甚至....可以考虑把部分成熟制程设备的生产线转移到中国,降低成本,缩短交货周期。”
迪克森身体前倾。“但华盛顿那边....”
“华盛顿关心的是14纳米以下的先进制程。”陆辰放下刀叉,“28纳米、40纳米这些成熟制程,已经不算敏感技术。而且中国本土的设备商正在起来,如果应用材料不抓紧,这个市场会被他们吃掉。”
服务生进来上主菜:烤羊排配迷迭香汁。迪克森终于拿起刀叉,但没立刻吃。
“陆先生,您收购25.6%股权后,会成为第一大股东。但应用材料的股权很分散,您依然没有控制权。”他切下一小块羊肉,“您母亲进入董事会后,会站在哪一边?”
陈美玲抬起头。包间里的灯光照在她脸上,能看到眼角细微的纹路。
“迪克森先生。”她开口,声音比平时在茶会上低一个八度,“我在应用材料工作过五年,从上海调到圣克拉拉。我知道这家公司的强项在哪里,弱点在哪里。我进入董事会后,会做三件事:第一,推动公司战略聚焦半导体设备核心业务;第二,加强与中国市场的沟通渠道;第三,确保研发投入不被短期财报压力削减。”
她停顿,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不会干预日常运营,但我会在董事会上投出我认为对公司长期有利的票。”她说,“至于站在哪一边......我站在应用材料公司这边。”
迪克森看着陈美玲,看了很久。然后他点头,开始吃那块已经微凉的羊肉。
“陈女士,欢迎回来。”他说。
晚餐的后半段气氛轻松了些。聊了半导体行业的八卦,聊了台积电张忠谋最近的讲话,聊了中国半导体产业政策的变化。迪克森提到,应用材料在中国西安的客服中心正在扩建,需要一位有经验的负责人。
“陈女士如果有兴趣,可以兼任中国区战略顾问。”他看似随意地说,“不需要常驻,每年去几次,帮忙疏通关系。”
陈美玲看了眼陆辰。陆辰微微颔首。
“我可以考虑。”她说。
深夜十一点,交易完成确认
秦静在地下室盯着最后一批交割指令。屏幕上,进度条从99%跳到100%。
“交易完成。”她声音平静里带着一丝疲惫,“二十四亿美元,两亿股应用材料股票,均价十二美元。陆氏信托持股比例25.6%,成为第一大股东。董事提名已经提交,陈美玲女士的董事资格需要下个月股东大会表决。”
陆辰站在半导体设备产业链图前。图上现在有三个光点特别亮:泛林(蚀刻)、应用材料(沉积/离子注入/抛光)、ASML(光刻...入股)。他用手指把三个点连接起来,形成一个三角形。
“半导体设备三巨头。”他低声说。
手机震动,彼得·蒂尔的加密信息:
“华尔街日报明天的头版稿子我提前看到了。标题是:《接盘侠的产业链狂想....解析陆辰百亿美元半导体布局》。文章最后一段写:‘如果他是对的,那么他正在用一百亿美元,买下未来十年数字世界的基石。如果他是错的,这将是硅谷历史上最昂贵的幻觉。答案,需要时间来揭晓。’”
陆辰回复:“时间会站在我们这边。”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夜色深重,但圣克拉拉方向有隐约的灯火....那是应用材料总部所在。
他想起2007年,母亲第一次带他去应用材料总部参观时的情景。母亲穿着工牌,带他走过长长的洁净走廊,透过玻璃窗看里面的设备组装车间。
“这些机器,会造出世界上最精密的芯片。”母亲当时说,语气里有工程师特有的自豪。
那时候她的月薪是6500美元。
现在,她将成为这家公司的董事。
陆辰转身,关掉地下室的灯。只有服务器阵列的指示灯在黑暗里闪烁,像一片微缩的星空。
楼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陈美玲还没睡。
他走上楼梯,看见母亲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旧相框。相框里是她2007年在应用材料丄海办公室的合影,穿着职业套装,笑容年轻。
“妈。”陆辰走过去。
陈美玲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刚才林太太打电话来,祝贺我。她说....华人女性在硅谷大公司当董事的,我是第一个,还担任那么多公司董事。”
陆辰在沙发另一端坐下。“只是开始。”
陈美玲放下相框,手指摩挲着相框边缘。“小辰,妈知道你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但妈不懂金融,不懂那些杠杆、股权、溢价收购。妈只懂设备,懂工艺,懂怎么让机器不宕机。”
她停顿,看向儿子。
“所以妈能做的,就是在董事会上,确保这家公司....不跑偏。确保那些工程师的研发心血,不被财报压力砍掉。确保那些机器,一直能造出最好的芯片。”
陆辰点头。“这就够了。”
窗外,一辆夜班巴士驶过街道,车灯的光扫过客厅墙壁,一晃而过。
光掠过墙上的全家福照片:2007年刚来美国时拍的,一家三口站在金门大桥前,笑容有些僵硬。
现在照片里多了双胞胎。
多了很多别的东西。
陈美玲站起身,把旧相框放回书柜。“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她走上楼梯,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辰独自坐在客厅里。夜色从落地窗漫进来,淹没了半个房间。
他想起晚餐时迪克森最后说的话:“半导体行业最残酷的地方在于,你永远在赌下一个技术节点。赌对了,吃十年红利。赌错了,公司就没了。”
赌。
陆辰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2015年的行业报告:14纳米量产,16纳米普及,10纳米研发完成。应用材料的原子层沉积设备供不应求,股价从十二美元涨到六十美元。
那不是赌。
那是看过答案的人,在填答题卡。
他睁开眼,起身关掉客厅的灯。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只有窗外,圣克拉拉方向的灯火,还在夜色里固执地亮着。
.........
11月8日,凌晨四点,帕罗奥图地下室,陆辰走了进来。
他这段时间里一直在收购科技公司的股票,当然都是下跌的,但他为了对冲这种下跌,这段时间也做空道琼斯指数进行对冲。
通俗意思,就是买了股票,股票在下跌,市值缩水,而大盘也下跌,就做空大盘进行对冲,大盘指数下跌,陆辰做空道琼斯指数期货,就是盈利的,某种程度上可以对冲部门股票账面上的浮亏。
从10月份开始,陆辰的团队就开始做空道琼斯指数期货,这就是为什么陆辰各自溢价收购在下跌的股票,他知道大盘指数会跌,这些股票也跟着跌,股票账面上会浮亏,但做空了道琼斯期货,在道琼斯指数期货上赚钱。
此刻服务器阵列的绿灯在黑暗里连成一片静止的海。只有最左侧第三排第二个节点间歇闪烁,频率稳定,像某种深海生物的心跳。
秦静面前的六块屏幕同时亮着蓝光。她没戴眼镜,瞳孔里倒映着跳动的数字流。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悬停三毫米,然后落下,敲击声在密闭空间里清脆如碎冰。
“最后一单成交。”她声音很轻,几乎被服务器的嗡鸣吞没,“经纪商通道十九,高盛欧洲分部,名义价值四亿三千万美元。建仓完成。”
陆辰站在她身后三步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普洱茶。茶叶沉在杯底,在屏幕蓝光下像一团蜷缩的阴影。
“汇总。”他说。
秦静敲击回车。主屏幕跳出一张表格,数据瀑布般刷新:
总本金:100亿美元
杠杆倍数:10倍
名义头寸:800亿美元
建仓均价:13314点
经纪商数量:20家(含盈透证券)
分散度:最大单笔头寸不超过名义总额5%
当前道指点位:13150
浮盈:约12.2亿美元
数字定格。地下室里只剩下服务器低沉的嗡鸣,恒定如潮汐。
陆辰走到世界地图前。地图上,二十个光点散布在纽约、伦敦、芝加哥、东京、香港、新加坡....每个光点代表一个经纪商通道。光点之间用细密的金色虚线连接,构成一张覆盖全球的网。
“欧洲和日本那边有什么动静?”他问。
秦静切换到实时订单流监测界面。屏幕上,代表买单的绿色柱状图正在累积,集中在13150-13200区间。她放大数据源标签。
“德意志银行法兰克福交易台,过去两小时买入约十五亿美元名义价值的多头合约。法国巴黎银行伦敦分部,买入十二亿。日本生命保险东京总部,买入八亿。第一生命保险,买入六亿。”她停顿,调出历史数据对比,“比上周同期增加40%。”
“他们在赌财政悬崖会解决。”陆辰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欧洲,停在法兰克福,“觉得两党最后会妥协,圣诞节前市场会反弹。”
“典型的危机后创伤逻辑。”秦静关掉订单流界面,“2008年央行无限兜底,让他们以为每次下跌都是买入机会。”
陆辰走回控制台,放下茶杯。陶瓷杯底接触金属桌面,发出轻微的“叮”。
“保持头寸,不做加仓。”他看着屏幕上13150的数字,“等第一个催化剂。”
“什么催化剂?”
“恐惧。”陆辰调出美国国会日程表,光标停在11月9日,“两党谈判代表明天要开第四次闭门会议。如果还是没进展,市场耐心会耗尽。”
上午九点,陆宅餐厅
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CNBC的早间节目《Squawk Box》正在播放。
主持人乔·克南的脸填满屏幕,嘴角挂着职业化的嘲讽笑容。他身后的大屏幕上是一张拼贴图:左边是Facebook的F标志,右边是亚马逊的笑脸Logo,中间穿插着泛林集团的蚀刻机照片、应用材料的原子层沉积设备示意图,最下方用红色粗体写着....陆辰的接盘清单:一个月内买入超200亿美元问题资产”。
“这位二十岁的慈善家似乎有个特殊的爱好。”克南转向旁边的女分析师,“丽贝卡,你觉得他什么时候会买下整个硅谷的垃圾股?”
丽贝卡·帕特森推了推眼镜,笑容勉强。“乔,我得说,这些公司并非都是垃圾。泛林在蚀刻市场占有55%份额,应用材料是半导体设备龙头。只是....行业现在在周期底部。”
“周期底部!”克南夸张地摊手,“这个词我们听了三年了。股价从60美元跌到10美元,你告诉我这是底部?要我说,这是无底洞。”
画面切换。应用材料公司圣克拉拉总部的航拍镜头,然后是陈美玲的照...昨天董事会任命新闻稿上的官方照,她穿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照片被放大,旁边标注:“新任董事,陈美玲,前应用材料制程工程师。”
“有趣的是,这位新董事正是陆辰的母亲。”克南的声音带上几分暧昧的探究,“这是家族企业式的收购吗?儿子买公司,妈妈当董事?”
陈美玲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煎蛋盘子。她瞥了眼电视,煎铲在平底锅边缘磕了磕,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关了吧。”她把煎蛋放在陆文涛面前,“吃饭看什么电视。”
陆文涛拿起遥控器,但手指停在电源键上,没按下去。他盯着屏幕上儿子被放大的脸....那是某个财经论坛的抓拍照,陆辰正穿过人群,侧脸冷漠,眼神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小辰今天去学校吗?”陈美玲把另一盘煎蛋推给空位...那是陆辰的座位,但他凌晨出门后就没回来。
“他说下午有课。”陆文涛终于关掉电视。餐厅瞬间安静,只有刀叉接触盘子的细碎声响。
窗外,加州清晨的阳光斜射进来,照在橡木餐桌上,照在煎蛋边缘微焦的蛋白上,照在陈美玲无名指那枚戴了二十年的金戒指上。
戒指有些旧了,但擦得很亮。
上午十点半,地下室
秦静调出一封刚解密的外部邮件。发件人来自德意志银行法兰克福交易台,收件人是法国巴黎银行伦敦分部的一位董事总经理。邮件正文只有两行:
“已按计划在13150-13200区间建立多头头寸。共识:财政悬崖协议概率70%,年底前道指目标14000。止损设在13000。”
邮件发送时间是法兰克福凌晨三点。发送后两小时,德意志银行追加了五亿美元买单。
“共识。”陆辰重复这个词,嘴角扯了扯,“华尔街最危险的东西。”
他调出另一份数据:美国国债收益率曲线。十年期国债收益率从两个月前的1.8%降至1.6%,两年期收益率在0.25%附近波动。曲线平坦化,市场在定价衰退风险。
“但他们在赌不会衰退。”秦静说。
“因为赌输了损失有限,赌赢了奖金丰厚。”陆辰关掉数据,“大机构的交易员薪酬和短期业绩挂钩。今年已经亏了不少,年底前必须做一波反弹,才能拿年终奖。所以他们需要共识,需要大家一起买,把价格推上去,然后彼此庆贺。”
手机震动。不是普通手机,是那部银色卫星电话。
陆辰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