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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449章 第一笔试单!圣诞休战!东京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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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京,大手町,摩根大通大厦。

  12月21日,上午九点三十分。

  交易室占据了整个十六层,开放式布局,能容纳一百二十个席位。此刻已经坐满了八成。空气中混杂着咖啡、打印纸和某种紧绷的汗味。墙上挂着八块主屏幕,显示全球主要市场指数,其中一块专门盯美元/日元汇率:87.83。

  远藤健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三十八岁,摩根大通东京外汇交易主管。他面前的四块屏幕上,数据流像瀑布一样滚动。左手边的专线电话亮着红灯——那是直通帕罗奥图的加密线路,已经接通了十七分钟。

  耳机里传来陆辰的声音,通过降噪处理,清晰但带着跨越太平洋的轻微延迟:“远藤先生,账户权限确认了吗?”

  “确认了。”远藤健敲击键盘,调出三个账户的持仓界面,“新加坡托管账户SGP-ALPHA,名义额度五十亿美元;SGP-BETA,三十亿;SGP-GAMMA,二十亿。杠杆倍数都是五倍,止损触发条件已经预设。”

  “第一批,五亿美元。”陆辰的声音很平稳,“通过哪个账户?”

  “SGP-ALPHA,这个账户的券商分仓最分散,涉及七家日本本土券商。”远藤健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调出执行方案,“建议用冰山订单,每笔不超过两千万美元,在87.70到87.90区间分批买入。预计完成时间四十五分钟。”

  耳机里安静了三秒。

  “太慢。”陆辰说,“市场现在流动性充足,日本出口商的卖盘还没出来。用市价单,三笔完成:两亿、两亿、一亿。间隔三十秒。”

  远藤健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市场深度图....在87.80价位上堆积着大约三亿美元的卖单,主要是日本汽车制造商的套期保值盘。如果直接用市价单砸进去,可能会瞬间吃掉这些卖单,把价格推高。

  “陆先生,这样会暴露我们的意图。”远藤健压低声音,“如果市场上还有其他大资金在观望....”

  “就是要让他们看见。”陆辰打断他,“我需要知道,除了花岗岩资本,还有谁在盯着这个市场。五亿美元,足够溅起水花,但还不至于引发海啸。”

  远藤健深吸一口气。他从事外汇交易十五年,从新加坡到伦敦再到东京,服务过无数对冲基金,但陆辰的风格永远是最难揣摩的那一类...看似激进,但每个动作背后都有精确的计算。

  像外科医生的手术刀,切下去之前已经知道会流多少血。

  “明白了。”远藤健说,“三笔市价单,间隔三十秒。我现在执行。”

  他切换到交易界面,手指在键盘上快速输入指令。第一笔:两亿美元,买入美元/日元,市价单。

  按下确认键的瞬间,屏幕上的汇率从87.83跳到了87.85。

  交易室另一头传来一声低呼。几个交易员抬起头,看向主屏幕。

  远藤健没抬头,盯着时间。三十秒。

  第二笔:两亿美元。

  汇率跳到87.88。

  这次更多的交易员注意到了。有人开始低声交谈,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成交量分析。远藤健能感觉到背后投来的目光....好奇,警惕,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第三十秒。

  最后一笔:一亿美元。

  汇率冲上87.90。

  三笔交易完成,累计五亿美元,实际成交均价87.86。远藤健看了一眼账户界面:SGP-ALPHA的日元多头敞口增加到二十五亿美元,浮盈大约四百万美元。

  “完成了。”他对着麦克风说。

  “市场反应?”陆辰问。

  远藤健切换屏幕,调出实时订单流分析。“买盘被消化得很快。87.90价位现在堆积了新的卖单,大约五亿美元,看订单特征应该是日本电子企业的套保盘。另外...”他眯起眼睛,“有一笔异常买盘跟在我们后面,大约八千万美元,来源是新加坡星展银行的通道。”

  “谁?”

  “正在查。”远藤健输入查询指令,屏幕上跳出星展银行的外汇交易代码,“客户编号DBS-FX-4839,这个代码对应的是....一家瑞士私人银行的托管账户。客户经理叫汉斯·伯格。”

  耳机里传来键盘敲击声,应该是帕罗奥图那边在记录。

  “继续观察。”陆辰说,“如果汇率回落到87.80以下,加仓两亿。”

  “明白。”

  通话暂时中断。远藤健摘下耳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窗外的东京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很低,像要压到摩天楼的顶。他想起天气预报说今天下午有雪,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交易室里的骚动渐渐平息。美元/日元在87.88到87.92之间窄幅波动,像喘息的动物。几个年轻交易员在讨论刚才那波买盘的可能来源,有人猜是中东主权基金,有人猜是美国养老金,但没人提到陆辰的名字。

  远藤健喝了口已经凉掉的咖啡。他知道为什么....陆辰的账户结构太复杂,开曼SPV、新加坡托管、日本券商分仓,三层防火墙,每一层都做了合规隔离。即使摩根大通内部,也只有他和三个核心风控知道这些账户的真正控制人是谁。

  这就是华尔街的游戏规则:钱要赚,但名字不能露。

  屏幕上的汇率突然动了。

  87.92,87.91,87.90....

  缓慢下跌,每分钟两三个点。远藤健调出分钟线图,发现成交量在放大。卖方力量在增强。

  他重新戴上耳机。“陆先生,市场在回吐涨幅。需要干预吗?”

  “不用。”陆辰的声音依然平稳,“让子弹飞一会儿。”

  子弹飞了十五分钟。

  美元/日元跌回87.80,把刚才的涨幅全部抹平。远藤健的账户浮盈变成浮亏一百万美元。交易室里有人开始平仓,止损单被触发,轻微的“嘀嘀”声此起彼伏。

  然后,在东京时间上午十点零八分,市场突然变了。

  一笔大卖单毫无征兆地砸出来。

  三亿美元,市价单,卖出美元/日元。

  汇率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下坠。

  87.75,87.70,87.65...

  远藤健的手指僵在键盘上。他盯着屏幕,看着卖单像潮水一样涌出....不是一家,是十几家券商同时出现大额卖单,累计规模超过二十亿美元。

  “陆先生!”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有异常卖盘!规模很大!”

  “多大?”陆辰的声音依旧冷静。

  “二十亿以上,还在增加。”远藤健快速切换屏幕,调出订单流分析算法,“但这不是日本出口商....出口商的卖单有固定时间规律,而且会挂在整数关口。这些卖单是随机时间、随机价位,像程序化交易。”

  “算法特征?”

  “正在跑。”远藤健敲击键盘,秦静开发的幽灵算法子模块启动,开始分析卖单的微观结构,“初步判断....不是对冲基金。对冲基金的算法会更隐蔽,会拆分订单,会伪装。这些卖单太直接,太粗暴。”

  屏幕上的汇率已经跌到87.40。

  远藤健的账户浮亏扩大到八百万美元。止损线在87.20,还有二十个点的距离。

  耳机里传来另一个声音,是秦静:“远藤先生,把订单流的原始数据发给我。现在。”

  “正在传。”

  数据包通过加密通道发送。帕罗奥图那边安静了三十秒,只有密集的键盘敲击声。

  然后秦静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急促:“不是日本出口商,也不是对冲基金。这些卖单的券商分布集中在瑞士和伦敦,日本本土券商只占三成。而且....”她停顿了一下,“订单规模都是整数,五千万、一亿、两亿....这是主权基金或者央行级别的交易习惯。”

  主权基金。

  这个词让远藤健的后背渗出冷汗。

  “哪个国家?”陆辰问。

  “正在交叉比对。”秦静说,“瑞士的卖单通过瑞银和瑞信,其中瑞信的一个交易代码重复出现了三次...CS-PB-7721。这个代码对应的是瑞信私人银行部的专属通道,客户经理是....”

  键盘敲击声停止。

  “汉斯·伯格。”秦静念出这个名字,“和刚才跟在我们后面买八千万的是同一个人。”

  交易室里,美元/日元跌破了87.30。

  远藤健的止损线越来越近。他看了一眼账户,浮亏已经超过一千两百万美元。如果现在平仓,实际损失大约是两百四十万美元。

  “陆先生,要止损吗?”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耳机里没有立即回应。

  远藤健能想象帕罗奥图地下室里的场景:陆辰盯着屏幕,秦静在分析数据,空气里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嗡鸣。那种沉默比任何指令都更让人窒息。

  十秒钟。

  二十秒。

  汇率跌到87.25。

  “不平仓。”陆辰终于开口,声音像淬过火的钢,“加仓。”

  远藤健愣住了。“加....加仓?”

  “对。在87.20价位挂五亿美元买单,限价单。”陆辰的语速加快,“如果跌破87.20,就在87.00再挂五亿。我要看看,这个主权基金级别的卖盘,到底有多深的弹药。”

  “但我们的止损线....”

  “修改止损线到86.50。”陆辰打断他,“另外,通知新加坡托管账户那边,准备追加保证金。如果汇率跌破87.00,我们需要补足五千万美元。”

  远藤健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他的职业生涯里,见过无数交易员在浮亏扩大时惊慌失措,也见过少数顶尖高手在逆境中加仓....但那都是在有明确技术支撑或者基本面转折的情况下。

  而现在,美元/日元已经跌了六十个点,市场情绪完全转向卖方,一个神秘的主权基金正在疯狂抛售。

  这时候加仓,就像在暴风雨中往漏水的船上再加压舱石。

  “远藤先生。”陆辰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平静得可怕,“执行。”

  远藤健咬了咬牙。

  他在87.20价位挂上五亿美元买单,限价单。又在87.00挂了第二个五亿。

  然后修改止损线:从87.20下调到86.50。

  做完这一切,他靠回椅背,发现自己的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

  窗外的东京开始飘雪。细小的雪花粘在玻璃上,很快融化,留下蜿蜒的水痕。

  交易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盯着屏幕上的汇率...87.22,87.21,87.20...

  触及87.20的瞬间,远藤健挂的那五亿美元买单被触发。

  成交。

  市场停顿了一秒。

  就像拳击手挨了一记重拳后短暂的眩晕。

  然后卖盘再次涌出,但这次规模小了一些——三亿美元。

  汇率继续下跌:87.19,87.18,87.17....

  跌到87.10时,卖盘开始减弱。

  远藤健屏住呼吸。

  87.05,87.03,87.01....

  然后,在87.00价位上,出现了。

  一笔巨大的买单。

  不是远藤健挂的那五亿,是另一笔....十亿美元,市价单,买入美元/日元。

  汇率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瞬间反弹。

  87.10,87.20,87.30.....

  在短短三分钟内,收复了全部跌幅,冲回87.50。

  交易室里爆发出低低的惊呼。有人开始追涨,有人平仓,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雨。

  远藤健呆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那条几乎垂直的V型反转线。

  他的账户浮亏从最高一千五百万美元,缩水到四百万美元。

  然后耳机里传来秦静的声音,带着某种冰冷的兴奋:“查到了。瑞信那个交易代码CS-PB-7721,在过去一小时里,总共执行了十八亿美元卖出指令。但同一时间,瑞银也有类似规模的卖单,代码是UBS-PWM-4419。两个代码的客户经理都是汉斯·伯格。”

  “这意味着什么?”陆辰问。

  “意味着伯格不是自己在交易,他是在执行某个大客户的指令。”秦静说,“瑞士私人银行的客户经理通常只服务五到十个超高净值客户,每个客户的平均资产在五亿美元以上。能同时动用瑞信和瑞银两个通道,单日交易规模超过三十亿美元....这个客户的体量,很可能是主权财富基金,或者国家央行的离岸账户。”

  “哪个国家?”

  “还在排查。但有一个线索:伯格的客户名单里,有一个代号阿尔卑斯守护者的账户,去年在苏黎世注册,受益所有人是列支敦士登的一家基金会。而那个基金会的历史交易记录显示,它曾经在2011年日本大地震后,大规模买入日元避险。”

  陆辰沉默了几秒。

  “所以,这个阿尔卑斯守护者,可能是某个欧洲国家央行的马甲账户。”他总结,“他们在日元升值时买入,现在看到安倍要推贬值,开始提前平仓。”

  “或者是反向操作。”秦静补充,“他们可能认为日元还会升值,所以在87.80以上卖出美元/日元,等跌到87.00再买回来....做波段。”

  “如果是这样,他们刚才在87.00的那笔十亿美元买单,就是平空单。”陆辰说,“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可能已经获利了结,暂时退出市场了。”

  远藤健听着耳机里的分析,突然明白了陆辰为什么要加仓。

  那五亿美元在87.20的买单,那五亿美元在87.00的挂单....不是为了抄底,是为了测试。

  测试这个神秘对手的底线。

  测试市场的真实支撑。

  而现在测试结果出来了:87.00是一个关键心理关口,有强大的买盘守护。那个神秘的主权基金(或者央行)在87.00获利了结,至少暂时不会继续砸盘。

  “远藤先生。”陆辰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账户现在持仓多少?”

  “十亿美元名义敞口。”远藤健查看界面,“五亿是第一批建仓,成本87.86;五亿是刚才在87.20加的,成本87.22。综合成本87.54,当前汇率87.50,浮亏约四百万美元。”

  “可以接受。”陆辰说,“今天到此为止。关闭所有挂单,账户进入观察模式。如果汇率回到87.80以上,通知我。”

  “明白。”

  通话结束。

  远藤健摘下耳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看了一眼时间:东京时间上午十点四十七分。距离第一笔交易过去一小时十七分钟。

  在这一小时十七分钟里,他执行了十亿美元的交易,见证了六十个点的波动,和一个神秘主权基金的现身。

  他站起身,走到交易室角落的咖啡机旁,给自己倒了杯黑咖啡。手有些抖,滚烫的咖啡溅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他没感觉到疼。

  窗外的雪下大了。雪花不再是细碎的粉末,而是成片的鹅毛,在铅灰色的天空里旋转飘落。

  东京塔的轮廓在雪幕中变得模糊。

  远藤健端着咖啡回到座位,重新打开账户界面。浮亏还在,但已经不是刚才那种令人窒息的红字。

  他想起陆辰最后那句话:“可以接受。”

  是的,可以接受。

  五亿美元本金,五倍杠杆,十亿美元敞口,最大浮亏一千五百万美元,最终浮亏四百万美元...在测试市场深度的行动中,这个代价,确实可以接受。

  毕竟,他们得到了更重要的东西:情报。

  关于花岗岩资本之外的第二个大玩家。

  关于主权基金级别的卖盘。

  关于那个叫汉斯·伯格的瑞士私人银行客户经理。

  远藤健关掉交易界面,打开加密邮箱,开始写今日操作总结。写到一半时,他停顿了一下,在末尾加上一行:

  “市场深度测试完成。关键支撑确认在87.00。发现新对手盘:疑似欧洲主权基金/央行账户,经手人汉斯·伯格(瑞信/瑞银私人银行部)。建议:进一步调查该账户背景及历史交易模式。”

  发送。

  邮件在太平洋海底光缆中穿梭,十三秒后抵达帕罗奥图。

  远藤健合上笔记本电脑。

  “雪越下越大了。”

  ····

  帕罗奥图,克雷斯顿街,陆宅。

  12月24日,下午五点。

  壁炉里的火已经点燃,松木在火焰中噼啪作响,空气里飘着烤火鸡的油脂香和肉桂卷的甜味。圣诞树立在客厅角落,高近三米,挂满了彩灯和玻璃球,树顶的星星亮着暖黄的光。

  双胞胎在树下拆礼物。索菲亚有条不紊,每拆完一个就把包装纸叠整齐;奥利维亚像只兴奋的小狗,撕开包装就往旁边扔,彩色纸片散了一地。

  陈美玲从厨房走出来,系着印有圣诞老人图案的围裙,手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姜饼人。她把盘子放在茶几上,朝楼上喊:“小辰!下来吃饭了!”

  陆辰从二楼书房出来,穿着深灰色羊绒衫和休闲裤,头发有些乱。他下楼时,奥利维亚举着一个乐高盒子冲过来:“哥哥!看!爸爸妈妈给我买的千年隼!”

  盒子上的图片显示,那是星战系列最大的乐高套装,五千多片。陆辰接过盒子掂了掂,很沉。

  “要拼多久?”他问。

  “爸爸说要两个月。”奥利维亚抢回盒子,“但我觉得一个星期就够了!”

  “你上次的霍格沃茨城堡拼了三个月。”索菲亚冷静地拆开自己的礼物...一套精装百科全书,“而且最后是我帮你拼完的塔楼。”

  “这次不一样!”奥利维亚抱着盒子跑回圣诞树下。

  陆辰走到客厅落地窗边。窗外,暮色渐浓,路灯一盏盏亮起来。邻居家的房子也装饰了彩灯,有的屋檐下挂着一串串冰凌灯,有的院子里摆着发光的驯鹿。远处能看见斯坦福校园胡佛塔的轮廓,塔尖也亮着节日灯。

  平安夜。帕罗奥图的平安夜,安静,温暖,像贺卡上的画面。

  陆文涛从车库走进来,手里拎着一瓶红酒。他看见陆辰站在窗边,走过去,把酒放在餐桌上,也看向窗外。

  “下雪了。”陆文涛说。

  陆辰这才注意到,细小的雪花开始飘落,在路灯的光束里旋转。加州很少下雪,今年是暖冬,这场雪可能下不大,但足够让节日气氛更浓。

  父子俩并肩站在窗前,谁也没说话。壁炉的火光在他们侧脸上跳动。

  过了几分钟,陆文涛开口:“你妈说你最近天天在地下室,凌晨两三点才睡。”

  “有些数据要处理。”陆辰说。

  “日元的数据?”

  陆辰转过头。父亲的目光落在窗玻璃上,看着雪花融化后留下的水痕。

  “我看了新闻。”陆文涛继续说,“安倍晋三当选首相,说要搞什么大胆的货币政策。英特尔日本分公司的同事上周发邮件,说总部正在评估汇率风险,可能要调高产品出口价格。”

  他停顿了一下。

  “小辰,你到底在做什么?”

  陆辰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见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和父亲的脸重叠在一起,被雪花的轨迹切割成碎片。

  “我在观察。”他终于说,“观察一个国家的货币政策如何转向,观察市场如何定价这种转向,观察其他玩家如何布局。”

  “然后呢?”

  “然后判断方向,下注。”

  陆文涛转过身,正对着儿子。眼睛锐利,像在芯片设计图上找bug时的眼神。

  “上次你做空雷曼,做空通用汽车,我都支持你。”陆文涛的声音很平静,“因为那是在金融危机里自保,是做正确的事。但这次....日元?日本离我们太远了。那些钱,赚了又如何?亏了又如何?”

  壁炉里一块木柴爆开,火星溅到防火网上。

  “爸。”陆辰说,“还记得我十六岁时,做空次贷之前,你说过什么吗?”

  陆文涛想了想。“我说,金融市场是零和游戏,你赚的钱,就是别人亏的钱。”

  “对。”陆辰点头,“但后来你又说,如果那些钱注定要被华尔街赚走,不如让我们赚,至少我们会用在更好的地方。”

  “我是说过。”陆文涛承认,“但这次不一样。日本不是华尔街,那是另一个国家。如果因为你的交易,让日本普通人的养老金缩水,让出口企业倒闭,让工人失业...这钱,我们能拿得安心吗?”

  这个问题很重。

  陆辰看着父亲。他想说,市场是公平的,每个人都有选择权;想说,日本央行自己印钞才是根本原因,他只是提前看到了;想说,钱没有道德属性,重要的是用它做什么。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因为厨房里传来陈美玲的喊声:“吃饭了!都过来!”

  晚餐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烤火鸡、蔓越莓酱、土豆泥、烤蔬菜、南瓜派。陈美玲开了那瓶红酒,给每个人倒了一点,连双胞胎都分到小半杯兑了雪碧的儿童红酒。

  饭桌上聊的都是家常。奥利维亚说学校的话剧演出,她演一棵会说话的树;索菲亚说数学竞赛拿了满分;陈美玲说太太圈里谁家的女儿订婚了,谁家买了新游艇;陆文涛说英特尔的新芯片流片成功,功耗降低了15%。

  陆辰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插一两句话。他切火鸡的动作很熟练,给双胞胎分餐,帮母亲倒酒,回应父亲关于半导体工艺的问题。

  像个普通的21岁轻人,在平安夜和家人吃饭。

  只有他自己知道,脑子里同时在跑数据:美元/日元现在的汇率(87.65),花岗岩资本的持仓估算(一百亿美元名义敞口),瑞士那个神秘账户的动向(自从上周五那波卖盘后就再没出现)。

  晚饭后,双胞胎拿出准备好的圣诞礼物。

  索菲亚先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手工制作的卡片。卡片用红色和绿色的卡纸拼接而成,封面上画着一棵歪歪扭扭的圣诞树,树上挂的不是彩球,而是一些奇怪的符号...仔细看,是数字和字母。

  “哥哥,这个给你。”索菲亚把卡片递过来,表情很认真,“是我和奥利维亚一起做的。”

  陆辰接过卡片,翻开。

  里面用彩色笔画了一幅画:左边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简笔画小人,站在一堆电脑前;右边是一个戴着首相帽子的简笔画小人,站在一堆纸币前。两个小人中间画了一条波浪线,线上有两个符号...$和¥。

  画的下面,索菲亚用稚嫩的笔迹写了一行字:

  “哥哥工作辛苦。圣诞快乐。”

  陆辰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为什么画这个?”他问。

  “因为妈妈说你最近在研究美元和日元。”奥利维亚凑过来,指着那个¥符号,“这个念‘元’,对吧?日本的元。”

  “对。”陆辰说。

  “那这个呢?”奥利维亚指着那条波浪线。

  “那是汇率线。”索菲亚抢答,“代表两个货币的价格会波动。我在学校图书馆的一本书上看到的。”

  陆辰翻到卡片背面。

  那里画着更复杂的图案:一条向上的箭头,穿过云层,指向一个太阳;一条向下的箭头,沉入海底,指向一条鲨鱼。箭头上分别标着$和¥。

  太阳旁边写着一个数字:100。

  鲨鱼旁边写着一个数字:80。

  陆辰的手指在卡片边缘摩挲。纸板很厚,边缘切割得不太平整,应该是双胞胎自己用剪刀剪的。胶水涂得有点多,有些地方干了后凸起,摸起来麻麻的。

  “画得很好。”他抬起头,看着双胞胎,“我很喜欢。”

  索菲亚笑了,奥利维亚扑过来抱住他的腰。陈美玲在餐厅那边喊:“来拍全家福!趁火鸡还没消化完!”

  拍完照,收拾完餐桌,已经晚上九点。

  陆辰回到二楼书房,但没有开电脑。他坐在黑暗里,手里拿着那张圣诞卡。窗外的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清冷的光照在地毯上,像铺了一层霜。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拿出来,是加密通讯软件的消息提示。发信人:陈玥。

  接通视频。

  陈玥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上,背景是东京公寓的书房,窗外能看见东京塔,塔灯是蓝色的....代表明天最低气温零度以下。她看起来没睡,眼睛里有红血丝。

  “圣诞快乐。”陈玥的声音很轻,“没打扰你过节吧?”

  “没有。”陆辰问,“有进展?”

  “大进展。”陈玥深吸一口气,“我查到了。上周在87.00接盘的那十亿美元买盘,还有之前砸盘的那三十亿美元卖盘...都来自同一个地方。”

  她停顿了一下。

  “瑞士央行。”

  陆辰的手指收紧,手机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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