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每一道天雷间隔一个时辰左右,过了二十多道,现在相距已经不足两刻钟。这也意味着,尊上在间隙中修覆的时间更短。圣虚子,您非得进去了!”
楚卧云叫道:“你有办法倒是说啊?”
夏紫钩道:“您回到刚才的位置,越靠近风柱越好。我有办法开一个风眼。”
楚卧云道:“什么办法?”
夏紫钩无奈地道:“我是魔界蚀骨族,我族掌握一门古老的秘术,借助这个秘术,说不定能做到您做不到的事。”
魔界遍布能人异士,有一两样独到的绝招也不稀奇。楚卧云却隐隐生出不详的预感,道:“你说的这种秘术,会对你自身有损吗?”如果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功法,又怎么从不见她使用。
“会,有些痛苦。”夏紫钩肯定点头,“而且这次用了,至少二十年不能再用。”
女子白皙的脸庞被风吹得变形,楚卧云知道自己肯定也不好看。一位平日裏娇柔妩媚的女人,在天劫面前居然毫不畏惧,她的刚毅与执着让楚卧云愕然,楚卧云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帮他?”
夏紫钩摇摇头,说:“整整两百年,为了我那个负心汉,我在人间耗了整整两百年,到头来没有一丝消息,在我伤心欲绝之时,是尊上帮我找到他残留的魂魄,现在残魂还借了尊上的灵力温养,就差一点了啊,他就能转时投胎,若离了尊上他的结局也是魂飞魄散!我欠尊上的。圣虚子,算我求您,您救救尊上,也帮我救救他,大恩大德,小女子来日必将报答!”
她恳切自白时,完全是一位忠贞烈女,哪裏还有女魔头往日的魅惑姿态。楚卧云沈默须臾,感慨又是一位至情至性的女子,也是个为救心上人啥都不顾的恋爱脑。然后,抬头与她对了一下视线,吐出一个字:“好。”
楚卧云按照她说的,飞到离风柱极近的距离悬浮着。
楚卧云转身:“你可以……”
一个紫色袅娜的身影从他侧身蹿了过去,直直撞向坚韧的风墻。
□□与风墻惨烈撞击,发出巨响与震动,整个高耸的龙卷风往后倾斜了一个角度。
她居然以肉身直接撞开一个风眼。
风墻中央开始露出一点缺口,渗着紫色的微光,微光裏隐约透着血色红瘢。楚卧云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渐渐变小闭合的入口,女子还在风眼裏,没有出来的意思。
楚卧云嘶哑地呼唤她的名字,没有应答,甚至怀疑她是死了,这时候那个风眼突然撑大,直接变大到可容纳五六人通过的规模。
风眼中,夏紫钩承受着风刃交割,一身紫色纱衣几乎成了碎布条,血淋淋的双臂张开到极致,生生撕开并扩大了这道缺口,
楚卧云道:“怎么会?你骗我?!”
所谓的本族秘法不过是用她那具血肉之躯代替会被消解的灵力去撞开风墻。
“快……进去。”她的七窍有血氤出。一张瓜子脸惨白发乌,她正处于极大风压造成的痛苦中。
楚卧云吼道:“快出来,你会被撕裂的!”
“多虑了,我……早就知道,”女子撑开风眼的双臂几乎扭曲折断,她压着颤抖的嗓子,还勾出一个得意的笑:“魔界蚀骨一族,即便肉身彻底损毁,亦可重塑,尊上答应若我身死,会将我的魂魄灌註到新的躯壳中,二十年后老娘重回世间,到时候,张郎啊,你也已投胎转……转世……再也……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有什么遏住了楚卧云的咽喉,他艰涩地道:“夏姑娘,你撑住!我会救他,也会救你和你心爱之人。”话毕,化作一道箭矢,从她身边急速穿过。
人已完全进入风旋内部,紫衣女郎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终于开始凄声尖叫,狂喊不休,一道一道从后刮过楚卧云的的耳膜,化作一把把利箭准确无误地刺进他心腔裏。直到风眼裏爆开一团血雾,尖叫哭喊才停止,楚卧云不敢往后看,闷头往前飞。夏紫钩承受的好比凌迟之苦,那风暴中心的他的徒弟,又在承受什么样的酷刑?
修者要与天地一样长存,便要如天地一般,在千万年中扛过最惨烈的痛楚。
风暴的中心原不平静的,他能安安稳稳飞到龙邪身边,全是靠夏紫钩以命暂时撑出来的这片安宁。
越过那面漆黑的风墻后,楚卧云终于看到悬浮着的一个黑袍阑珊的青年,浑身斑驳不堪,额际的龙角带着残血,呈现头朝下的下坠姿势。
此刻高不可攀的魔尊,正陷于毫无防备的昏迷状态。肌肉,骨骼,皮肤,毛发,一切地方都在极尽所能地呈现烧伤、黑斑、血窟窿、腐烂、冻伤、肿胀充血等。三千银丝烧得焦黄。
“阿邪,”楚卧云缓缓靠近,像曾经师徒两个夜睡同一张床第二天天亮后那样轻轻唤他,“醒过来吧,阿邪。”
回应他的只有外头扭曲的狂风呼啸。
楚卧云甩手一发力,飘过去,头凑进。他正着身子悬停,龙邪几乎是完全倒着,两具身体只有头部交迭在一起,他将自己的嘴唇与龙邪的紧紧嵌合。
奔腾的灵力进了另一幅躯体裏。
渡灵力有很多种方式,对掌相击的做法最方便,隔空输送也可,而席地打坐双掌覆于对方背后的方式是最有效率的一种,因为坐着不动,也是最稳健的一种。但眼下两人飘在半空,周遭环境险恶,没有条件席地打坐。楚卧云鬼使神差地便将嘴凑了上去。这种方法不常见,但效率比以上几种都要高,因为灵力不必经过四肢脉络,而是直接从一人的丹田肺腑直接灌註到另一副丹田肺腑。直接建立通道后,两颗心也从未如此靠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