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总是会想,即便到自己很老的时候,也依然会记得那一晚拂过脸颊的清风,记得余肃眼睛裏坚定的柔情,一如天边永不磨灭的明月光。
冷面小王子鲜少有跟女生打交道的经验,更遑论主动表白。想说的话徘徊在唇边良久,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才算得上震撼。
当初的宋颜杞……是怎么跟初夏表白的?好像是送了花,写了情诗的。可是自己,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准备,浑身上下就只胸腔裏跳动的那颗真心,比钻石还闪耀。
可是,初夏会喜欢么?如果她不喜欢,该怎么办……
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这般患得患失的心情。绕是他这般灵臺清明的,也会把自己搅成一团乱麻。他该如何证明自己的信誓旦旦,是说出了口就要走到底的承诺,绝不会半途而废?
不大的校园,走了两圈有余。初夏的一颗心,越来越紧。
她当然知道余肃要说什么,刚才在校门口,她已经想好了自己的答案。可是他却只是带着她兜圈子,不停下脚步,也不开口说话。
初夏开始怀疑,这大概才是他的战术。他一定是猜到了她心裏的拒绝,所以故意拖着时间,想要一点一点,将她尖利的拒绝磨平。
人的心,总是那么容易被时间磨软。当初的宋颜杞,不也是一天一天,一点一点,就走进了自己心裏?
该死!她竟然,还是会想到他……想到他无论如何也要跟自己在一起的勇气,又想到自己无论如何也要跟他分开的坚定。事到如今,一个远走异国,或许还会偶尔怀念;另一个,停在原地,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却依旧执拗地在回忆裏沦陷。
她不会说,自己是因为爱他才放手让他走。毕竟当初的坚定,更多的是在捍卫自己的“尊严”。所以如果此时此刻宋颜杞出现在她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再说一句,“莫初夏,说到底,你就是不够爱我。”她也丝毫不会反驳半分。
可是,也只有自己才会明白那种“先放弃了”的挫败感。在还爱着的时候,先放弃的那个人,也许比被放弃的那个更痛。
想到这裏,初夏定了定神。她不讨厌余肃的,甚至有些喜欢。只是,她不能容许自己心有旁骛地接受他的好,因为,她觉得这不公平。
爱情,贵在专致。你对我好一分,我即便不能还你两三分,起码也要守住对等的那一分,才是长久。
拐个弯,便是宿舍区。初夏刚要向前迈步,便被余肃握住了手腕。
“有话要说?”她问他。
他点点头,指着小河边的一张长椅,“坐一会儿好么?”
初夏颔首。或许,这会是一次不可避免的长谈;或许,这辈子,也只有这一次,和余肃的长谈。
两人并肩坐在长椅上。初夏静静地望着眼前的河水,目光随着水波流远。看得久了,眼睛就酸酸的。
“初夏。”余肃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她转过头,便毫无防备地撞上他眼中闪烁的月光。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伸手抹一抹眼角,果然,湿漉漉的。
余肃有几秒钟的楞神,面前这个女孩子的眼泪,紧紧地揪住了他的心,他多想不管不顾,就这样把她拥在怀裏,再不放手。
可是,她却笑了。笑着对他说,“余肃,这样的气氛,好适合讲讲心裏话。”
是么?要讲心裏话么……他已经想了一整个晚上,马上就要说出口了。
“我是女孩子,女士优先,所以我先说,你再说,好不好?”初夏问。
不容拒绝,他怎么能拒绝呢?也许从她蓬乱着头发,睡衣外面裹着大衣冲到他面前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再不能拒绝。
“我高一的时候,喜欢上一个男生。”初夏的眼神落在不远处的某个点上,喃喃地开口。
“高二分班,我们很巧地被分在同一个班裏。他就坐在我的后面,主动跟我打招呼。那个时候的我,心裏笑开了花,却什么都不敢说。打打闹闹了两年,成了好朋友,我以为总有一天他会明白,所以一直很耐心地等。就这么,等了四年。可是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事情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从来没放在心上。
“大二的时候,他告诉我他交了女朋友。他说找一天,要介绍我们认识。那一刻我才终于能对自己说,是该要放弃了……然后在那一天,我摔了一跤,就开始了跟宋颜杞的纠葛。有时候我真的会想,也许老天爷一直都在默默地看着这世间的一切变化。不然为什么这么巧,我才下定了决心要忘记一个人,那么快就让我遇到下一个。”
余肃想说其实他也没有迟很久,只比宋颜杞晚露面了一天而已……不过的确开窍得慢了点。所以他动了动唇,没出声。
“然后,我就没什么悬念地跟他在一起了。我记得那时候,春分、立秋、冬至……还有你,都下了不少功夫来帮他。”初夏顿了顿,“虽然冬至那家伙的立场有点反覆无常,不过结果总还是一样。”
“我……”余肃渐渐地发现,让初夏先开口实在是个错误。像现在这个情况,他如果想为自己辩白,就只能说“我那时候还没有醒悟过来,还没发现自己喜欢你呢。”可是这样的解释太过苍白,晚了就是晚了,哪还有这诸多的借口?
“后来放假了,我喜欢过的那个男生来找我,他说我是因为跟他赌气才交的男朋友,根本不是真的喜欢。那天晚上,你还替我解了围的,记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