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上学期的生活,并不似大三那般忙碌,就连课业,都轻松了不少。学校规定,从11月中旬开始,大四的学生就可以陆续离开校园寻找工作单位实习,直到次年4月,再返回学校完成毕业论文。
初夏宿舍裏,最有主见的许飞飞是从进大学的第一天起就立志要考研的,当然把k书作为当前的第一要务,实习的单位也不着急联系,每天抱着一大堆考研用书,早出晚归地扎堆在图书馆上自习的滚滚洪流中。冷面小公主余穆当然更不用操心,想她那凡事都恨不得替她安排好了的老爸,一定早有准备。上回借着初夏的办法躲过了跟“大孝子”双宿双飞出国游学的命运,这会儿也不好再明着忤逆老爸的意思,实习的事儿,自然是听之任之了。她也乐得窝在宿舍裏,过着跟以往三年大致相同的无忧日子。
只剩初夏,像个无处容身的孩子,成天郁郁寡欢。
考研,她是绝对不想的。初夏始终觉得,除非将来的工作方向是搞高深的科学研究,否则,花三年的时间在国内读个研究生,还不如真真切切地去社会上锻炼锻炼来得实在。至少不会浪费自己的青春啊!
可是工作……英语系的女生出来能干什么?口译?不够资格不说,自己心裏都没有底气。别的工作……要切切实实跟自己的专业对口,一下子还真想不起来有些什么。偏偏那本该死的实习手册上还写着一条“实习的工作职位必须与所学专业相符”的狗屁规定!现在还有几个大学毕业生工作能对口啊??
初夏瘫坐在椅子上,长长的一声嘆息,没辙,还是没辙。再这样下去,都不知道怎么跟妈妈交代了。要是那时候没有一口拒绝妈妈提出的帮自己联系看看实习单位的建议就好了……
余穆摘下耳机,仔细端详了初夏的表情,得出结论,“又在为实习的事儿操心啦?都跟你说了别担心,回头让我哥跟我爸说一声,咱俩一准儿能一块儿实习!”
初夏默默地闭上眼睛摇头,这个建议……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只是……实在不想再麻烦余肃了。上回在校园裏数落完江天就晕倒,接着被余肃背回宿舍的事儿,早就传遍了整个英语系。别的专业甚至还有女生十分不厚道地嘲笑说,余肃是接了宋颜杞的班。
冷面王子的名号不是盖的,传言一出,初夏就连走在校园裏,都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肃杀目光。八成是那些余肃曾经敬而远之,或是直言拒绝的女生,终于为多年积压在心裏的抑郁找到了出口。这次要是再因为实习的事儿找他帮忙,只怕谣言会更加猖狂。
“我知道~”余穆说,“你不就是担心再有谣言出来,对我哥的形象不利嘛!可以啊初夏,你都会为我哥着想了,可见他的努力没有白费。你放心,我哥才不会在乎这些呢。”
“他不在乎……可是我在乎啊。”初夏在心裏琢磨,她不能一次又一次欠余肃的人情,她怕这样一直下去,会永远都还不清。更何况,他们并不是……大家“期望”的那种关系。
“那这样吧……我还有一个主意。”余穆见初夏迟迟不愿接受自己的提议,只能换条路走。
“什么主意?你说说看。”这种时候,多一个想法,就多了一个可能啊!
“你不如去星巴克打工算了。招呼招呼外国客人,也算是专业对口了。还能按小时赚钱,挺好的。”
“…………”初夏瞬间无语,“卖咖啡给外国人就算专业对口了?你是让我在最后的实习报告上敲一个‘星巴克专用发票章’交差么?”
“所以说,其他的都不靠谱!你不如就听我的,乖乖等着我老哥安排,没什么不好。”余穆转了个圈儿,又把话题兜了回来。
“我就是觉得不合适!不合适你明白么?!”初夏就差咆哮了。
“我就是不明白,有什么不合适的?多合适啊!”
“这么说吧。要是你爸中意的那个大孝子对你说,‘余穆,来我们家的公司实习吧,我给你安排。’你觉得合适么?”初夏企图让她感同身受。
“那当然不合适!”余穆一口否认。
“那不就得了?!”初夏长出一口气,她终于明白了。
“我的意思是……”余穆淡然地喝了一口茶,“我们家自己有公司,不用去他们家。”
“砰!”初夏的脑袋敲在书桌上,她彻底放弃继续跟余穆交流下去的愿望。
“我不想念/不想念他模样我不想念/他肩膀/轻拥着我肩膀。
我不想念/他吻着我脸庞
把永远说成一颗糖……”
熟悉的旋律响起,余穆无奈地摇摇头。自从宋颜杞走了以后,初夏就把自己的手机铃声和彩铃都换成了奶茶的这首《我不想念》,每天像催命一样,宿舍裏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连小音箱裏单曲循环的都是这首歌。
天天念着“我不想念”,难道就真的可以不再想念了么?相爱的时候,“永远”,被描绘成一颗糖一样甜蜜的存在,可是当人走茶凉,糖果过了赏味期限,是会变酸,变涩,还是变苦?
初夏漠然地等副歌部分的旋律唱完一遍,才接起电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习惯于听完长长的铃声,在别人估计快要以为她不会接电话的时候,她才拿起手机。连带着许飞飞和余穆,乃至余肃都有了后遗癥——每天脑袋裏循环的,想哼一首歌的时候嘴上出溜的,反反覆覆都是这么几句——
“我不想念/不想念那时光那些快乐/和悲伤/却总在我身旁。
我只愿长夜将尽天快亮/让想念的歌不再唱……”
余穆又戴上了耳机。
初夏跟电话裏的人简单说了几句,便挂断电话。她径直走到余穆身边,乌拉一下抱住她,摘下她的耳机,声音裏带着掩饰不了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