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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494章 血腥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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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京时间,4月15日凌晨三点整。

  电子钟的数字从02:59:59跳转为03:00:00的瞬间,东京工业品交易所的黄金期货主力合约开盘价跳上电子板:4,280日元/克。

  交易大厅死寂了三秒。

  这个价格比上周五收盘价低了215日元,跌幅4.8%,直接击穿了过去三年所有技术支撑位。坐在开放式交易台前的老牌交易员山田怔怔地盯着屏幕,右手悬在电话听筒上方,没动。他身后,年轻交易员倒吸冷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然后,蜂鸣器响了。

  不是一声,是连成一片的尖锐鸣叫.....那是系统自动触发的跌停板预警。价格在开盘后十七秒内继续下探到4250日元,触及当日最大跌幅限制,电子板瞬间变成刺眼的红色,旁边跳出两个大字:(跌停)。

  交易被强制暂停。

  山田的手指终于落下,抓起电话,拨通公司风控部门的直线。电话接通,他还没开口,听筒里先传来风控主管的吼声:“所有多头仓位!全部挂止损单!现在!马上!”

  “挂多少?”

  “市价单!不管价格!能跑多少跑多少!”

  电话挂断。山田的手指在键盘上颤抖,输入平仓指令。系统提示:“当前市场无买方报价,订单进入排队队列。”

  排队。

  意思是卖不出去。

  他抬头看向大厅中央的巨型屏幕。除了东京,其他亚洲市场的数据也在刷新:

  上海黄金交易所,黄金TD合约开盘直接封死跌停板,价格292.50元/克,跌幅6%。跌停板卖单堆积量超过八千手,约合八吨黄金,买方报价栏一片空白。

  新加坡金交所,现货黄金报价1,425美元/盎司,比上周五纽约收盘价低开85美元。成交量柱状图在开盘瞬间冒出一个巨大尖峰后,迅速萎缩成一条细线...市场流动性枯竭了。

  山田松开鼠标,掌心全是汗。

  苏黎世,晚上八点零三分。

  汉斯·伯格被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惊醒。不是闹钟,是连续不断的来电。他摸到手机,屏幕光在黑暗的卧室里刺眼。来电显示:“Graf von Hohenberg”....伯爵,家族历史可追溯到神圣罗马帝国,在汉斯这里托管着价值一点二亿欧元的资产,其中四成配置在黄金。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摸索着打开床头灯。

  “汉斯。”伯爵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冰冷,平稳,像阿尔卑斯山冬天的岩石,“我刚看了彭博终端。黄金价格,请你解释。”

  汉斯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他登录彭博终端,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

  黄金报价页面跳出来。

  1,425美元。

  他喉咙发干。

  “伯爵阁下,”他开口,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市场出现了....非理性波动。亚洲开盘出现了技术性抛售,这很可能只是短期....”

  “短期?”伯爵打断,“汉斯,我在这个市场四十年了。这不是技术性抛售,这是崩盘。我上个月听你的建议,在1,580美元加仓了五百万欧元。现在浮亏多少?”

  汉斯快速调出伯爵的账户。持仓成本1580,当前市价1425,跌幅9.8%。五百万欧元变成了四百五十一万。

  “大约...四十九万欧元。”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我给你一周时间。”伯爵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周内,如果亏损不能收回一半,我会撤回所有资产,并起诉你和你的银行,罪名是职业过失和违反信托责任。你明白吗?”

  汉斯的手指抓紧桌沿。

  “明白。”

  电话挂断。

  他放下手机,盯着屏幕上的数字。1425美元。这个价格,已经击穿了绝大多数黄金生产商的盈亏平衡线。南非的金矿、澳大利亚的露天矿场、俄罗斯的极地矿脉....在这个价位,它们每生产一盎司黄金都在亏钱。

  但市场不在乎。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另一位客户,法国侯爵。他没接。

  震动停止。十秒后,又开始震。

  他关机。

  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床头灯的暖黄色光线只照亮书桌一角,其他地方沉在黑暗里。窗外的苏黎世湖在夜色中是一片深黑的平面,对岸的山峦轮廓模糊。

  他想起三个月前,在班霍夫大街那间会客室里,伯爵端着茶杯说:“黄金是百年财富的守护者。”

  现在,百年财富在一夜之间蒸发了十分之一。

  而守护者,成了罪人。

  莫斯科,凌晨四点十分。

  安德烈·沃尔科夫从床上弹起来,没开灯,直接冲到书房。笔记本电脑在待机状态,他碰了下触摸板,屏幕亮起。

  黄金报价:1,425美元。

  他盯着那个数字,咧开嘴,笑容越来越大。然后他转身,冲出书房,跑到客厅的酒柜前,抓起一瓶还没开封的伏特加,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精灼烧喉咙,他呛得咳嗽起来,但笑容没停。

  他对着空荡的客厅大吼,拳头捶在酒柜玻璃门上,门板震颤,“干得漂亮!干得真他妈漂亮!”

  他回到书房,重新坐下,调出自己的持仓账户。

  黄金空头,名义敞口十亿美元,实际本金四千万,杠杆二十五倍。平均建仓成本1,590美元,当前市价1,425美元。

  他打开计算器,手指因兴奋而颤抖。

  (1,590 - 1,425)÷ 1,590 = 0.1038

  跌幅10.38%。

  乘以杠杆二十五倍。

  0.1038× 25 = 2.595

  本金盈利259.5%。

  四千万美元本金,浮盈...一亿零三百八十万美元。

  超过一亿。

  他盯着计算器屏幕上的数字,看了很久,然后仰头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公寓里回荡,撞在冷硬的现代主义装修墙面上,发出空洞的回音。

  笑着笑着,他停下来。

  因为屏幕下方,账户栏里跳出一条红色提示:“保证金比例: 22%”。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经纪商规定的维持保证金比例是20%。低于这个比例,会被强制平仓。

  现在只高出两个百分点。

  而黄金价格还在跌。

  1,424美元。

  1,423美元。

  每跌一美元,他的保证金比例就下降约0.15%。

  如果再跌....十三美元。

  他冲到酒柜前,又灌了一口伏特加。这次没笑,只是盯着屏幕,眼睛血红。

  帕罗奥图地下室,4月14日上午十一点零三分。

  陆辰坐在黑暗中。六块屏幕只亮了一块,显示着黄金的全球报价汇总。亚洲三个市场的价格用红字标出,像三道正在流血的伤口。

  1425美元。

  292.50元。

  4280日元。

  房间门被推开,秦静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她没开大灯,只借着屏幕的光走到工作台旁。

  “新加坡市场的买卖价差已经扩大到十五美元。”她把平板放在陆辰面前,上面是实时订单簿截图,“买方报价只有零星几单,每单不超过一百盎司。卖方报价堆积,但没人接。市场……接近瘫痪。”

  陆辰调出幽灵算法的监控窗口。算法仍在安全模式,但恐慌指数模型的离线数据在持续更新。最新输出:

  【实时恐慌指数: 0.95 (阈值范围0-1,>0.9进入崩溃状态)】

  【预测置信度: 98%】

  0.95。

  距离理论极限只差0.05。

  “伦敦还有多久开盘?”他问。

  “五小时五十七分钟。”秦静看了眼墙上的世界时钟,“按照这个恐慌程度,伦敦开盘可能会直接跳空低开,跌幅……可能超过百分之五。”

  “我们的仓位?”

  “黄金空头名义敞口两百六十八亿美元,实际本金十三亿四千万,平均成本1568,当前浮盈约....”她快速计算,“十九亿美元。”

  陆辰沉默。

  十九亿美元。按计划,这应该是狂欢的时刻。

  但他盯着屏幕上那个1425美元的数字,想起三天前算法预测的崩溃时间点:4月15日10:30-12:00 UTC。

  现在才03:00 UTC。

  提前了七个半小时。

  算法又对了。

  而且提前对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帕罗奥图正午的阳光,花园里的玫瑰花在光线里开得正好,花瓣上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但他眼前只有屏幕上那片血红。

  “秦静。”他转身,“安全模式解除。恢复算法的自主交易权限。”

  秦静抬头看他。

  “现在?”

  “现在。”陆辰走回工作台,“恐慌已经爆发,算法预测的崩溃点已经到来。接下来,市场会进入自由落体模式。我们需要算法的最佳状态,来应对接下来....更疯狂的下坠。”

  秦静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安全模式指示灯从蓝色跳回绿色。

  算法监控窗口刷新:

  【安全模式解除】

  【自主交易权限恢复】

  【检测到极端市场状态,启动崩溃应对协议】

  陆辰坐回椅子。

  屏幕上的黄金价格又跳了一下。

  1424美元。

  .....

  伦敦时间,4月15日上午八点整。

  伦敦金银市场协会的电子开盘钟声还未完全消散,定价屏上的黄金现货报价已经跳了出来:1,398美元/盎司。

  比亚洲收盘价又低了二十七美元。

  劳埃德大厦三楼的交易大厅里,十几个做市商的交易员同时僵在座位上。有人手里还端着刚冲好的咖啡,杯口的热气在空调冷风中迅速扭曲消散。沉默持续了大概三秒钟,然后被电话铃声撕破.....不是一声,是几十部电话同时炸响,像警报。

  巴克莱银行的资深交易员马丁抓起听筒,没等对方开口就吼:“买卖价差!报出来!”

  听筒里传来清算部门急促的声音:“买方报价......1395到1397,卖方1399到1405。价差八美元。马丁,我们客户的止损单全堆在1395以下,现在没有流动性,根本执行不了.....”

  电话被马丁摁断。他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调出公司的风险敞口页面。屏幕上,黄金相关头寸的浮亏数字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跳动,每跳一次增加数百万英镑。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首席风险官的直线。

  “所有黄金头寸,市价平仓,现在。”

  “马丁,市价单现在等于自杀,价差太.....”

  “那就自杀!”马丁吼回去,“等流动性彻底枯竭,我们连自杀的机会都没有!”

  纽约,保尔森基金总部,凌晨三点零八分。

  约翰·保尔森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三个屏幕都显示着同样的画面:伦敦金市的实时报价。中间那块屏幕的数字是1,395美元。

  他左手握着一支万宝龙钢笔,笔尖抵在实木桌面上,已经压出一个深陷的小坑。右手放在鼠标上,但手指没有动。

  办公室门被推开,交易主管凯文冲进来,衬衫领口松开,额头全是汗。

  “约翰,伦敦那边的做市商不接单了。”他声音发颤,“我们的平仓指令全部卡在队列里,前面还有....至少两百吨的卖单等着成交。”

  保尔森没抬头,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1394美元。

  “我们还有多少可动用现金?”他问,声音平静得反常。

  “不到两亿美元。”凯文调出账户页面,“但保证金缺口....已经超过十亿。所有经纪商都在催缴,最狠的是高盛,说一小时内不到账就强制平仓。”

  1393美元。

  保尔森松开钢笔。笔杆倒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曼哈顿下城的夜景,但此刻那些灯火在他眼里只是模糊的光斑。

  他想起2007年那个夏天。次贷市场崩盘前夜,他坐在同一间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CDS的价格暴涨,知道自己赢了。那时他给妻子打电话,说:“我们改变命运了。”

  现在呢?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个人账户。账户里还有大约五亿美元的个人资产,大部分是股票和债券,流动性好的现金不到一亿。

  “把我的个人资产全部抵押。”他说,“能换多少现金就换多少,补保证金。”

  凯文愣住。

  “约翰,那是你....”

  “照做。”

  凯文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两秒,然后开始执行。指令发出后,他抬头看向屏幕。

  伦敦报价:1390美元。

  这个数字跳出来的瞬间,办公室里的电话、手机、平板同时响起...所有经纪商的风控部门像约好了一样,在这个关键点位集体发出最后通牒。

  保尔森看着屏幕上的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腰,从办公桌底下抽出一根棒球棍。那是多年前客户送的纪念品,橡木材质,握柄处刻着他的名字和2007年最佳对冲基金经理的字样。

  他双手握住球棍,举过头顶。

  凯文睁大眼睛:“约翰,别....”

  球棍砸下去。

  不是砸向屏幕,是砸向桌面上那三个并排的显示器。第一下,中间屏幕碎裂,蜘蛛网状的裂纹从中心炸开,但数字还在跳动:1,389美元。第二下,左边屏幕黑掉。第三下,右边屏幕迸出电火花,然后彻底熄灭。

  玻璃碎片和塑料残渣溅得到处都是。一根断裂的电线从桌沿垂下来,末端冒着细小的火星。

  保尔森松开球棍,球棍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被震裂了,血顺着掌纹往下流,滴在碎玻璃上,绽开暗红色的斑点。

  办公室门被推开一条缝。陈玥在东京的线人...一个在保尔森基金做行政秘书的华裔女孩——举着手机,镜头正对室内。她脸色惨白,手指按在快门键上,但没按下去。

  保尔森抬起头,看向门口。

  女孩的手抖了一下,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摔裂了。

  她转身就跑。

  脚步声在走廊里快速远去。

  保尔森弯腰,捡起那根球棍,重新放回桌下。然后他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冲洗手上的伤口。水流冲淡血迹,但伤口很深,血还在往外渗。

  他用毛巾裹住手,走回办公室。

  凯文还站在原地,看着那堆屏幕残骸,一动不动。

  “凯文。”保尔森开口。

  凯文转头。

  “计算总亏损。”保尔森说,“然后.....准备清盘文件。”

  伦敦,哈顿花园金库区,上午八点四十二分。

  拉吉·帕特尔站在一家私人金库公司的接待室里,手里拿着刚签完字的文件。文件标题是:黄金抵押贷款违约处置通知书。正文第一段写着,由于抵押品价值跌破合同规定的维持比率,贷款方有权处置抵押的黄金库存,所得资金优先偿还贷款本息。

  他签字的笔迹很稳,每个字母都清晰可辨。

  接待员.....一个穿深灰色套装的中年女人...接过文件,检查签名,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卡片。

  “帕特尔先生,这是您的物品寄存卡。个人物品在第七号保险箱,您现在可以去取。”

  拉吉接过卡片。塑料材质,边缘有些磨损,上面印着公司的徽标和编号:00792。

  他跟着接待员走进内室。厚重的钢门一道道打开又关上,气压门锁发出沉闷的嗤嗤声。最后一道门后是走廊,两侧排列着大小不一的保险箱门,每个门上都有数字编号。

  他在00792号门前停下,插入卡片,输入密码。

  门锁弹开。

  保险箱内部空间很小,只放着一个皮质手提箱。他取出手提箱,放在旁边的台子上,打开。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珠宝,只有三样东西:一张全家福照片,一枚祖父传下来的印章戒指,还有一小袋印度寺庙供过的圣土。

  他把照片拿出来。照片是五年前拍的,在孟买祖宅的花园里,妻子穿着橙色的纱丽,两个儿子穿着传统的库尔塔睡衣,三人围着刚点燃的排灯节油灯,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照片背面有妻子写的一行字:“愿拉克希米女神永远照耀这个家。”

  他用拇指摩挲着那行字,纸张边缘已经起毛。

  然后他把照片放进西装内袋,贴近心脏的位置。

  印章戒指戴在左手小指上。

  圣土袋子塞进裤袋。

  手提箱合上,放回保险箱,关门。

  他转身走出金库区,穿过一道道钢门,回到地面。

  街道上,伦敦的早晨阴冷潮湿,天空是铅灰色的。几个上班族匆匆走过,没人看他一眼。

  他走到路边,拦了辆黑色出租车。

  “先生,去哪儿?”司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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