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诗潼果然言出必行,自从那天在食堂分别之后,整整一周,江天都没有再见过她。平日裏触目可及的身影,这会儿,却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由于整个校园都沈浸在期末考试的紧张氛围中,国防生院的广大群众都还没来得及发现这一重大变故,依旧每日看书、覆习、整理笔记……或者做小抄。却唯有江天,渐渐变得心神不宁起来。林诗潼的隐没,有如一粒细小的石子,就这样不大不小、不轻不重地落在他心上,掷地有声。
一晃眼,期末考试结束。考得好的,考得不好的,都是一派喜气洋洋。反正成绩要过一阵才会出来,当务之急,必然是好好享受这得来不易的假期!
校园裏一派修整的忙碌,在大四学长学姐一路摆摊卖东西的吆喝声中,春夏秋冬四姐妹拖着自己沈沈的行李箱,暂别校园,踏上回家的路。
余肃的学年论文被评为系裏的优秀作品,还需要留校一周时间,余穆嫌一个人呆在寝室裏太无聊,破天荒的没有缠着哥哥,嚷嚷着要跟姐妹们同时离校。余肃难得清静,送到校门口,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之后,便转身准备回寝室。
一回头,就看见远处树下站着的身影,是江天。
余肃的嘴角浮上一层轻笑,看来自家的小公主判断得没错,林诗潼的战略方向转移,果然颇有成效。
他装作无意地打江天身边经过,听他问道,“你怎么回来了?不送你妹妹?”
“那么大个人了,不用送……”余肃心想,其实是你想去送吧?便接着说,“反正还有枸杞,他送初夏,顺便送那三个姑娘。初夏早叮嘱了,得挨个儿送上车才能回来,我就不操这个心了。”
“哦……”江天踟蹰着,“枸杞一个人,送得过来么?”
“送不过来不也已经去送了么……”余肃顿了顿,随即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你要是不放心,追上去送送也行,正好给枸杞减轻一下负担。”
被余肃一句话戳穿了心思,江天只能佯装自己浑不在意,“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你自己亲妹妹你都这么放心……”
余肃笑笑,“那不就得了!”
两人一同往回走,一向话多的江天看上去很是低迷,连走路都慢慢悠悠,没有一点儿军人气度。余肃见状,忍不住调侃,“心都飞了,人还留在这裏干什么?”
“我们院暑假有训练,不能回家。”江天郁郁地回答,半晌才醒悟,这家伙话中有话。
“我说你们俩,也真有意思。人家追着你的时候,你爱答不理的。人家转头不追着你了吧,你又老大不适应……这么别扭着,有意思么?”
江天歪着脑袋想了想,“还真没什么意思。”
“既然喜欢,还不去追?”
“我再想想……”
“想什么?还有什么好想的?你就不怕想着想着,就让人给追走了?”
“不会这么快吧……要真这么快就被别人抢走,那也不值得我去追了……”江天回忆着林诗潼呆萌呆萌的傻样,嘴角不禁漾出一丝笑意,“而且,就林诗潼那点小心思,转不了那么快。”
余肃没有接话,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情绪有些莫名的低落。一天之内,这种低落冒出来两次,第一次,是送余穆到校门口,看到枸杞牵着初夏的手等在那裏的时候;第二次,就是现在……那句话是在告诫江天,又何尝,不是在消遣自己?
想着想着,就让人给追走了……然后又花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去想明白,自己错过的是什么。
走到外语学院楼下,余肃停下脚步,对江天说,“教授还在楼上等我,我先上去了。”
江天点点头,刚欲转身离开,余肃突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的事情,你不说,她就不知道。她不知道,一切就都可能发生。所以,凡事太自信,不是什么好事……”
江天仔细咀嚼着余肃话裏的意思,长这么大,他一向以自信为傲,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凡事太过自信,反倒会吃亏。
只是,国防生院队长的强大优越感,以及未来将要成为一名优秀军官的崇高理想,让江天足以把那种傲气,视作自己与生俱来的资本。
他总是有理由相信,自己可以掌控生活的每一个步骤,包括学业、事业,以及爱情。他不会让它扰乱自己原本的节奏,也能够让它发生在适合发生的时候。
火车站,候车大厅。
宋颜杞陆续送走了许飞飞,林诗潼和莫初夏,只剩下余穆,还在等着她的列车。
此时此刻,他的心裏沈甸甸的,满是离别的凄楚和无奈。这是他和初夏在一起之后,经历的第一次长久的别离,虽说只有一个多月,但比起之前“一闭眼、一睁眼”的时间差,还是漫长了许多。
刚才,隔着检票口的玻璃门,他清楚地看到初夏哭了。差一点,他就想冲过去,牵着她的手,随便踏上一辆列车,任凭它把他们带去哪儿。
如果说,紫霞仙子曾在至尊宝的心裏留下一滴泪,他便永生永世不能将她忘记,那么初夏的眼泪,会留下多久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