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初夏早早地醒来。她打开房门,看到已经把自己收拾妥当,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翻阅文件的余肃,头一次,毫无尴尬防备的露出微笑。
浅浅淡淡的一个微笑落在余肃眼中,却是无比的珍贵。
这些日子的坚守,从未想过会得到怎样的回报。甚至有一段时间,他只是习惯了默默小心地对她好,只要她不躲避不逃离,便是难得的满足。而此时此刻,他却可以在新的一天开始的时候,坐在她们家的沙发上,看到她的一个微笑——这是多么奢侈的幸福。
原来,那句话说得一点都没错——只要她在笑,这个世界就不糟糕。
两天内辗转奔波半个中国的疲累,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余肃想,也许无论什么时候,只要确定身后有她,便不会觉得累吧。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对视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初升的太阳毫不吝惜地将自己的光芒透过窗户洒在他们的脸上、身上,丝丝暖意融融,任谁都不愿先开口打破这静谧的美好。
直到初夏瞥了一眼墻上的挂钟,轻轻的声音飘过来,“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去机场吧。”余肃方如梦中惊醒,他迅速地伸手揉了揉眼睛,却又仿佛突然安了心似的笑出来——真的,这不是梦。
清晨,d市国际机场。
虽然很早,但是候机大厅裏已然聚集了许多等待出行的人。余肃以最快的速度换好登机牌,与初夏并肩站在大厅裏,身边皆是行色匆匆的过路人。时间不多了,他很想问问初夏,此时此刻是如何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的,可又怕自己太过唐突,破坏了好不容易等来的转机……他在心裏轻轻嘆息,这样患得患失的心态,这辈子怕也只有对着莫初夏,才会有的吧。
广播裏响起提醒旅客准备登机的提示,初夏仰起头看余肃,“你该进去了……”
“是……”余肃应声向前迈了两步,可下一秒却突然转身回来,牵住了初夏的手。
初夏微微一楞,手在余肃的掌心裏轻轻挣了挣,便不动了。余肃于是便握得更紧了些。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走到了入关口。余肃停下脚步,面对着初夏,想说什么,又忍住了。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又一次刷新了初夏对于“冷面小王子”所拥有的表情的认知。
他想说的话,她知道。可是她也知道,自己只是向他打开了心门上的锁,看着他推开门走进来。然而允许他真正在她心裏住下来,还需要时间。
所以,她只能对他说,“余肃,我们……年后学校见。你会早到么?”
听她这么说,余肃一颗忐忑的心,终于缓缓地落了地。他明了地笑起来,俯在她耳边说,“你放心,我说过了,我习惯早到,可以悠闲地等你。”
温柔的声音,带着暖暖的气息,闯入初夏毫无防备的意识裏。朦胧中,她仿佛看见一个小小的余肃,正在她心裏执着地盖一间小屋。他站在她心间的空地上对她微笑,剎那间,一切烦恼都变得风轻云淡。
有点想哭,可还是忍住了。因为余肃放开了紧握着她的手,把她轻轻地揽在了怀裏。她听见他说,“初夏,谢谢你。”
她靠在他的肩上,有些迷茫地吃吃问道,“谢我什么?”
他笑,“谢谢你……谢谢你终于,看到了我。”
初夏一时语塞,她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样的深情。他的感谢太重,可她何德何能,承得上他的感谢?而她心中对他的感恩,却总是不能如他一般,坦率地倾诉。
这个拥抱很短,也许,只有几秒钟的时间。然而它的温暖,却足以融化他们世界裏的冰雪,让人无比期待,即将到来的明媚的春天。
余肃走了很久,初夏才想起自己也该收拾心情回家去。虽然是冬天,但她却打心底裏觉得,这一定是个温暖的假期。
忘掉那个纷扰的夏天吧,她对自己说,现在的她,要努力的更幸福。
一路祈愿着新的一年要活出新自我的莫初夏,并没有发现此时此刻,有一双眼睛,正在机场大厅的圆柱后面,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和余肃的告别和拥抱,看着她红红的脸,湿润的眼眶,以及……一种从心底发出的,掩饰不了的喜悦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