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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488章 黄金多头集结!QQE宣布日!美联储会议纪要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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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纽约,保尔森基金总部,4月3日上午八点三十七分。

  会议室的落地窗外,曼哈顿下城的天际线笼罩在灰白色的晨雾里,世贸中心遗址方向的起重机轮廓模糊不清。长条形黑胡桃木会议桌两侧坐了八个人,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杯咖啡,但没人碰。空气里有新煮咖啡的焦苦味,还有高级西装面料和皮革公文包混合的淡淡气味。

  约翰·保尔森坐在桌首,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他双手撑在桌面上,手指微微张开,指尖泛白。桌上摊开一份十二页的简报,封面标题是:“黄金战略防御同盟·紧急会议”。

  “二十亿美元。”他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在1580到1600区间建立联合买单。每家出资两亿到三亿,按比例分配防御区间。买单类型:限价单,有效期两周。目标:在金价触及1580时形成实质性支撑,打破技术性抛售的恶性循环。”

  坐在他右手边第一个的是城堡基金的代表,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光头男人,手指上戴着耶鲁大学毕业戒指。他翻动手里的简报,翻到第三页的风险测算表。

  “约翰,”他抬眼,“我们模型显示,如果基本面趋势不变,1580的支撑最多维持三到五个交易日。二十亿在这个市场里...就像往瀑布里扔石头。”

  “不是石头。”保尔森身体前倾,“是信号。信号告诉市场:多头还没死。还有人在这个价位愿意接货。技术性抛售最怕遇到实质性买单,一旦砸不穿,空头会犹豫,散户会观望,价格就有机会反弹。”

  “反弹到哪?”

  “1620。”保尔森调出投影,屏幕上出现黄金的日线图,他用激光笔点在1620的位置,“这是五十日均线,也是三月份的平台下沿。只要能反弹到这里,技术形态就会修复,恐慌情绪就会缓解。然后...”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然后就能争取时间,等下一个催化剂,等印度需求回升,等欧洲局势稳定,等美联储改变态度。

  坐在对面的双西资本合伙人...六十岁,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摘下眼镜,用绒布擦拭镜片。

  “约翰,我直接问。”他重新戴上眼镜,“你还有多少资金可以动用?”

  会议室安静下来。

  保尔森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我个人可以再出两亿。”他说,“基金层面.....还有约五亿可动用现金。另外,我在苏黎世金库还有四十吨实物黄金,可以做抵押贷款,大概能再凑三亿。”

  “那就是十亿。”双西的合伙人算了算,“加上我们七家的十五亿,总共二十五亿。如果分两周投入,日均不到两亿。而过去一周,黄金ETF的日均资金流出是....多少来着?”

  “日均四到五亿美元。”城堡基金的代表接话,调出平板上的数据,“而且主要是散户和程序化交易。如果大机构也加入抛售...”

  “所以我们需要抢在他们前面。”保尔森打断,“在抛售潮升级前,把支撑打实。让那些想跑的人看到:这里有人接,不用恐慌性杀跌。”

  他环视桌边的人。

  八家基金,管理规模加起来超过一千亿美元。但在黄金这个战场上,过去三个月,他们合计亏损可能超过三十亿。

  亏钱的人最容易结成同盟。

  因为恐惧比贪婪更有凝聚力。

  “我加入。”第一家举手的是文艺复兴科技的代表,三十多岁,麻省理工数学博士出身,说话时眼睛盯着手里的计算器屏幕,“但我们只出一点五亿,而且要求分配在1585-1590区间,那个位置的技术支撑更强。”

  “可以。”保尔森点头。

  “我也加入。”第二家是千禧年基金,代表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性,声音平稳得像在报菜单,“两亿,区间随你们分配。但我们有个条件:如果价格跌破1570,联合买单自动撤销,资金退回。”

  “理由?”

  “止损。”她抬眼,“约翰,我们都尊敬你2007年的判断。但这次...你可能错了。黄金的下跌可能不是技术调整,是范式转移。如果真是那样,多少钱都挡不住。”

  保尔森沉默了三秒。

  然后点头。

  “同意。”

  陆续,其他五家也表态加入。出资金额从一亿到三亿不等,条件各异,但核心诉求一致:不能无限期死守,要给撤退留后门。

  会议在九点二十分结束。

  代表们陆续起身,握手,离开。脚步声在走廊地毯上被吸掉,只剩下保尔森和城堡基金的代表留在会议室。

  “约翰。”城堡基金的代表没走,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有件事你得知道。”

  保尔森转头看他。

  “高盛的自营交易部...昨天减仓了黄金空头。”他停顿,“不是平仓,是减仓。他们内部传出的消息是,认为短期超卖,有技术性反弹需求。但他们不打算做多,只是减少空头暴露。”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因为高盛的交易员说了一句话。”代表转身,目光落在保尔森脸上,“他们说:‘保尔森那边肯定会在1580组织防御。那个位置,适合我们减仓。’”

  保尔森的手指收紧,握住了桌沿。

  “意思是...”

  “意思是你的护盘计划,可能已经泄露了。”代表拿起公文包,“华尔街没有秘密,约翰。尤其是二十亿美元的联合买单...交易台下单时,经纪商的风控会看到,清算银行会看到,对手盘的算法可能也会嗅到。你防不住的。”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

  “祝你好运。”

  门关上。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保尔森站在原地,没动。窗外的雾气开始散去,阳光刺破云层,在玻璃幕墙上投下斜长的光斑。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份简报,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行手写的小字,用铅笔写的,很轻:

  “最后一次。”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简报对折,撕成两半,再撕,直到撕成无法辨认的碎片。

  碎片扔进垃圾桶。

  孟买,贾特拉帕蒂·希瓦吉国际机场,同日下午一点十五分。

  拉吉·帕特尔坐在头等舱候机室里,手里握着一杯冰水。水杯外壁凝着细密的水珠,有些滴在他手指上,冰凉。他盯着杯里的冰块,看它们缓慢融化,边缘变得模糊。

  候机室的电视屏幕播放着财经新闻,声音调得很低。屏幕上跳出黄金价格走势图,解说的印度女主播用印地语快速说着什么,字幕显示:“金价连续第五日下跌,实物需求旺季不旺……”

  拉吉关掉面前的屏幕。

  他打开公文包,从夹层里取出一张照片。照片是去年排灯节拍的,全家人在祖宅的院子里,妻子穿着红色纱丽,两个儿子穿着新衣服,手里拿着烟花。照片背后有妻子写的一行字:“愿拉克希米女神永远照耀这个家。”

  他摩挲着照片边缘,纸张已经有些磨损。

  手机震动。

  是银行经理打来的。

  “帕特尔先生,您申请的信用额度已经批准。”经理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有打字机的声响,“五千万美元,利率Libor加三百五十基点,抵押物是孟买仓库的黄金库存。款项会在两小时内到您的境外账户。”

  “谢谢。”拉吉说。

  “但是先生....”经理犹豫了一下,“我必须提醒您,如果金价进一步下跌,抵押品价值不足,我们可能要求追加保证金或提前还款。您....确定要全部动用吗?”

  拉吉看着手里的照片。

  照片里,孩子正对着镜头做鬼脸,门牙缺了一颗。

  “确定。”他说。

  电话挂断。

  他把照片收进西装内袋,贴近心脏的位置。

  登机广播响起:飞往纽约肯尼迪机场的AI101航班,头等舱乘客请登机。

  他站起身,整理西装。西装是量身定做的深灰色羊绒,但肩膀处有些松垮...过去一个月,他瘦了七公斤。

  他提起公文包,走向登机口。

  公文包里除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文件,还有一个小丝绒袋子。袋子里装着一枚家族传下来的钻石胸针,十九世纪英国工匠制作,估价八十万美元。

  那是最后的备用筹码。

  苏黎世,班霍夫大街18号,同日下午四点。

  汉斯·伯格站在瑞士私人银行总部大楼的门厅里,手里拿着刚刚打印出来的客户资产报表。报表第三页用红色字体标注:“黄金相关头寸·综合浮亏:-37.2%”。

  门厅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天花板上水晶吊灯的光芒。空气里有地板蜡和鲜花的混合气味,还有远处咖啡吧传来的轻微咖啡机蒸汽声。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电梯。

  电梯直达顶层的私人会客区。走廊铺着厚地毯,墙上挂着十九世纪的风景油画,画框是镀金的。每幅画下面都有一个小铜牌,刻着画家的名字和创作年份。

  他在第三扇门前停下,敲门。

  “进。”

  推门进去。会客室里坐着三个人,都是男性,年龄在六十到七十岁之间,穿着剪裁精良但款式保守的西装。他们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三杯茶,茶汤是深琥珀色,旁边配着银质茶滤和小碟白糖。

  “汉斯。”坐在中间的男人开口,他是奥地利伯爵,家族历史可以追溯到哈布斯堡王朝,“你迟到了四分钟。”

  “抱歉,交通耽搁。”汉斯鞠躬,动作标准得像演练过千百遍,“感谢三位阁下抽出时间。”

  他在空着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背挺得很直。

  “直接说吧。”右手边的法国侯爵开口,他手里转着一枚古董怀表,表盖开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保尔森那个计划,胜算多少?”

  汉斯打开公文包,取出三份装订好的文件,分别递给三人。

  文件第一页是保尔森联合护盘计划的摘要,第二页是风险收益分析,第三页是汉斯自己添加的补充建议。

  “技术上,1580-1600区间是过去三年的重要支撑带。”汉斯开口,声音平稳,每个音节都清晰,“心理上,这个位置如果失守,下一个支撑在1550,那是2011年以来的最低点。如果1550也失守...”

  他停顿。

  “怎样?”伯爵端起茶杯,没喝,只是闻了闻茶香。

  “技术分析失效,市场进入自由落体。”汉斯说,“可能跌到1400,甚至更低。”

  三位贵族交换眼神。

  “所以我们该跟投?”左手边的德国男爵问,他是工业家族后代,说话带莱茵口音。

  “不是跟投,是协同防御。”汉斯调出平板上的图表,“保尔森的二十亿主要针对期货市场。我们可以额外建立实物黄金的买入计划...在1580以下,分批购入金条,存放在苏黎世和伦敦的金库。这样有两个好处:第一,实物需求会支撑期货价格;第二,即使期货继续下跌,实物黄金作为长期资产,可以持有等待复苏。”

  “规模?”

  “每家五千万美元,总计一点五亿。”汉斯说,“分批购入,持续四周。如果价格跌破1550,暂停买入,重新评估。”

  伯爵放下茶杯,杯底碰在瓷碟上,清脆一响。

  “汉斯,”他抬眼,灰色的眼睛像冬天的湖面,“你为我们家族管理资产已经十五年了。这十五年来,你的建议让我们避开了互联网泡沫,避开了次贷危机。但这次....你好像一直在犯错。”

  汉斯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黄金从1900跌到现在,你建议过加仓三次,每次都说这是底部。”伯爵继续说,“结果呢?我们亏损了百分之三十七。现在你又建议我们投入更多。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这次不一样?”

  会客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怀表开合的咔哒声,规律,冰冷。

  汉斯深吸一口气。

  “因为这次...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他说,“如果保尔森的护盘失败,黄金可能真的进入长期熊市。但如果我们不参与这次护盘,我们连可能反弹的机会都没有。一点五亿,对三位阁下的总资产来说,不到百分之一。用百分之一去赌一个可能,我认为....值得。”

  他停顿,然后加上最后一句:

  “而且,黄金不仅仅是资产。它是百年财富的守护者,是跨越周期的信仰。这个信仰如果崩塌,我们失去的就不只是钱。”

  这句话起作用了。

  三位贵族再次交换眼神,这次眼神里有了一些别的东西...不是算计,是某种更深层的、关于家族传承和历史责任的考量。

  怀表咔哒一声,合上。

  “一点五亿。”伯爵最终说,“但有个条件:如果这次再亏,你不再担任我们家族的资产经理。同意吗?”

  汉斯喉咙动了动。

  然后他点头。

  “同意。”

  文件被签上字,盖章,交换。

  会客在四点四十分结束。

  汉斯最后一个离开房间。走廊里的地毯很厚,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他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电梯镜面映出他的脸:四十六岁,鬓角开始泛白,眼角有细密的皱纹,西装肩部有被雨淋过后未能完全熨平的细微褶皱。

  他想起早上出门时,妻子帮他整理领带的样子。她什么也没问,但眼睛里有担忧。

  还有两个女儿,一个在读大学,一个刚上高中。她们的学费、生活费、未来嫁妆的信托基金...都系在他的职业生涯上。

  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时,他调整表情,露出职业性的微笑,走出去。

  门外,苏黎世的天空又开始飘雨。

  细雨无声,落在班霍夫大街的石板路上,把街道两旁的奢侈品商店橱窗照得模糊不清。

  他没带伞。

  帕罗奥图地下室,同日下午十一点零八分。

  陈玥的视频窗口亮着,背景是东京安全屋,她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情报确认。”她把文件对准摄像头,上面是高盛内部会议纪要的摘要页,“保尔森的联合护盘计划,八家基金名单、出资额、防御区间、订单类型、有效期...全在这里。来源是高盛自营交易部的风控会议记录,我的线人是会议记录员。”

  陆辰把文件页面截图,拖到主屏幕中央。

  秦静快速浏览。

  “二十亿,1580-1600,限价单,有效期两周。”她调出黄金的实时订单簿,“目前市场上在1580-1600区间的挂单总量约八亿。如果加上这二十亿,支撑力度会大幅增强。”

  “但他们不会一次性挂出。”林天明坐在旁边,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会分批,会伪装,会藏在冰山订单后面。我们需要知道他们的挂单时间表。”

  陈玥翻到文件第二页。

  “时间表也有。”她念道,“第一批:4月4日伦敦开盘后,五亿美元,分散在1585-1595区间。第二批:4月5日纽约早盘,五亿美元。第三批:4月8日,五亿美元。第四批:4月11日,五亿美元。每批下单前两小时,保尔森会召开电话会议确认。”

  陆辰站起身,走到玻璃白板前。

  白板上画着黄金的周线图,1580的位置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他们的弱点。”他用马克笔在圈旁边写下一行字,“时间分散,力度衰减。”

  秦静抬头。

  “解释。”

  “第一批五亿,市场会测试。”陆辰说,“如果测试后价格反弹,第二批的五亿可能就不会全挂,甚至可能撤单。因为参与者的信心是脆弱的....他们不是真想护盘,只是想制造护盘的假象,引诱空头平仓,引诱散户跟风。”

  他转身。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硬碰硬。”他走回工作台,调出幽灵算法的参数设置界面,“是在他们挂单之前,提前把价格打下去。打到1580以下,让他们第一批买单触发后,价格依然上不来。这样第二批、第三批就会犹豫。”

  “具体策略?”

  “4月4日凌晨,亚洲开盘时段。”陆辰调出全球市场交易时间表,“东京时间早上七点,伦敦还没开,纽约在睡觉。那个时段流动性最差,大单容易放大波动。我们在那个时段集中抛售...三亿美元名义敞口,分十笔,每笔三千万,价格从1585开始,往下打。”

  秦静快速计算。

  “那个时段的日均成交量约八到十亿美元。三亿集中抛售,可能把价格瞬间砸到1575以下。”

  “对。”陆辰点头,“然后观察保尔森的反应。如果他在伦敦开盘后加挂买单,我们就暂停;如果他犹豫、减量、撤单,我们就继续。”

  “风险是,如果他的护盘决心足够强,二十亿真金白银砸进去,我们可能被反杀。”

  “那就反手做多。”陆辰调出期权市场的数据,“在1580卖出看跌期权,收取权利金。如果价格反弹,权利金可以弥补部分亏损。如果价格继续跌,我们白赚权利金。”

  他看向视频窗口。

  “陈玥,继续监控高盛线人。任何护盘计划的变动,实时同步。”

  “明白。”

  视频窗口关闭。

  地下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秦静开始调整算法参数,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的代码行滚动,像某种无声的诗歌。

  林天明整理法律文件,把保尔森护盘计划的情报归档,标注来源和可信度。

  陆辰走到咖啡机旁,倒了杯水。

  他端着水杯,看着墙上的世界地图。

  地图上,黄金的位置钉着两个绿色图钉,旁边用马克笔写着:目标1500。

  ....

  东京,日本央行总部新闻发布厅,4月4日下午两点二十五分。

  厅内坐了近百名记者,相机镜头对准空荡的讲台,闪光灯偶尔亮起,像短暂的心跳。空气里有新铺地毯的化纤气味,混合着记者们带来的潮湿雨伞和笔记本电脑散热的风。空调出风口送出恒温二十二度的风,但前排几位外国记者的额头上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黑田东彦从侧门走进来时,整个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相机快门连成一片的咔嚓声。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步伐沉稳,手里没有讲稿,只有一张对折的备忘卡片。走到讲台后,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金属支架摩擦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墙上的电子钟跳到14:29:50。

  十秒。

  黑田双手扶住讲台边缘,目光扫过台下。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底下有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14:30:00。

  “从今日起,日本银行将实施新的货币宽松政策。”

  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平稳,清晰,每个音节都像用尺子量过。

  “年度资产购买规模扩大至60万亿至70万亿日元。实施期间两年。目标是在两年左右实现2%的物价上涨率。”

  台下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笔尖划过笔记本纸张的沙沙声骤然密集。

  黑田停顿了三秒,让那些数字在空气里沉淀。

  然后他继续。

  “购买对象不限于长期国债,还将扩大至ETF(上市投资信托)和REIT(不动产投资信托)。基础货币余额预计将从现在的约140万亿日元,在两年后增至约270万亿日元,几乎翻倍。”

  翻倍。

  这个词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水面。

  相机闪光灯再次连成一片,几乎盖过了讲台上的灯光。

  黑田从西装内袋取出眼镜戴上,翻开备忘卡片。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个严谨的大学教授,而不是正在发射货币火箭炮的央行行长。

  “这项政策是超越以往框架的质化和量化货币宽松,即QQE。”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镜头。

  “为了摆脱通缩思维,回归可持续增长轨道,没有比这更进一步的手段了。日本银行将竭尽一切手段。”

  帕罗奥图地下室,4月3日晚上十一点三十分。

  陆辰坐在六屏工作站前,中间的主屏幕显示着东京新闻发布厅的实时直播,右下角有小窗口显示美元/日元和日经225指数的走势。

  黑田说出“60兆円から70兆円”时,秦静左手边的屏幕上,幽灵算法的监控窗口跳出红色提示:

  【政策冲击检测·级别:极端】

  【自动执行预案:QQE-1】

  陆辰的手放在键盘上,没动。

  直播画面里,黑田还在继续讲话,但市场已经等不及了。

  右下角的美元/日元汇率开始跳动。

  100.00。

  数字跳出来的瞬间,陆辰按下了回车键。

  那是提前设置好的指令:在100.00突破时,启动第一阶段减仓。

  屏幕另一侧,交易日志开始滚动:

  【订单号: TX-043-001 .....货币对: USD/JPY.....方向: SELL ....金额: 500,000,000 USD....价格: 100.02 |状态:已成交】

  五亿美元名义敞口,成交。

  几乎同时,价格跳到100.05。

  【订单号: TX-043-002....货币对: USD/JPY ...方向: SELL ...金额: 500,000,000 USD...价格: 100.07 |状态:已成交】

  又五亿。

  价格冲到100.10。

  秦静盯着算法监控窗口,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幽灵算法已经自动调整了减仓节奏,第二批订单开始挂出,但挂单价格比市价低两个点.....这是为了避免追高,同时测试市场深度。

  “流动性很充沛。”她说,眼睛没离开屏幕,“亚洲时段通常买卖价差会拉大,但现在....买盘太强了。”

  陆辰调出订单簿深度图。

  在100.00到100.50区间,买单堆积如山,单笔规模从几百万到几千万美元不等。卖单稀疏,像退潮后露出的礁石。

  “出口商的对冲盘。”他指着几个大额买单的标记,“还有养老金和保险公司的资产配置调整。他们等这个时刻等了很久。”

  日经225指数的涨幅跳到了5%,还在上升。

  直播画面切到了东京证券交易所的交易大厅。屏幕上,交易员们站在开放式办公桌后,很多人没穿西装外套,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眼睛盯着墙上巨大的电子板,手指在电话和键盘之间快速移动。有人举起手臂挥舞,像在指挥看不见的乐队。

  嘈杂的背景音透过直播传来:电话铃声、喊单声、系统提示音,还有某种集体性的、压抑不住的兴奋低吼。

  东京,金融厅监控中心,同一时间。

  佐藤武站在弧形监控墙前,墙上二十多块屏幕显示着不同市场的实时数据:外汇、股票、债券、期货。正中央最大的一块屏幕上,美元/日元的走势线几乎垂直向上,旁边实时跳动的数字像某种失控的计数器。

  100.15。

  100.18。

  100.22。

  他手里拿着记录板,板上夹着打印好的表格。表格第一列是时间,第二列是汇率,第三列是备注。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

  14:32:17。

  然后在表格上写下:

  【14:32:17...USD/JPY 100.22...突破100后持续上行,买盘集中】

  写完后,他抬头看向监控墙。

  旁边屏幕显示着东京交易所的实时交易量,柱状图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上窜升。另一块屏幕上是日本国债期货,价格在暴跌...因为市场预期央行将大规模购买国债,推高价格,所以期货投资者提前卖出锁定利润。

  整个监控中心很安静,只有服务器风扇的低鸣和键盘敲击声。十几个监控员坐在工作站前,每个人都戴着耳机,眼睛盯着自己负责的市场。

  但空气里有种紧绷的气氛,像暴雨前的低压。

  佐藤武走到窗边。窗外是金融厅大楼的内部庭院,几棵樱花树已经开了七八成,粉白色的花瓣在下午的风里轻微摇曳。

  他想起女儿昨晚问他:“爸爸,樱花开了,你会带我去看吗?”

  他说会。

  但没说什么时候。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拿出来看,是外汇课同事发来的消息:“财务省内部群组:黑田真干了。这下日元贬值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了。”

  他没回。

  把手机放回口袋时,他感觉西装内袋里有张硬纸。摸出来看,是女儿画的那张富士山樱花图。

  他盯着画看了两秒,然后折好,放回去。

  监控墙中央的屏幕,美元/日元冲到了100.50。

  纽约,艾伦·斯通的公寓,4月4日凌晨一点三十五分。

  艾伦·斯通穿着睡袍坐在书房电脑前,桌上放着半杯冷掉的咖啡,烟灰缸里堆了四五个烟蒂。他左手夹着烟,右手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快速敲击。

  电脑屏幕开着三个窗口:左边是东京的直播,中间是彭博终端,右边是推特编辑界面。

  黑田说出“270万亿”时,他暂停了直播,倒回去,把那段话又听了一遍。

  然后他掐灭烟,在推特编辑框里输入:

  “黑田射出火箭炮。日元时代在100终结。”

  他加了个标签:#Abenomics #QEonsteroids。

  点击发送。

  推文发出去的瞬间,他刷新了一下彭博终端的汇率页面。

  100.75。

  日经225指数涨幅跳到6.5%。

  他又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烟雾在屏幕光里缓缓上升。

  然后他打开一个新的文档,标题是:“The Day Kuroda Redefined Central Banking”。

  他开始写...

  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敲击声在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清脆。

  写了两段,他停下来,看了眼推特。

  那条推文已经有两百多个转发,下面评论五花八门。

  他笑了下,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

  然后继续写。

  窗外的纽约还在沉睡,远处曼哈顿的楼群只有零星灯火。但他的书房亮着灯,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眼角的皱纹照得清清楚楚。

  四十七岁,做了二十二年财经记者,见过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见过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裂,见过2008年雷曼倒塌。

  但今天,他觉得,自己在见证某种不同的东西。

  不是危机。

  是实验。

  一场以整个国家经济为实验室,以亿万民众储蓄为实验材料的,宏大而危险的实验。

  他写到第三段时,手机震动。

  来电显示是总编。

  他接起来。

  “艾伦,看到黑田的讲话了?”总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有电视新闻的声音。

  “正在看。”

  “写篇头版评论,两千字,早上六点前给我。”总编说,“角度要狠。标题我暂时想了两个:Japans Monetary Mutiny或者The Day the Yen Lost Its Soul。你选一个,或者想更好的。”

  “第二个。”艾伦说,“但改成‘The Day the Yen Sold Its Soul’。卖掉灵魂比失去灵魂更主动,更讽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六点前。”

  电话挂断。

  艾伦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烟蒂挤进已经堆满的缝隙。

  他重新看向屏幕,敲下标题:

  The Day the Yen Sold Its Soul

  然后继续写。

  帕罗奥图地下室,凌晨零点十二分。

  陆辰的第一阶段减仓已经完成。交易日志显示,在100.00到100.80区间,幽灵算法共卖出四十亿美元名义敞口,平均成交价100.45。

  “释放保证金约两亿美元。”秦静调出资金账户,“黄金增仓计划可以提前启动。”

  “等等。”陆辰盯着屏幕。

  美元/日元在冲到100.85后,开始回落。

  100.80。

  100.75。

  100.70。

  “获利了结盘。”秦静调出订单流数据,“短线投机者在100上方平仓。还有...日本出口商的卖盘开始出现。”

  她放大100.70附近的订单簿。那里挂出了几个大额卖单,每笔都在五千万美元以上,订单标记显示来自东京的几家大券商....那是出口商常用的交易通道。

  “他们等不及了。”陆辰说,“以为100是终点,结果瞬间就突破了。现在急着对冲未来收入。”

  价格回落到100.65,然后在那里震荡。

  直播画面切回了新闻发布会现场。黑田正在接受记者提问,第一个问题是路透社记者问的:“QQE规模如此巨大,是否会导致资产泡沫和未来的通胀失控?”

  黑田推了推眼镜。

  “我们的目标是实现适当的通胀率。如果出现资产价格过度上涨的情况,将通过宏观审慎政策等手段应对。”

  回答很官方,很央行。

  但市场已经不在乎了。

  日经225指数涨幅稳定在7.2%,是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的最大单日涨幅。

  陆辰调出幽灵算法的第二阶段减仓计划。计划原本设定在101.00以上开始执行,但现在价格卡在100.65。

  “调整参数。”他说,“如果价格在三十分钟内无法突破100.80,就在当前区间开始第二批减仓。单笔规模减半,避免打压价格。”

  秦静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算法监控窗口更新:

  【策略调整:突破阻力失效,转为区间减仓】

  【目标区间:100.50-100.80】

  【单笔上限:250,000,000 USD】

  陆辰站起身,走到咖啡机旁。咖啡机显示保温状态,他接了半杯,没加糖也没加奶。

  喝了一口,苦味在舌根蔓延。

  他走回工作台时,看了眼墙上的世界地图。

  日本的位置钉着三个绿色图钉,其中一个旁边贴着便签纸,上面写着:“QQE D-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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