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日,周一,上午九点四十五分,雷伯恩大厦2141听证室
大理石走廊里回荡着脚步声,混着低沉的交谈声和相机快门的咔嚓声。陆辰在两名安保人员陪同下穿过人群,深灰色西装在荧光灯下泛着冷调的光泽。秦静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提着黑色的公文箱。
听证室的双扇橡木门敞开着,里面已经坐满。长方形大厅,议员席呈弧形高出地面,像审判庭的法官席。正中央的主席台背后悬挂着美国国徽,两侧分别是金融服务委员会和能源与商业委员会的铭牌。
记者席在前排,几十台摄像机已经架好,镜头像黑洞洞的眼睛对准证人席。旁听席分左右两侧,左边是清一色深色西装的游说团体、律师、机构投资者;右边则是工会代表、民间组织、几个明显是三家对冲基金派来的人——陆辰认出了花岗岩资本的首席合规官,一个秃顶、眼神阴鸷的男人。
他的座位在正中央,一张孤零零的棕色木桌,面对议员席。桌上只有一支铅笔、一本黄色拍纸簿、一杯清水。椅子是硬木的,没有扶手。
九点五十分,秦静将公文箱放在桌下,低声说:“所有文件都在第一层,磁贴展板在箱体夹层。耳麦测试完毕。”
陆辰点头,解开西装最下面的扣子,坐下。这个动作让他的姿态显得既正式又放松。他翻开拍纸簿,第一页是手写的几个关键词:
节奏
事实
故事
铅笔尖在故事上点了点。
九点五十五分,议员们陆续入场。汤姆·布雷迪第一个进来,五十五岁,灰发,身材保持得很好,脸上挂着那种政客特有的、经过计算的严肃表情。他在主席台右侧坐下,与旁边的克莱尔·汤普森低声交谈。
丽莎·陈从左侧入口进来,她是委员会里唯一的华裔女性,五十出头,穿着深紫色套装,手里拿着一叠用彩色标签标注的文件。她没有看陆辰,直接入座。
九点五十九分,主席敲槌。槌头落在硬木底座上,声音清脆,大厅瞬间安静。
“本次联合听证会现在开始。”克莱尔·汤普森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在大厅里回荡,“根据众议院规则,金融服务委员会与能源与商业委员会联合举行本次听证会,就陆辰先生近期一系列重大交易是否涉及市场操纵、内幕信息、国家安全风险等事项进行质询。”
她抬起眼睛,看向证人席。
“陆辰先生,请起立宣誓。”
陆辰站起身。工作人员捧着一本黑色封皮的《圣经》走到他面前。他左手按在书上,右手举起。
“你是否郑重宣誓,你即将提供的证词全部属实,绝无虚假?”
“我宣誓。”
“请坐。”
陆辰坐下时,注意到至少有七台摄像机的镜头正推近他的脸。C-SPAN的直播画面里,他的侧脸特写占了半个屏幕,下方字幕滚动:“硅谷投资者陆辰就涉嫌内幕交易接受国会质询”。
上午十点零三分,第一轮攻击
汤姆·布雷迪调整了一下面前的麦克风,这个动作让他的袖口露出一块百达翡丽腕表,表盘在灯光下反射出微弱的金光。
“陆先生。”他的声音很平稳,但每个字都像经过打磨,“我们先从一件具体的事情开始。今年9月25日,你通过摩根大通进行了大宗交易,清仓了谷歌公司1200万股股票,套现约92亿美元。两周后的10月18日,谷歌发布第三季度财报,移动广告收入增速首次低于市场预期,股价单日下跌12%。”
他停顿,目光锁定陆辰。
“你如何解释这个....精准的时机?”
听证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低鸣和记者席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陆辰翻开拍纸簿,手指停在某一页。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在课堂上准备回答一个预料中的问题。
“议员先生,关于谷歌的移动广告业务,我在9月15日....也就是清仓前十天....于雅典娜资本投资平台发布了一份公开分析报告。”
他从桌下的公文箱第一层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举起。
“这份报告基于谷歌公开的移动搜索单价数据、智能手机渗透率曲线、以及应用商店分成比例变化,得出结论:谷歌的移动端货币化效率将在未来两到三个季度面临结构性挑战。报告在第23页明确指出,移动搜索的单次点击收入可能下降15%-20%。这份报告下载量超过五万次,华尔街日报科技版在9月18日曾引用其中部分内容。”
他将文件推向桌边,工作人员上前取走,递给布雷迪。
布雷迪快速翻阅了几页,眉毛都没动一下。
“一份公开报告。”他放下文件,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但根据我们的调查,你与谷歌联合创始人拉里·佩奇、谢尔盖·布林有私人联系方式。你们是否在财报发布前,就移动业务的困境...通过气?”
这个问题像一把精心磨过的匕首...看似简单,但暗藏两个陷阱:如果陆辰说没有,布雷迪可以暗示他在撒谎;如果说有,那就坐实了私下沟通。
旁听席左侧,几个科技游说团体的人交换了眼神。
陆辰拿起铅笔,在拍纸簿上画了一条短线,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议员先生,作为谷歌的重要股东...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我与公司管理层保持正常的沟通渠道,这符合证券法规关于股东权利的规定。”他的声音依然平稳,“所有沟通都有律师在场,内容不涉及未公开财务信息。如果您需要,我可以授权谷歌法务部,向委员会提交过去三年所有我与管理层会议的完整纪要、邮件记录和通话摘要。”
他停顿,抬眼看向布雷迪。
“事实上,我已经准备好了相关文件的索引清单,可以现在提交。”
这句话让布雷迪的嘴角轻微抽动了一下。他没想到陆辰会主动提出公开所有记录....这要么是极度自信,要么是极度狡猾。
“本委员会保留调取这些记录的权利。”布雷迪避开了正面回应,转向下一个问题,“但让我们谈谈另一件事。在你清仓谷歌后,从10月下旬开始,你密集收购了奈飞、美光、前进保险、Facebook、亚马逊、泛林、应用材料等公司的股权,总额超过140亿美元。这些公司都有一个共同点:股价在过去一年大幅下跌,市场情绪极度悲观。”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
“而与此同时....根据我们获得的交易数据....你通过二十个不同的经纪商账户,建立了巨额的道琼斯指数期货空头头寸。时间上与你的抄底操作高度重叠。”
布雷迪抬起头,眼神锐利。
“你一边大规模做空美股大盘,一边大举买入这些跌跌不休的个股。陆先生,这是否构成一种....双向的市场操纵?先用空头头寸制造恐慌,压低股价,再用低价收购?”
这个问题抛出的瞬间,记者席的键盘敲击声密集起来。推特上,#陆辰操纵的标签开始快速传播。
陆辰喝了口水。玻璃杯与木桌接触,发出轻微的‘叩’声。
“议员先生,我的道琼斯指数空头头寸,是基于对美国财政悬崖风险、欧洲银行体系脆弱性、以及全球经济放缓的宏观判断。”他从公文箱里又抽出一份文件,“这是我在10月8日发布的宏观风险分析报告,里面详细阐述了这些逻辑。报告公开发布,下载量三万次。”
他停顿,目光扫过议员席。
“至于我收购的那些公司...奈飞、美光、泛林、应用材料....它们确实股价低迷。但股价低迷不等于公司没有价值。我看中的是它们的技术储备、市场地位、以及在下一个经济周期中的复苏潜力。宏观对冲与微观选股,是资产管理中常见的策略组合,目的是降低整体投资组合的波动性,而非操纵市场。”
“但你的空头头寸规模达到800亿美元名义价值!”布雷迪提高了音量,“如此大规模的空头,本身就会对市场情绪产生负面影响!”
“800亿美元相对于道琼斯指数期货每天数千亿美元的交易量,微不足道。”陆辰反驳,“而且我的头寸分散在二十个经纪商,建仓周期长达一个月,就是为了避免对市场造成冲击。如果议员先生质疑这一点,可以调取所有二十个账户的交易时间戳...它们显示的是平缓的建仓曲线,而非集中抛售。”
听证室第一次出现低声议论。旁听席右侧,花岗岩资本的合规官脸色阴沉,在笔记本上快速写着什么。
主席克莱尔·汤普森敲了敲槌。
“证人请注意,不要反问议员。”
“抱歉,主席女士。”陆辰微微颔首,但眼神没有移开布雷迪。
第一轮交锋,暂时平手。
上午十点三十八分,第二轮拷问
丽莎·陈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她的声音比布雷迪柔和,但每个问题都像针。
“陆先生,我们换个角度。”她推了推眼镜,“你收购美光、泛林、应用材料后,这三家公司都宣布了裁员计划。美光关闭了俄亥俄州的一座工厂,裁员三百人;泛林在加州弗里蒙特裁减了一百五十个岗位;应用材料甚至在你成为第一大股东后,宣布全球裁员两千人。”
她拿起一份剪报,上面是工人在工厂门口举着抗议牌子的照片。
“我这里有俄亥俄州美光工厂工会主席的来信。他说,那些被裁掉的工人平均年龄五十二岁,很多人在这家工厂工作了二十年。现在他们失去了工作,失去了医疗保险,孩子的大学学费没有着落。”
她抬起眼睛,目光里有种真实的痛感。
“你如何回应这些工人和家庭的担忧?”
这个问题比技术性质询更难回答。它关乎情感,关乎道德,关乎政治正确。
陆辰沉默了两秒。这个停顿被摄像机捕捉,推特上立刻有人发帖:“看,他心虚了!”
他从公文箱里拿出三份文件,逐一摊开。
“议员女士,关于这三家公司的裁员,我想提供一些背景数据。”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依然清晰,“首先,这些裁员计划在我入股前就已经制定。美光关闭俄亥俄工厂,是因为该工厂生产的是已经淘汰的DRAM产品,每片晶圆亏损15美元;泛林裁减的岗位属于落后的蚀刻设备生产线;应用材料的裁员是全球业务重组的一部分,涉及亏损的太阳能部门。”
他调出一张图表。
“但更重要的是,在我投资之后,这三家公司新增的岗位数量。”他指向图表上的柱状图,“美光在爱达荷州的新先进封装厂,已经创造了八百个岗位,平均年薪十一万五千美元;泛林在俄勒冈州的研发中心扩招了三百名工程师;应用材料在加州圣克拉拉的新原子层沉积设备生产线,雇佣了四百五十名技术工人。”
他抬起头。
“过去三年,这三家公司累计裁员12%,但新增的先进产能岗位使净就业增长了4%。而且新增岗位的薪资水平,比被裁岗位高出60%。”
丽莎·陈没有看图表,她直视陆辰。
“数字游戏!”她的声音第一次激动起来,“俄亥俄州的工人失去了工作,这是事实!而你在中国的投资呢?美光在西安的工厂扩招了五百人!泛林在丄海的研发中心雇了三百名中国工程师!这就是你所谓的美国制造吗?把美国的工作送给中国?”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旁听席右侧响起掌声,是工会代表们。
陆辰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又松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他控制着呼吸。
“议员女士。”他缓缓开口,“如果我们不投资先进技术,不淘汰落后产能,十年后,这些公司会彻底失去竞争力,所有岗位...不仅仅是俄亥俄的三百个....都会流向亚洲。到那时,我们失去的不是一座工厂,是整个产业。”
他停顿,这个停顿比刚才更长。
“短期阵痛是为了长期生存。我知道这句话对那些失业工人来说很冷酷,但这就是全球竞争的残酷现实。我们能做的不是保护注定消失的旧岗位,而是帮助工人们获得新岗位。”
听证室里鸦雀无声。推特上,#陆辰承认造成阵痛的标签冲上趋势榜首。
丽莎·陈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低头在文件上做了个标记,没有再追问。
但这个问题已经留下了伤口。
上午十一点二十一分,第三轮:国家安全核弹
克莱尔·汤普森亲自拿起了话筒。作为联合主席,她一直沉默观察,现在终于下场。
“陆先生,我们现在讨论一个更严肃的问题。”她从面前拿起一份蓝色封面的文件,举起,“这是一份来自国防部的非机密简报,编号DIB-2012-0473。简报显示,中国军方在过去两年加速采购美光生产的存储芯片,用于数据服务器和通信设备。”
她翻开其中一页。
“而你在成为美光最大股东后,正积极推动该公司扩大在中国茜安工厂的产能。你如何解释这种....看似矛盾的行为?”
全场死寂。连记者席的键盘声都停了。
C-SPAN的镜头推近,陆辰的脸占据整个屏幕。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角的肌肉细微地绷紧了一瞬。
“主席女士。”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稳,“那份简报我也看过。如果您翻到第7页,会看到明确的说明:中国军方采购的是美光在马来西亚和台岛工厂生产的商用级存储芯片,属于广泛流通的民用产品,且完全符合出口管制规定。”
他从公文箱里抽出另一份文件的复印件。
“这是美光公司向商务部出口管制局提交的年度合规报告。里面明确列出所有对华销售产品的技术规格,全部为28纳米以上成熟制程,用于智能手机、笔记本电脑、数据中心等民用领域。没有一件产品达到军用级标准,也没有一件违反国际《瓦森纳协定》。”
他将复印件推向桌边。
克莱尔·汤普森没有让人去取。她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
“但你承认,你在帮助中国建设半导体制造能力。”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无论技术是否先进,这都是在增强中国的工业基础。而中国,是我们的战略竞争对手。”
陆辰深吸了一口气。他能感觉到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这不是恐惧,是某种被逼到临界点的警觉。
“主席女士。”他的声音提高了一度,但仍然控制在冷静的范围内,“我在帮助美国公司在中国市场赚钱。然后用这些利润,投资美国本土的先进研发。”
他拿起铅笔,在拍纸簿上快速画了一个循环图:
中国市场需求,美国公司利润,美国本土研发投资,技术领先,更大市场份额...
“如果我们因为恐惧而退出中国市场,韩国三星和海力士会立刻填补空白。他们会用在中国市场赚取的巨额利润,补贴他们的研发,加速技术进步。五到十年后,美国半导体公司将彻底失去竞争力,届时我们将不得不从韩国...甚至从中国进口最先进的芯片。”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所有议员。
“那才是真正的国家安全风险....不是我们在中国有一座生产成熟芯片的工厂,而是我们失去了整个产业的技术领导权,变得依赖他国供给数字时代的基石。”
现场第一次出现掌声....来自旁听席左侧的科技游说团体,主要是谷歌、英特尔、AMD的代表们。掌声不大,但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清晰。
克莱尔·汤普森用力敲槌。
“肃静!”
掌声停止。但陆辰的话已经通过C-SPAN直播传了出去。
上午十一点五十五分,突发袭击
就在克莱尔·汤普森准备宣布进入下一个议员提问环节时,汤姆·布雷迪举起了手。
“主席女士,我请求传唤一位临时证人。”
汤普森皱眉。“布雷迪议员,证人名单已经确定。”
“这位证人的证词事关重大国家安全利益。”布雷迪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兴奋,“我刚刚收到他的宣誓证词,涉及陆辰先生与AMD公司向中国转移x86核心技术的潜在风险。根据委员会规则第7条第3款,在涉及国家安全的紧急情况下,主席有权批准临时传唤。”
听证室里瞬间骚动起来。记者席的相机全部转向入口。
克莱尔·汤普森与旁边的法律顾问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点头。
“批准。传唤证人。”
双扇橡木门打开。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性走进来,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稀疏,眼神游移。他在证人席旁边的位置坐下,工作人员递上《圣经》。
陆辰认出了他......罗伯特·米勒,AMD前高级副总裁,被苏姿丰清洗出管理层。理查德·沃恩的情报完全准确。
在2009年AMD集团处于非常劫难的情况,股价非常低迷,陆辰花16亿美元从阿富扎比主权基金手里买下50%的股权,阿富扎比主权基金的16%股权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清仓了,陆家开始推动苏姿丰提前上位,清洗管理层..
“请宣誓。”
“我宣誓。”
“请陈述你的姓名和身份。”
“罗伯特·米勒,AMD公司前高级副总裁,负责全球战略合作业务,2011年离职。”
布雷迪站起来,走到质询台前。
“米勒先生,你是否认识坐在你对面的陆辰先生?”
“认识。2011年他入股AMD后,我们有过几次会议。”
“在2011年6月的一次会议上,陆辰先生是否曾就AMD与中国企业的技术合作发表过意见?”
米勒舔了舔嘴唇,这个动作被摄像机捕捉。
“是的。在那次会议上,陆辰先生非正式地建议AMD...探索向中国合作伙伴授权x86技术的可能性。”
全场炸锅。
记者席像被投进石子的池塘,快门声、低呼声、椅子挪动声混成一片。推特瞬间被#AMD中国授权#刷屏。
克莱尔·汤普森用力敲槌,但这次嘈杂声持续了十几秒才平息。
布雷迪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你能否具体说明,陆辰先生建议授权的是什么技术?”
“是x86架构的相关技术。”米勒的声音比刚才稳定了些,“他说,这可以帮助AMD获得中国市场准入,换取收入。”
布雷迪转向陆辰。
“陆先生,你有什么回应?”
陆辰举起了手。这个动作很平静,但他的手举得很直。
“主席女士,我请求对米勒先生的证词进行澄清。”
汤普森点头。“允许。”
陆辰转向米勒。他的目光很冷,但声音依然平稳。
“米勒先生,您说的那次会议,发生在2011年6月15日下午两点,地点是AMD圣克拉拉总部三楼会议室。与会者包括我、您、AMD CEO罗瑞·里德、AMD首席技术官马克·佩珀马斯特,以及双方律师各一名。对吗?”
米勒愣了一下。“...对。”
“会议有完整的纪要,由AMD法务部记录并存档,对吗?”
“应该是。”
陆辰从公文箱最底层抽出一份文件,举起。文件的封面有AMD的法务部印章。
“这就是那份会议纪要的复印件。”他将文件转向议员席,“在第4页,关于技术授权的讨论部分,明确记录了我的原话:‘AMD应考虑授权已过期的x86-32技术给中国合作伙伴,换取市场准入,同时将资源集中用于开发新一代x86-64和Zen架构。’”
他停顿,目光锁定米勒。
“我所说的已过期的x86-32技术,指的是2003年发布的K8架构,该架构的专利保护已于2010年到期,早已不在出口管制清单上。而且,根据会议纪要第5页,AMD董事会在一周后的表决中,以7票反对、2票赞成的结果,否决了该建议。”
他放下文件,看向克莱尔·汤普森。
“主席女士,米勒先生的证词只引用了半句话,省略了关键的限制条件和技术细节,也省略了董事会最终否决的事实。这种断章取义的证词,误导了委员会。”
听证室死一般寂静。
米勒的脸色从苍白变成涨红,他的手指在桌下绞在一起。
汤姆·布雷迪迅速站起。“主席女士,我要求将那份会议纪要作为证据收录!”
“已经提交。”陆辰将文件推向前。
克莱尔·汤普森的脸色铁青。她盯着米勒看了几秒,然后敲槌。
“休庭三十分钟。证人暂时退场。委员会将审议新证据。”
槌声落下。
陆辰坐在原地,没有动。他能感觉到汗水浸湿了衬衫的后背,但脸上依然平静。
旁听席上,科技游说团体的人开始低声交谈,语气兴奋。花岗岩资本的合规官合上笔记本,起身匆匆离开。
秦静从后面走上来,低声说:“展板已经准备好,在休息室。”
陆辰点头,站起身。镁光灯再次闪烁,他穿过人群,走向侧门。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走进休息室,关上门,接通。
是彼得·蒂尔,背景音很嘈杂,像在某个控制中心。
“上半场你赢了技术,输了舆论。”彼得语速很快,“推特上#陆辰断章取义#的标签在涨,但#AMD中国技术#的热度更高。他们在用信息淹没战术....不管真假,先抛出去污染舆论。”
“下半场他们还会出什么招?”陆辰解开领带,从秦静手中接过一瓶水。
“更脏。”彼得停顿,“我的人听到风声,他们准备了一份中国联系人名单,要你当场解释与其中每个人的关系。名单上有中芯国际CEO、长江存储技术长、工信部官员...甚至包括几个已经被美国制裁的中国军工企业的高管....虽然你从未见过他们。”
陆辰喝了一大口水,冰水让他清醒了些。
“拼图展板呢?”
“准备好了。但风险很大....如果你在展示时被频繁打断,效果会大打折扣。”
“那就让他们打断。”陆辰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聚集的媒体人群,“打断得越多,越显得他们害怕这个叙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彼得说,“记住,下半场你不是在防守,是在进攻。给他们一个新的美国故事...一个需要你、需要你的资本、需要你的远见的故事。”
挂断电话。陆辰看向墙角的磁性白板,两米宽,美国地图已经印好,旁边放着几十个彩色磁贴:蓝色的AMD、红色的应用材料、绿色的泛林、黄色的美光...
他走过去,拿起一个磁贴,在手里掂了掂。
轻如羽毛,重如基石。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工作人员的声音传来:“陆先生,还有五分钟。”
“知道了。”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扣上最下面的扣子,拿起白板笔。
门打开,走廊的光涌进来,混杂着嘈杂的人声、相机快门声、还有远处国会山隐约传来的钟声。
听证会的下半场,即将开始。
····
下午一点整,雷伯恩大厦2141听证室
休庭结束的钟声响起时,听证室里的气氛已经和上午截然不同。记者席的座位全满,后排甚至站满了人.....各家媒体的增援团队在午休时间赶到,长焦镜头像一排黑色的炮管架在走廊边缘。旁听席的左侧,科技游说团体的人明显增加了,陆辰认出了英特尔、高通、英伟达的标志性徽章别在西装翻领上。右侧,工会代表们依然阴沉着脸,但花岗岩资本那边空了几个位置....那几个人可能正在外面接受采访,或者在打电话调动资源。
克莱尔·汤普森敲槌,声音比上午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