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童休息够了,扛着他那把弯刀站起来,一脚踏在竹缕的胸口上,顶着他撞到了墻根。
也正是因此,竹缕视野一转,透过坏了半扇的窗户,让楚卧云捕捉到了那个神秘的黑洞般的异度世界的入口。
楚卧云去魔界的时候,耗费了好久也没有找到入口。所以进来之后,在那裏流连了一会儿参观参观,印象比较深刻。而殷童掳了竹缕,就躲藏在这裏。
那裏属于三不管的混乱之地。入口难以找到,气候环境又恶劣,不适合仙魔两界的人久呆,所以灵音寺禁地暴露后,这裏成了他这种亡命之徒的最佳藏身所。
然而,楚卧云还没来得极高兴,便看到殷童缓缓抽出那把弯刀,先是指着竹缕的肚子,阴森又狡黠地笑了一声,笑得楚卧云头皮发麻。这变态还得留着竹缕的性命,如果怕那肚子坏事,就得想办法把象罗菇排出去。但他对医理一窍不通,难不成还要用最原始的法子,开膛破腹不成?
楚卧云心道要遭,吓了一大跳,过了会儿,刀子又被他移到了竹缕的胸口,在那裏打转了几圈,最后架在竹缕脖子上。
“亏你师门还为你医治,装上了假腿,你就是这么报答他们的,杀光?”殷童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忘了,是我让你杀光的。那我换一种说法,你就这么听我的话,我让你杀光,你就杀光?”
他脚底下的人无力地动了动手指,一边吐血一边说:“……我的历书……”
殷童笑嘻嘻地道:“对哦,你不是会算命吗?你能算到他们临了会死在你手上吗?”
“你还记得,他们沈浸在对你失而覆得的喜悦中时,又被你一掌穿胸的惊恐表情吗?”
如果楚卧云会说话,他此刻一定会大吼一声:“闭嘴!”
人的第一印象是很强大的,直到来这裏之前,楚卧云的脑子裏,那个淳朴又坚韧的灰衣青年形象还占据着不小的位置,那点好感总是美化着高挑又俊气的青年。直到现在,幻象总算是全盘稀碎,这青年演技好、脾气坏、嘴巴毒,心肠更是狠辣,楚卧云算是彻底领教了。
楚卧云的头皮一紧,原来是因为殷童俯身抓起了竹缕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抬了起来,耳边传来不耐烦的声音:“可我下手可没轻没重的,搞不好把你给捅死了,你那秃驴师父打算怎么弄掉你肚子裏的东西?说!”
而他抓着的人好像什么都没听到,甚至摸索到了殷童的怀裏:“我的……书……”
殷童“啧”了一声,狠狠把人掼到地上。又往他脸上、胸口、肚子上踹了几脚。
不必再看了,楚卧云想。就在他打算回到自己的身体之前,竹缕突然“哇”地喷出一大口血。整个人冒出浑身大汗,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那是一个极其无助、极其可怜的姿势,整个人缩成了一小团,仿佛在护着肚子裏的东西,缩着缩着,到了最后,几乎用力到能将裏面的东西碾碎。
殷童皱了皱眉,纡尊降贵地蹲下来,手掌攒起一团灵力,像是要去探查他的身体。
于此同时,楚卧云眼前一黑,在殷童转变为惶然的表情之前,神识抽离开来。他的本体一下子睁开了眼:“找到了!”
温暖又浑厚的感觉从掌心涌如身体,楚卧云居然看到岳夷君在给他输送灵力。
“如何了?”离歌子以及周围一圈路人甲异口同声的地问。
“他们现在,应该在西边仙魔两界交汇的一个荒芜沼泽村。”
有人疑惑道:“那裏怎么会有村庄?”
“不知道,”楚卧云道:“可能是殷童早有准备,在那裏建造了据点,也可能……算了,竹缕的状态差得不能再差,我们还是快点赶过去要紧。”,
“可这也太远了……”一群人又开始抱怨出公差,“就算是我派飞行最快的修士,也得两天两夜之久。”
楚卧云道:“不是有传送阵吗?”
又不知道是一个蕞尔小门派掌门说:“哪个门派能在那犄角旮旯裏设置传送阵,说出来让我见识见识。就算有心要设,还能躲得过魔族的破坏?”
“本座就设了。”东临君忽然大声地说,“见识了?那就你打头阵吧。”
楚卧云本以为赶不上了,没想到“东临君”解了燃眉之急,也对,那裏是魔界入口,也就是他家门口,在家门口弄个传送阵,一点也不奇怪,也没什么难度。
话音刚落,那个发表疑问的掌门就被“东临君”两根手指捏了起来,往上一丢,消失在空中,叫唤都来不及,还真是打头阵去了。接下来,楚卧云感到身体一轻,他也被人提了起来,只不过是被轻柔地环着腰部带起来的,一点也不难受,眼前的景物很快消失,原来,龙邪带着他进了传送阵。等到重新见到光线的时候,刚才灵音寺所有人几乎都过来了。
现场直接从灵音寺上空设阵,再传送这么多道行高深的老家伙一起过来,这是何其恐怖的实力。
赶在被人看到之前,楚卧云打掉了“东临君”搂在他腰上的手。
众人惊愕地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一下子就变换了地点,但现在不是讨伐东临君的时候,因为他们意识到了周围的环境,正下方,正是一片残破阴森的泥瓦房子。楚卧云正凭借记忆和直觉,寻找他们藏身那一间。还没有找到,这时候,比较靠边上的那一间裏,跑出了一个高个子的灰衣青年。那青年脸色苍白,步履蹒跚,无助地横冲直撞,跑出去十几步又冲回了屋子,一点也看不出刚才虐待时病态的猖狂样。
锁定了地方,楚卧云一行人很快御剑抵达。靠近那屋子,众人都听到裏头传出声嘶力竭的吼叫——
“不可能,不可能!你不能死,你敢死?!惊魄吟还没还给我。你对我造了这么多孽,你还没还我!!”
他从前要人死,一把弯刀砍了便是,而今要人活,却第一次被无能的狂怒撅住了神志。
门无端地被人踹开,外头一伙气势汹汹的不速之客。楚卧云站在中间,冷冰冰地说:“还给你?他欠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