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监完全跟不上他的思维。
姜琰却又高兴起来,很笃定她会回来。
她要杀他,就一定会重新回到他身边。
……
姜琰到底还是没等来姜莞。
这个秋日十分反常,连绵的雨经久不绝。天仿佛漏了,有大雨倾盆而下。
滚滚乌云挟着撼天震地的天雷,大有山雨欲来、黑云压城之势了。
天上的雨已经不是雨点儿而是水团,累累砸在地上,便是拳头大小的水洼。
“郡主,这鬼天气真是,您不要坐在窗前看雨了,当心头冲着冷风着凉。”八珍一面沏了热茶过来送到姜莞手边,一面不厌其烦地叮嘱她,只看她坐在窗前赏雨的模样就忍不住多说两句,生怕她生病。
姜莞完全没有要动一动的意思,还是散着满头长发倚窗而躺,因为殿外还有长廊,廊外还有屋檐,所以雨水根本不会溅入房中,这使她可以清爽地看雨。
窗外雨色空蒙,在厚厚密密的一层雨帘中依稀可见目光所及之内所有宫殿的轮廓。雨雾实在太大,竟然隐隐约约生出些只有高山之上才能见到的雾霭,乍一看整座皇宫被笼罩其中,仿佛蓬莱仙境。
“不怕。”姜莞慢悠悠地道,也看不出她心情好是不好。她抱着热乎乎的茶盏,盖子一揭开就有腾腾热气直冲上来。
她十分幼稚地将头埋低,用脸去接这些热气。
暖呼呼的蒸汽一下子都落在她脸上,她有一种在蒸自己脸的感觉。
八珍站在一旁无奈地看着她的动作,再度开口:“郡主,你不要玩杯子,多喝点茶暖和。”
姜莞理直气壮:“就玩就玩!”
八珍都不想跟她说话了,也对她没什么办法,只好由她去了:“过去秋日都不怎么下雨的,今年倒是反常,一场雨下个没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们才能见着太阳,眼下断断续续下了半月,身上都黏得慌,感觉骨头都湿掉了。”
姜莞点头,只不过想法与八珍不大一致:“这时候下如此久的雨是不好,地裏的种子刚埋下去,这么个下法不知道要毁多少种子。”她目光绵长悠远,这时候全然没了刚才的幼稚,让人捉摸不透什么样才是真正的她。
“不过这几日雨就要停了。”姜莞又补充道。
她不是信口开河,是因为拥有前几世的记忆,对祁国各灾各难的时间印象深刻。
“能雨停可真是太好了,雨停了就能见着太阳了,到时候我要把被子枕头什么的都拿出去晒一晒!”八珍相信姜莞的每一句话,已经开始畅想起雨停时要做什么了。
姜莞却慢悠悠道:“雨停了之后也不见得有太阳。”
八珍摸不着头脑。
姜莞却打了个哈欠,没再继续深聊此事,而是很感慨道:“这种下着雨的天气实在很适合让人蒙头睡大觉!”
零零九听她又在说些很不正经的话,真是对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止是宫中,宫外有些敏锐嗅觉的朝臣们望着乌云遮天蔽日将整座京城掩映其中的阴沈景象,纷纷皱紧眉头,暗道一句。
“要变天了。”
近来朝堂之上不少官员小动作频频,稍微机灵一些的已经开始站队。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貍,要做什么尽管已经尽力遮得密不透风,但只要有心,也能稍微推测出些许。
这些被推测出的答案让人不敢置信,但几乎是所有人都选择了沈默。
明眼人都知道祁国的君王已经抛弃了整个祁国,所以对于这种大逆不道的行为,人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姜琰已然失去臣心,但他也不在乎这些。
明月皎皎,护城河水位暴涨,好在京城水利修建得十分完善,并没有水淹之虞。
奔腾的护城河在夜色中发出低吼声,像是某种护城的野兽,京城在护城河包围中酣然沈睡。
更深露重,秦左仆射府上的书斋依旧燃着烛火,门外立着许多把雨伞。
书斋之中,众人集结,无论成败皆看明日,房中气氛凝重,人人沈肃极了。
只有薛管事依旧和气笑着。
他这副忠厚老实的模样让众人看了略微定心,但对未知之事的恐惧还是占据上风,何苦他们要对付的不是别人,是姜琰。
“我这裏有个好消息。”薛管事和和气气地开口。
人们听到好消息才精神一振,纷纷期待地望着他问:“管事带来什么好消息了?”
薛管事也不卖关子,直接揭晓:“三日后禁卫军会被支去城外整整一日不回京城,各位大人还是要把握住机会。”
“当真?!”房中诸人震惊问道。
“郡主费尽心力才将他们骗出去,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大人们。这一次若错过,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薛管事握紧拳头显得十分激动,让人更加相信他所言。
实际上郡主根本没费心思,他只要拿着令牌差遣禁卫军就足以让所有人暂时离开京城。
但话总要说得好听,只有显示出艰难,这些人才会被逼得尽快动手。
郡主已经不想等了。
果然臣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咬牙道:“那就三日后夜裏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