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邪转过身,满身疮痍,背后的龙首耷拉下来,脖子部位差点断裂,他胜得并不容易。
楚卧云望着他掌中金光,喜道:“快把圣阴丹给我。”
龙邪听不懂他话似的,淡漠道:“师尊,你先回去。”
楚卧云微楞:“回去做什么?你先把圣阴丹给我!”
这句言辞中带着急躁与强迫之意,说完他就后悔了。掌门师兄还在船舱裏等圣阴丹续命,楚卧云确认了龙邪没事,第一个想到的是别人,而不是先去关心徒弟的伤势,是以推测自己的漠不关心刺痛了他。缓了缓面色和语调,道:“抱歉,你先出来,让我看看伤势。”
“我没事……”龙邪淡声道,把身子背了过去。
这番反应,楚卧云着实没料到,朗声叫唤,语调裏头已经有了怒意:“你聋了吗?为什么不过来,还婆婆妈妈地干什么?”
话音刚落,楚卧云毫无防备地,被法场暴涨的斥力崩出!
金慈眼疾手快接住了他,否则楚卧云这一下得跌落东海裏去。
龙邪在无数仙魔不解的目光中离去,停在潜虚鼎前,徒手要去撕那堪堪布下的结界。
众仙相互望了几眼,窃窃私语,有的面露狐疑,有的轻轻摇头,更多的是对魔尊赤/裸/裸的敌对之意。
楚卧云道抽一口凉气,远远喊道:“你要干什么?”
龙邪偏过头,表情高深莫测,冷淡地道:“该到了给一切了断的时候了。”
“龙邪,你给我下来!”
众仙齐声呼和:“魔尊阁下,你要违背师命,与仙门为敌吗?”
龙邪的眼光从东到西,冷冷扫过这些人,最后对着楚卧云浅浅一笑,“别怕,我很快就回来。”
缚魂锁中传出渗人的怪声,宋灵星大睁一双紫瞳,哈哈大笑,狞声道:“诅咒已除,三神器任谁都能驱使,谁能放弃唾手可得的力量?谁能放弃仙魔至尊之位?三界气数已尽,你们都看着吧,看着众生在他手裏变得人不人、魔不魔的样子!”
蓦地又连声厉叫:“滚!滚开!鬼东西!是你们自己太弱了,活不下来,没用的东西,别找我,滚开!!!”
他神志错乱,捂着头颅满地打滚,脑子像被电锯劈开一样,大吼大叫着,间歇性发出阴阴测测的狂笑声。
只见他身上的紫衣凸起一个个鼓包,衣衫撕裂,探出一个个诡异的胎儿幼体,身上一层恶心发臭的粘液,像一群刚从母体子宫中剖出来的,饿惨了的小兽。他们张开嘴啃食他的骨肉,明明是发育不良的牙龈,却撕得宋灵星皮开肉绽。
那些死掉的喋血仙巫胎儿实验体,这回不是从触手,而是从他本体长出来,先前他一直以强悍的实力压制,连番战斗后,虚弱到极点,再也控制不住反噬。
众人看着缚魂锁中的场面,惊骇到失语,几个定力不足的年轻修士扶着膝盖,弯腰干呕起来。
楚卧云只向下边望了一眼,就将目光移向潜虚鼎前那个黑色的背影,他眼睁睁看着龙邪放开手中两件神器,那两点光芒徐徐升起,与方才的雷电相比这点光芒可以说是微不足道。忽然间,周遭景色转换,山川河流纷至沓来,一眨眼,那座高岗就在一线之隔悬崖之上。
大海与高岗同处一地,空间割裂却又诡异地重迭,所有人都不曾见过如此真实的海市蜃楼。
那不是海市蜃楼,体感是不会骗人的。来自魔界的寒意灌入,划过炽烈的海水。冷热交替,人魔在忽冷忽热的环境下煎熬,渐渐达到一种诡异的平衡。
相传,大乘期龙族会使一种时空倒转的秘法。
龙邪竟将喋血仙巫那片祖地搬运到东海之上!
修士们大惊失色,一种可怕的推测弥漫在人群中,他们七嘴八舌大骂——
“白眼儿狼!”“魔头就是魔头……”“狗改不了吃屎!”
楚卧云註视这一切,哑口无言。
不是的,不是的……一个声音在耳畔回旋。龙邪说过,不会对他、对三界不利。只要是自己要的,他怎会拒绝,怎会不给?
许是祖地的骤然靠近刺激了那些死胎,喋血仙巫的厉声惨叫,让这一切愈发不详。
“阿邪……”楚卧云什么都做不到,潜虚鼎在静默。楚卧云看着龙邪亲手撕开修士加诸其上的薄薄一层封印,将掌心两道光芒送了过去。做完这一切后,落足于那个他原本无力接近的高岗之上。
天空诡谲变着颜色,半空响起高亢的嗡鸣,声声震碎人的鼓膜,潜虚鼎不知何时缩成人头骨大小,却发了狂,颤得边缘一圈虚影,宛如一个即将炸膛的炮弹。惊魄吟亦被压成一团,像颗微弱的星子。唯有圣阴丹,裹着一层柔和的圣光,那光芒宛如实质,向海陆天空撒去,修补目之所及的一切创伤。
在恐怖内缩的压力下,潜虚鼎身蔓延出微小的裂纹,发出神器碎裂的咯哧响声。
楚卧云终于看出龙邪想做什么后,一颗心蓦地平静下来。
喋血仙巫祖地,三神器解封聚首,一能发动恶诅,二能毁灭二界,三能在施术者手中,将千年之力收而向内,销毁神器!
他的徒弟,要毁去仙界守护千年的三大秘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