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烨开始合理怀疑书桃是故意的,他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妻,前两天的时候才在御花园裏和他见过,大半夜又送了个人过来然后问他要钱,可当真正面对这张名满京城的脸时,她开口的第二句话居然是问自己是谁。
一时之间,段烨猜不到她是不是在装傻,又到底在干什么。
而实际上,书桃脑袋裏只有对段烨儿时的印象,因为长大以后,原主和段烨没有见过面,那天夜裏黑漆漆一片,除了模模糊糊记得对方很高以及衣服很贵之外什么都看不清楚,现在认不出也情有可原。
见段烨没说话,书桃以为他不方便透露身份,只是善解人意道:“没关系,你要是不方便就不用告诉我了。”
春雨淅淅沥沥,侍卫手裏的伞不够两个人撑,书桃站在伞外,雨水打在她身上。
段烨盯着她半晌,从侍卫手裏接过雨伞,递过去:“我有话问你。”
居然还有话问她?
书桃顿了顿,手却自然而然地把伞接了过来,等接过来了又觉得让别人淋雨不妥:“那什么......我们找地方避雨吧。”
......
“你是想问我刚刚那个男人的事吗?我和他不熟,他半路纠缠我,我估计也帮不了什么忙。”三人避雨的地方是个别院,清新幽静,环境宜人,书桃看了看窗下一排长势喜人兰草,忍不住伸手拨弄了几下。
段烨在思考着怎么开口,是直接问她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名词,还是先问她送个女人给自己是什么意思。
“也不知道小云找到房子了没有,你别说这儿还挺好,很适合居住。”书桃在一边自言自语。
听到这裏,段烨微微抬眸:“要买别院?”
书桃点点头:“嗯。”
“买了做什么?”段烨直觉这一定是某个关键的突破点。
书桃满肚子苦水,一有人勾,就止不住想往外倒:“买来住人呗,再过两个月我就要无家可归啦,提前准备准备。”
两个月后,就是两人大婚的日子,段烨心裏盘算着,表面却不动声色:“可是有什么难题?能解决吗?”
书桃见对方那么体贴,心裏默默夸了一句人帅心善,一边继续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过两个月我出嫁,不过我夫君不太喜欢我,他让我回门的时候拿着休书滚蛋,女孩子嘛脸皮薄,不敢回家啦,来外面住。”
书桃本来还说得绘声绘色,说到后面的时候声音却低了下来:“他心有所属,何况君子不夺人所爱,对谁都好。”
书桃决定远离段烨是因为开了上帝视角,知道自己恶毒女配的身份,所以才会及时规避风险,但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是爱着男主的,她本该是风光无限的豫王妃,出嫁时凤冠霞帔嫁衣在身,但是她的结局早已经註定,段烨不会喜欢她。
段烨对书桃的印象还停留在从围墻外扔进来的那些手帕情诗上,休书一事也是婚宴那晚心情不好才说的,却没想到对方不仅当了真,还考虑得那么周全,已经准备好拿到休书后怎么办。
怪不得她说缺钱,还四处找房子。
这和印象裏的明侯府二小姐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他还沈浸在自己对这位未婚妻是不是稍微有那么一点过分的时候,对方的口气却再次一转:“而且我也不喜欢他,拿到休书早日解脱,别耽误我找下一个。”
段烨:“?”
“你说什么?”每次和书桃聊天地时候,他都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不喜欢他?”
书桃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裏有什么问题:“那当然。”
想让她当舔狗,下辈子做梦去吧。
书桃答得理所应当,完全感受不到一旁的段烨周围已经开始大降温了。
段烨不是很高兴。
他想问既然这句话才是她的真实想法,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给他写情诗送手帕弄得人尽皆知,最后造成了这一场对两个人都有害无利的赐婚?
但是他得冷静,现在的重点不在她喜欢不喜欢自己上,重点在苏格拉底上。
他想确认一个事实,一个巧合了太多次最后让他无法忽视的事实,她身上有太多那个人的痕迹和影子了。
“那当初为什么会答应这桩婚事?”
书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得不从。”
“身不由己,既然对这桩婚事不满意,那……先前可曾喜欢过什么人?”段烨问得很隐晦,他甚至没有表露出任何一点的不自然,但是他觉得,依他对那个人一贯直爽坦荡的作风,这么问是最好的。
段烨这么问,书桃一时想不出这个人对自己隐私那么感兴趣的理由,只好把原因归结为对方旺盛的八卦之心,反正这个世界没有许致这个人,大家也都不认识,说出来也没什么:“有啊,他姓许,单名一个致字,不爱说话,人有点呆呆的,我们谈过半年恋爱。”
“家师苏格拉底说得好啊,最热烈的恋爱,会有最冷漠的结局。”
段烨猛得抬头看向她,目光裏全是难以置信,眼睛裏蛰伏某种呼之欲出的情绪,又像是怀疑某个事实了很久之后得到了证明。
同一句话,在不久之前女孩才对他说过。
不是梦,有人记得,就证明他昏睡的这一整年裏发生过的事情不是想象,也不是自己脑子出了问题。
就算是不一样的脸,他也能透过皮相认出那个熟悉的灵魂,就像现在他敢确信她们是同一个人。
他记得在那个陌生的世界裏,他心爱的女孩在一场大雨裏被夺走了生命,实时新闻裏被报道出来,而自己甚至还没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
而现在,不管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他相信对面这个动不动就喜欢把苏格拉底挂在嘴边的女孩就是他失去的那个女孩。
“后来我们吵架了,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了,再后来出了点事,我们就分开了。”书桃如是说道,她看了看段烨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又补充了一句:“现在一点都不喜欢了。”
迫切想要道出真相的欲!望被急急忙忙堵在了喉咙裏,段烨张了张嘴,却发现说不出话来。
最后他只干巴巴道:“是么。”